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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是坑 不得安宁! ...

  •   三月初八我们到了定州,在定州修整数十天,三月二十四日陛下就率大军再次出发前往幽州,李治被留在定州监国。徐惠和一众嫔妃也留下了,我作为太宗的才人,也是嫔妃之一,非常自觉地把自己划入了留守人员的队伍中,但是出发的前一天,我被告知,我不是武媚娘,而是杨子哥,所以我不是才人,而是战士,要随大军去往前线。
      我:“……”——战士?就我?我有自知之明,上战场那就是送人头,我不想去,想求李治帮忙把我留下,但李治这些天都好忙,忙着哭!——想跟着的人不让跟,不想跟着的人非带着,人生总是有这样那样的不如意。
      可能是李治哭得实在是太惨了,陛下于是许诺于他,每天都让驿站飞马互传信息。于是跟着大军出发的我,又多了一项任务,帮太宗给李治写回信,李治要求我顺便把自己的近况也汇报一番,让他和徐惠知道,我没有把自己给“作死”——这是什么话?我看着像是“作死”的人吗?
      临出发前夜,徐惠给我送来一车钱,说是李治给的,并再三叮嘱于我,缺钱就在信里跟李治说,他会让人快马加鞭给我送去,让我千万别自己挣钱,最好也不要向周围的人借钱……她最后说:“以前在大家眼皮底下你都能闯祸,现在没人在身边了,你可千万自己长点心,在战场上死个把人,可容易了!”
      我好奇怪,战场上又没有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我带着这些钱也没什么用呀!当然更不可能去想着挣钱和借钱了!但是有钱,拿着总不是什么坏事,于是我欣然点头,郑重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在钱上犯老毛病!
      大军行进途中,我回忆了这些年结局不太美丽的“赚钱”经历,觉得李治和徐惠这样郑重,八成是收到了什么风声,不好对我明说(当然,也不排除原因太过复杂,牵涉的知识面太广,他俩觉得一天半天跟我讲不明白,所以就没说)。于是我天天跟在那车钱的后面,生怕它们丢了,大军一直行到幽州,一点事都没有,于是我放下心来,毕竟天天看着也很累,结果到达幽州的第二天,钱和载钱的车就都不见了——见鬼了,我可是位列陛下的亲卫军,在军队的中心,这都能丢?我笑了!
      果然,第二天,长孙无忌就又“闲来无事”,命人传我过去。进到大帐,哇,好多漂亮的毛皮、上好的药材、珠宝……
      长孙无忌看到我,直冲我招手,说:“来,快来,武二,你看,叔有好东西就想着你,快来看看!”
      看花了眼的我,笑眯了眼跑到他跟着,说:“叔,你打算给我发礼物吗?这多不好意思,我看那张纯白的毛皮就挺适合我的;那个一人高的珊瑚你若是非要给我,我也就收下了;老山参你也给我一根,反正你有那么多!”
      长孙无忌斜着眼瞅了我一眼,说:“这不是我的!这是你绩叔差人送来的战利品,你绩叔想拿它们换点钱,给他的手下贴补点抚恤——将领们对下边的人好,下边人才会卖命,这也是你绩叔带的军队打仗勇猛的秘诀!”
      我一听到“钱”字,顿时明白了,这就是一个坑——可是,这“坑”真的是好漂亮呀!我抱着最后一丝侥幸,问:“叔,我能先欠着吗?回头给利息!”
      长孙无忌果然摇头,说:“等不得!如果不是急着变现,这么好的东西,哪会这么便宜就卖了?”
      我想了想,问:“叔,你办法多,帮帮侄女吧!”
      长孙无忌说:“岑文本那边忙不过来,你主动过去帮忙,陛下一高兴,准会赏赐于你,你不就可以看上什么拿什么了?”
      我点点头,回去了!当然没去找陛下,这明摆着是坑,当我傻呀!当夜我辗转难眠,第二天一早,又跑到那帐里去看东西去了——还是那么好看,好像比昨天更好看了,不过,东西好像少了,昨天我看上的那个珊瑚怎么就没了呢?我问看守的卫士,卫士说被人买走了——啥?我忽然觉得那珊瑚是这里边最好看的了。
      第三天,我又去了——我真是只是去看看,就看看,不买!这李治,我信都送回去这么久了,他的钱什么时候到呀?这东西已经少了三分之一了!
