《媚娘说大学》姜悠

59、张亮 地下工作者

　　回到长安时，正好比御驾晚了二十天，也即三月二十七日，那天长安西市发生了一件大事——处决人犯，而被处决的人，出乎我的意外，竟然是张亮！
　　张亮跟绩叔年岁相当，但我跟他不太熟悉，只能说认识，没说过话。但记得当年陛下在洛阳周边打猎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下令：“命平壤道行军大总管张亮、辽东道行军大总管李世绩分别率领水、陆两军，进攻高丽。”我当时看着那份诏令还挺奇怪的，怎么张亮的名字排在绩叔的前面？我一直以为那时还能上战场的将领，绩叔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此外，张亮年轻时曾投奔瓦岗军，那时就隶属于李世绩麾下。后来在武德元年，随着绩叔一起归降唐朝，当时的职位远不如绩叔！那时看到他名字竟然排到了绩叔前面时，我还感叹，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曾想，这才一年多，他就人头落地了！
　　张亮被杀，罪名是“谋反”！证据是：义子五百、曾自称“手臂长有龙鳞”、曾自称“名字与‘弓长之主当别都’谶书应验”、曾自称“算命的说他小妾一定能成为王姬”。
　　太宗说：“张亮养有义子五百人，养这么多人做什么？不正是要谋反吗？”命文武百官议定其罪行，众人都说张亮谋反，应当处死。惟独将作少监李道裕说：“张亮谋反证据不足，不应当判死罪。”可惜独木难支，最后的结果是：张亮与程公颖一同在西市被处斩，家产被抄。
　　这程公颖是一个算命的术士，因为在太宗还只是秦王时，曾经预言秦王“是真正的天下之主”，于是深得张亮宠信，此次张亮被定罪，程公颖就是最重要的人证，没想到，转作“污点证人”仍是难逃一死！
　　张亮名字排在李世绩前面，那他打仗水平如何？当时我好奇，打听了一下，听到的结果却是：
　　武德四年（621年），刘黑闼作乱，绩叔奉命讨伐，命张亮守卫相州（今河南安阳）。张亮见敌军势大，弃城逃走。
　　贞观十九年征辽东时，张亮屯兵于建安城下（今辽宁营口）。当时，张亮营寨尚未扎好，遇到敌军劫营，军中都惊慌失措。张亮生性怯懦，对此毫无对策，只是坐在胡床上，一言不发。军中将士却以为张亮临危不惧，在副将张金树的带领下鸣鼓奋击，竟大破敌军。太宗得知后，也知道张亮没有将帅之才，并未责备于他。
　　听起来，张亮打仗好像有点“菜”呀！但他可是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位列第十六位呀！总该有点什么功劳吧？一问，还真有。
　　武德九年（626年），还是秦王的太宗与太子李建成的矛盾激化。张亮奉命到洛阳，秘密联结山东豪杰，以备局势变化。齐王李元吉得知，便到唐高祖面前告发张亮图谋不轨。唐高祖命有司拷问张亮，张亮紧守秘密，最终得以释放，遣回洛阳。不久，李世民发动玄武门之变，诛杀李建成、李元吉，登上帝位，是为唐太宗。张亮因功被封为右卫将军、怀州总管、长平郡公。
　　此外，张亮历任御史大夫、光禄卿、豳夏鄜三州都督、相州长史、工部尚书、太子詹事、洛州都督，在任职期间，常常暗遣手下侦知治下善恶细隐，抑制豪强，抚恤贫弱，因此得到称赞——划重点：“暗遣手下”！
　　还有，张亮曾检举侯君集谋反。检举是在贞观十七年二月（太子李承乾谋反案事发前两个月），那时张亮改任太子詹事，出任洛州（今河南洛阳）都督，张亮去洛阳之前对太宗打小报告说：“侯君集以‘你为什么被排挤出京’之类的话语来试图激怒自己，邀他一起造反。”唐太宗听后道：“你和侯君集都是功臣，这话除了你，没有其他人听见，如之奈何？”便把此事放下，仍像以前一样对待侯君集。贞观十七年侯君集因罪被杀，张亮因曾检举侯君集，得到唐太宗的嘉奖，并改任刑部尚书，参预朝政。
　　由此，我得出结论，张亮同志是一位杰出的“地下工作者”！
　　有趣的是，当年张亮作为一位大臣，证明侯君集有反言，太宗没有采信；而现如今，一位术士说张亮有反言，反倒被定罪了！更有趣的是，一年多后，刑部侍郎空缺，太宗命宰相们遴选人选，拟定了几个人，都不称太宗的心意，过后太宗说道：“朕得到这个人了。前一段李道裕曾议论张亮的狱案说‘谋反证据不足’，这话有道理，朕虽然没有听从，至今仍在后悔。”于是任命李道裕为刑部侍郎。
　　由此看来，张亮死得太冤了！可是像这样一个人，这样一个经历，他与太宗这样的过往，太宗怎么可能会因为“五百义子”就杀他呢？我觉得有点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