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娘说大学》姜悠

57、班师 虎父犬子

　　许敬宗到了之后，我就非常自觉地从大帐中出来，跟着我那帮弟兄在帐前空地上席地而坐——发呆。没办法，自从揍过长孙兄后，就再也没有人来找麻烦了，我们好清闲。无所事事的我们，只要有人来办事，我们就一起龇牙对人家笑——看看，早在一千多年前，我们就已经有了“微笑服务”的理念，多先进呐！可惜“顾客”对我们的表现，一致给了“差评”！唉！生意人不容易呀！
　　此外，虽然兄弟们都长得英俊潇洒，一表人才，可架不住天天看，我跟他们终于走到了“相看两相厌”的地步，于是一脸嫌弃地打发他们去了战场，让他们去建功立业，这帮小兔崽子竟然还对我提要求，要我找陛下说说，把他们安排到李世绩的麾下。我好奇怪，不都说上阵父子兵吗？他们为什么不跟着自己爹，咋都想跟着别人爹跑呢？虽然觉得奇怪，但是弟兄们这么帮忙，就提这么个小小的要求，我咋好意思拒绝？于是他们如愿成了绩叔的兵，而我，就成了光杆司令，每天扛着一张弓弩在后勤部的大帐前晃悠——这张弩是陛下赐给我的，免得有人见我部“空虚”，乘机来犯。
　　我得到这张弩时，好高兴，陛下让我小试身手，然后……算了，我的一世英明呀！自此以后，大家看到我拿着弩，都选择我身后的道路迂回前进。
　　就这么晃着晃着，晃到了九月，北方的九月天就已经开始凉了，我也就回到帐篷里喝茶聊天，那些老爷爷的故事还是那么有趣。那时太宗认为辽东一带早寒，草木干枯水结冰，士兵马匹都不宜久留，而且粮食快要用光了，于是月中时便敕令班师还朝。即便如此，十月初一大军到达蒲沟时，却不幸赶上天降暴风雪，一部分士兵因为衣湿而被冻死。
　　此次征伐高丽，总共攻克玄菟、横山等十座城，迁徙辽、盖、岩三州户口加入唐朝户籍共七万人。新城、建安、驻骅三次较大的战役，杀死高丽兵四万多人，唐朝将士死近二千人，战马损失十分七八——我看了一下这个战报，觉得我们是赢了，但是陛下觉得没打下人家的国都，就不算胜，为此，他作了深刻检讨！
　　我还是觉得我们是赢了的！但是，我看了一下陛下陆陆续续发给我的赏赐，以及绩叔等各位叔给我的“伴手礼”，加起来有三大车，于是，我觉得：对，陛下说得对，我们没胜！
　　这次战场上，各路军的挂帅的都是老将，但是实际指挥的却都是他们的儿子，于是，辽东战场上，出现了许多奇葩的战况，给我印象最深刻的是攻打安市城之战。
　　那时，江夏王李道宗率领部下在城东南角筑土山，渐渐逼近城墙，城里也不断增高城墙与城外对抗。唐军昼夜不停地筑土山，总共用了六十天，用去劳力五十万人次，山顶离城只有几丈，可以向下俯瞰城中，后来，土山坍毁，压向城墙，城墙崩塌，本来正是我军进攻的好时机，但是当时战场的实际指挥人是李道宗的儿子李景恒，他没有及时发起总攻的号令，最后的结果是高丽士兵从城墙缺口处出来迎战，夺下并占据了土山，挖沟堑守护。太宗得知后大怒，命令众位将领攻城，却三天都未攻下来。
　　其实，这件事，最大的责任人是李道宗，太宗有言在先，各位将领可以让儿子去历练，但当爹的必须亲自督阵，以免贻误军机。可是李道宗那时却没有亲临前线，也没有让副将代为督阵，据李道宗自己说，他将这个重要的阵地委托给了果毅都尉傅伏爱。结果，城墙倒塌时，正赶上傅伏爱私自离开营所，于是太宗便将傅伏爱斩首示众，并对李道宗说：“你的罪按律应当处死，但朕认为汉武帝杀掉王恢，不如秦穆公赦免孟明视。况且你有破盖牟、辽东的功劳，所以特赦你。”
　　果毅都尉是唐折冲都尉的副职，每折冲府二人，分左、右，上府从五品下，中府正六品上，下府从六品下——也就是说，果毅都尉最高也才从五品下，于是军中议论纷纷，都说是李道宗怕儿子被束住手脚，才没留大将，这次失利主要原因是李道宗失于部署，这傅伏爱真是倒霉，死的冤……
　　整个战场，也就李世绩那条线进展顺利，打出了名将的风采，而他也是此次征辽之战中唯一没带儿子的将领——他儿子死得早，孙子还小，所以他是亲自指挥。这时我才依稀有点明白，那些小兔崽子为什么都要跟着绩叔了！
　　这次征辽，陛下最常说的一句话是：“虎父犬子”！陛下说幸好有“薛仁贵”这根苗，否则这次真是白来了。闻言，我龇牙一笑，“我不居功的，所以，陛下你就不用表扬我了”——我台词都想好了，可是，陛下眼神都没给我一个，好郁闷！回头看一眼那“三大车”，我大气地原谅了陛下的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