      第四天,我又去了——我不买,就逛逛,谁说女人逛街就一定要买东西了!话说回来,这些东西还真是抢手呀,只剩下不到一半了!李治的钱怎么还没到呀!
      第五天,一大早,我一脸谄媚地来到陛下跟着,说:“陛下,你看,我天天闲着怪无聊的,能不能给我派点活?”
      陛下板着脸说:“你不学无术,能帮什么忙?去找岑文本,让他教教你!”
      我点点头,没走,拿眼偷偷瞄着长孙无忌,长孙无忌说:“去吧,陛下不会亏待你的,那边给你开个账本,你看上什么,记账就是了!”
      目标达成,秒撤!直奔大帐而去!我都想好了,回头李治问起,我就说:“他们这么费力挖坑,我不踩太不给面子啦!再说了,我这回不踩,他们一定还会有别的招,说不定更难解,我还不如自己踩了,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而且当时我乐观地想,陛下演这么一出,可能真的只是因为缺少人手,没别的目的。因为从定州出发时,陛下把很多能臣都留下了——命开府仪同三司高士廉代行太子太傅,与刘洎、马周、少詹事张行成、右庶子高季辅一同执掌机要事务,辅佐太子。当时朝廷的文官太宗只带走了三人:长孙无忌、岑文本、杨师道。太宗让长孙无忌暂行侍中职,杨师道暂代中书令,原中书令岑文本则负责军中资粮、器械、簿书——这不就是后勤吗?虽然以前没接触过,但这是我爹起家的手艺,我估计都不用怎么学,很快就能上手——我对自己很有信心!
      到了岑叔那之后,我才发现,好像不对劲,他这不缺人!他手底下人手充足,只有他一个人在忙——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欺负我岑叔?于是我眯着眼看向那些“同僚们”!
      我正敲着桌子在心里憋坏水,同僚甲端着一小碟瓜子过来,说:“小哥,可愿意聊聊?”
      我心想,我正想找你们好好“聊聊”,于是点点头!
      老头坐下后,便说:“小岑人不错,可惜不是关中人,自打掌军资起,就没过上一天好日子!唉!小哥,我们几个都是普普通通的山东百姓,帮不上忙!小哥你不一样,是天子亲卫,你帮小岑一把吧!否则,这小岑怕是熬不久了!”
      那天过后,我才发现,这老先生没说谎,军资上很多事,来的那些人根本理都不理这些同僚,进帐就直呼岑文本的大名,芝麻大的事都要找岑文本亲自处理,岑叔但凡来得慢些,这些人就开始指桑骂槐,那叫一个难听!
      气得我当场拍案而起,想了想,又坐下去了!因为那一瞬间,我想起了那句话:“战场上死个把人很容易!”我心想,我治不住你们,还没人能治你们吗?于是出门,鬼祟地找陛下打小报告去了——大人们常教育我们,自己处理不了的事,要告诉家长——我当时就是这么想的!
      我学着那些人的声调做派,把我那些天的所见所闻,学给陛下看,陛下看过后,只是叹了一口气,说:“知道了!”长孙无忌亲自送我出大帐,对我说:“你便宜行事,出了什么事,叔给你兜着!”
      我:“……”——要家长何用?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逃工——眼不见心不烦,我真的不想惹麻烦!可是,我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那一天是四月初十,太宗车驾从幽州出发,三军未动,粮草先行,所以岑文本已经几天几夜不曾合眼!太宗看见他这样,十分担忧,对身边人说:“文本与我同行,恐怕很难与我一同返回。” 就在当天,岑文本暴病而死!
      得知他死讯的那一刻,愧疚如潮水般向我涌来——我一再对自己说,他的死跟你没有关系,他的死不是你的错……可是,那些日子,我日日夜夜被悔恨折磨着,不得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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