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娘说大学》姜悠

53、枭姓 “无本万利

　　杨玄感大业九年（公元613年）六月起兵，当年八月初一日（8月21日），杨玄感自知大势已去，乃命杨积善将其杀死，起兵遂告失败。这次兵变虽历时短暂，却严重动摇了隋统治的根基，隋炀帝被对他恨之入骨，在洛阳命人将杨玄感分尸，并暴尸三天，又把他的肉切成一块一块，放火焚烧——这或许就是传说中的“挫骨扬灰，万劫不复”。
　　可是，听着故事的我怎么也想不明白，这杨玄感叛变，加上他的兄弟，再加上后来的贵族子弟，也不过百人，怎么就能动摇隋的根基呢？
　　尉迟叔回答说：“最要命的应该是那四十余个贵族子弟。你想想啊？这些人能是从石头缝里崩出来的吗？这‘四十余个贵族子弟’后面，就站着四十多个高官爹，而且都是在位官员。朝廷官虽多，但高官能有几个，也就是说，那时隋炀帝的周围，几乎是家家都出了‘贼’！”
　　叔接着说：“你看，那里面有观王杨雄之子杨恭道，杨雄不是你大外公吗？他当时在隋朝什么地位？”——我点点头，表示知道！
　　杨雄是隋将将领，隋朝初期与高颎、虞庆则、苏威并称“朝中四贵”，因位高权重而受到隋文帝猜忌，被削夺兵权。在隋炀帝即位后，历任太子太傅、京兆尹等，晋封观王。在大业八年（612年），隋炀帝东征高句丽，他七十多岁了，还被任命为检校左翊卫大将军，重掌兵权，出征辽东，卒于军中，时年七十三岁。大业九年（613年）杨玄感叛乱时，杨家兄弟七人，均在朝中担任军职！嫡长子杨恭仁带兵参与平叛，但杨恭道脱逃，不知所终！
　　叔继续说：“那里面还有韩擒虎之子韩世谔。”
　　韩擒虎是隋朝名将，多有名呢？建中三年（782年），颜真卿向唐德宗建议，追封古代名将六十四人，并为他们设庙享奠，当中就包括“隋上柱国新义公韩擒虎”。与他同时代被列入庙享名单的只有贺若弼、史万岁、杨素而已。宣和五年（1123年），宋室依照唐代惯例，为古代名将设庙，七十二位名将中亦包括韩擒虎。北宋年间成书《十七史百将传》中，韩擒虎位列其中。他还有一个外甥，也是名将——托塔李天王李靖！
　　兵败之后，韩世谔结局如何呢？——杨玄感失败，韩世谔遭到了拘捕。在押送途中，韩世谔每天让看守者买酒肉以酣畅饮宴，借机灌醉看守，得以逃走投奔山贼，不知所终！又一个不知所终，但他的经历更奇幻，作为一个囚犯，竟然遇到了那么听话的看守人！
　　那四十余人里面还有：御史大夫裴蕴之子裴爽、大理卿郑善果之子郑俨、（征辽东）平壤道行军总管来护儿之子来渊……这来护儿也是平定杨玄感叛乱的主力，而御史大夫裴蕴、大理卿郑善果则在叛乱平定之后，负责追查杨玄感的党羽!
　　儿子叛乱，老子依然得到重用，丝毫不受影响——这就是整个杨玄感叛乱时的奇景，不止于此五人，而是所有的四十余人均是如此，由此可见隋炀帝真是一个宽宏大量的人呐！然而，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那时史书记载，隋炀帝对负责追查党羽的人说：“杨玄感一呼而跟从者十万，更加说明天下的人不应该太多，多了就相聚为盗。不都杀了，就无义惩戒后人。”于是，此案杀了三万多人，都籍没其家，被冤杀者占了三分之二，还另外流放了六千余人！此外，杨玄感围东都时，曾开仓赈济百姓。凡是接受过赈济粮食的百姓，也都被隋炀帝坑杀于都城之南……
　　杀了那么多人，隋炀帝想杀的人都杀尽了吗？——这个问题我不知道，我从一个商人的角度来看，只知道这件事开了一个很坏的先例：叛乱成了一件“本小利大”的买卖，甚至可以说，如果你在朝堂中拉的高官子弟足够多，这就是一个“无本万利”的买卖！在这种巨大利益的诱惑之下，隋朝的灭亡就只是时间问题了！思及此，我有些同意尉迟叔的观点，这才是隋朝灭亡的主要原因。我好像有点明白隋炀帝为什么最后选择去了江都，而不是留守长安！也好像有点理解他为什么由一个励精图治之君，忽然变成一个沉湎酒色之徒——那时的他，心中怕是充满绝望吧！
　　在将杨玄感挫骨扬灰后，愤恨难平的隋炀帝做了一个非常孩子气的举动，下诏把杨玄感改为枭姓——当时听到这，我笑了，觉得这隋炀帝已经被气傻了！那时的我并不知道，仅仅数年之后，我也干了同样的蠢事！——“初闻不知曲中意，再闻已是曲中人！”
　　那是永徽六年（公元655年），我被李治册立为皇后，原皇后王氏和淑妃萧氏被废为庶民！有道是“落架的凤凰不如鸡”，我觉得她们在后宫的日子会不好过，于是通知王、萧两家把她二人接回去——眼不见为静，双赢，反正我在后宫一手遮天，有的是办法让她们脱身！
　　这也不是我多么善良，实在是当时我跟二人并无仇怨。虽然后世的故事对我们的宫廷生活发挥了极大的想象力和创造力，但事实上，我进宫之后，直接搬进了李治的大殿，留在帝寝区，如无必要，从不踏足后寝区，所以跟这二人几乎没有交集！
　　我之所以如此做，是基于现实的考虑。那时虽然王皇后和萧淑妃的位份比我高，但我在后宫资历比较久，已经工作的朋友可能会理解，这种职位和资历的冲突，有时候会让自己和下面的人非常“为难”，所以我老老实实呆在李治的地盘，对大家都是一件好事，王皇后和萧淑妃又都是聪明人，于是那些年我们三人一直都相安无事！
　　我当皇后的阻力全都来自于前朝，老娘自打进宫起，一直都是在跟前朝那些大臣正面刚，王皇后和萧淑妃那点战斗力，根本就打不到我眼前，毫不夸张地说一句话：老娘就不知道宫斗为何物！这或许就是我现在特别喜欢看宫斗剧的原因——缺什么补什么！
　　可是，王、萧两家全都拒绝了，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气死我了，这王、萧二人这些年在后宫，大肆发放高利贷，拼命聚敛钱财，后宫这些年来的非正常死亡率高达百分之三十，十个人里面就有三个自杀，她们现在没有了后位和妃位护体，会遭到什么样的反噬？——我都不敢想！
　　我想着她们自己有钱，就想参照李治他大婶，也即李建成之妃郑观音的例子，放她们自己出去生活。但清查过她们的资产才发现，她们可真是穷，我起初以为是下人贪了，拷问之后，却得知全给了娘家，非但如此，连她们当时的嫁妆都贴补回了娘家。王皇后无子，但萧淑妃可是有儿有女，儿子娶媳妇要聘礼，女儿嫁人要嫁妆，她一点都不考虑吗？——我彻底傻眼！
　　我这么抠门，当然不可能自掏腰包贴补她们，于是一边想办法从那两家口袋掏钱，一边给了她们“小黑屋”的待遇——就是之前杨姐姐说如果我不跟着去辽东给我安排的待遇！虽然不好过，但不会死呀！可我没想到，我有一个猪队友——李治。他没事到后宫溜达，去了那院子，得知二人处境之后，心疼不已，于是解除了她二人的守卫，开了门窗，还吩咐众人不要告诉我……然后，我还是知道了，知道时，她们已经遭了毒手——惨案就发生在李治同情心发作的当晚！
　　我和李治同时到达现场，看着那血腥的场景，李治一个箭步躲到了我身后，我无语，我也怕呀！可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两口子总要有一个撑场面，否则以后怎么服众？于是我只能硬着头皮扯了一番“一夜无妻百日恩”之类的话，先为李治的行为抹一道光，然后喝退众人……
　　她二人死了，这口黑锅却扣在了我脑袋上，我一腔闷气无处可发，于是下诏：“改王氏姓为蟒氏，改萧氏姓为枭氏。”——当然，只是改她们的近族，也就是得了她们钱财，却在她们落难时不伸手相助的那帮人。我不可能改天下所有王姓和萧姓，就像当年杨玄感被改为枭姓，我母亲她们家也没有受连累。毕竟隋炀帝也姓杨，也是弘农杨氏，他不可能让自己姓枭，所以，改姓一事，只限于近族，而不是改的全天下人——我也知道这样做没什么用处，被天下人笑幼稚又如何，不恶心、恶心那两家人，我心气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