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娘说大学》姜悠

52、杨素 他喜欢的人

　　贞观十九年二月十二日，太宗亲自统率各路大军从洛陽出发东征，任命特进萧瑀为洛阳皇宫的留守。同月十七日，太宗又下诏，说：“朕从定州发兵后，便由皇太子监国。”也就是说，大军到了定州，又要卸货——卸的就是李治这货！
　　从洛阳出发时，陛下考虑到一些老臣年事已高，于是决定让一部分病痛缠身的老将留在洛阳，免他们劳顿之苦，已经致仕的尉迟敬德也在其列，但他却跑出来上书言道：“陛下亲自征伐辽东，皇太子在定州，长安、洛阳两地内部空虚，恐怕会发生像杨玄感那样的变乱。而且高丽是个地处边陲的小国，不足以由皇上去辛苦操劳，希望陛下派一支部队征伐，指日可灭。”太宗不听从，还任命尉迟敬德为左一马军总管，让他随行。
　　我听说此事的时候，正是行军途中，一路上风景看腻了，于是骑着马溜达到尉迟敬德身旁，问：“叔，这杨玄感是何人？”
　　尉迟叔说：“他老有名了，跟我一辈人，不过死得早，他被杀的时候，你估计还不知道在哪！你们这些小娃娃不知道也情有可原！”
　　他说：“这杨玄感是弘农杨家人，与你母家是一家，他是隋朝的司徒楚公杨素的嫡长子。”说到这，他一顿，问：“你听说过红拂女的故事吗？”
　　我点点头，这是李靖爷爷年轻时的风流韵事，说的是他去人家大臣家拜访，结果被人家的美姬，也就是红拂女给看上了，人家连夜跟着他私奔了！这故事可有名了，这可是“美女爱英雄”系列故事的经典版本，我当然听过。
　　尉迟叔说：“你个不务正业的，成天就知道记这种闲事！那你说说，这故事里，红拂女的前任是谁？”我好像有点印象，不甘心被尉迟叔小瞧的我，努力想了又想，终于想起来了：“是杨公幕！”
　　尉迟叔一巴掌呼过来，说：“你个不学无术的!”——我赶紧闪开，被他拍到，我这小身板非散架不可！他巴掌收回，我就又凑过去，问：“叔，是他，红拂女还说他尸居余气，用语如此犀利，于是我就记住了！”——以后可以用来骂人，多有气势呀！
　　尉迟叔瞪眼，说：“是想着以后用来骂人吧！”我赶紧摇头，拒不承认！
　　他说：“这杨公幕，意思是杨公的府署，而这杨公，就是杨玄感他爹杨素！而且这杨素是宽宏大量之人，杨素非但不追究此事，反而推荐李靖出任马邑的郡丞，给了老李一个英雄用武之地！”
　　他接着说：“老杨成就的佳话可不止这一段。听说过‘破镜重圆’的故事吗？也跟他有关！”
　　我点点头，也知道！这故事说的是南朝后主陈叔宝之妹乐昌公主的事，国破之前，她和她丈夫担心会失散，于是将一面镜子一分为二，夫妻二人各藏半边，两人相约如果失散了，就在每年的正月十五那天，将所持半片铜镜拿到街市去卖，镜破而价高，自然能等到自己想等的人。
　　后来，他们果然失散了，真借着这个约定联系上了，但那时乐昌公主已经被赐为隋朝高官的小妾——听尉迟叔这话，这人应该就是杨素了！乐昌公主夫妇二人联系上后，作诗互诉衷肠。男的说：“镜与人俱去，镜归人不归。无复嫦娥影，空留明月辉。”女的回：“今日何迁次，新官对旧官。笑啼俱不敢，方验做人难。”这两首诗一出，可把杨素给感动坏了，于是决定成人之美，把乐昌公主送回给她丈夫，并赠资让他们回归故里养老。
　　他继续说：“还有，我朝修《齐史》（后世称《北齐史》）的李百药，他二十岁的时候看上了杨素的一个宠妾，两人私下幽会，被杨素给逮着了，杨素不但把爱妾赐给李百药为妻，后来还奏请隋文帝，授李百药为尚书礼部员外郎！”
　　这李百药我知道，比尉迟叔大21岁，也就是说，李百药事发的时候，尉迟叔尚未出生，于是我挤了挤眼睛，问：“叔，你这话里话外，怎么满是羡慕，是不是恨自己生得晚，没赶上杨素后宅故事的好时候？婶婶若泉下有知，可咋想呀？”
　　尉迟叔咳嗽数声，正色道：“说正事呢！你歪到哪去了？你说说，通过这些故事，你觉得杨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说：“喜欢美人，但美人却都不喜欢他的可怜人！”——他喜欢的人心里没有他，多可怜呐！
　　尉迟叔说：“我要被你气死了，这明明就是一个识英雄，重英雄，宽宏大量，有胸襟，有肚量的大丈夫！”——我笑而不语，对此，充分保留意见！
　　扯了这么久，尉迟叔可能终于意识到这话题绕得有点远，于是又说回这杨玄感。他说：“这杨玄感，真是会投胎。他爹杨素可不只是会收集美女，打仗可厉害了。南平江南，北破突厥，内定叛乱，功勋卓著，后来支持晋王杨广成为太子，在杨广继位后，杨素可谓权倾朝野，一人之下！而且早在杨广没当上皇帝前，还是隋文帝杨坚的时候，杨玄感就因父亲杨素的军功，授柱国，年纪轻轻就与他老爹杨素一样都是二品官，年少得志，风光无限！”——这简直是最强“官二代”，躺赢中的躺赢！
　　叔接着说：“这出身太好了，杨玄感于是飘飘然了！觉得自己家累代尊贵显赫，有大名于天下，朝中文武百官，大多是他父亲手下的将吏；那时，朝纲渐渐紊乱，他们杨家因为位高权重正被隋炀帝杨广猜忌，于是便动了心思，与诸弟谋划，打算废掉隋炀帝，立秦王杨浩为帝。大业九年（613年）春天，隋炀帝第二次东征高句丽，命杨玄感在黎阳郡（今河南浚县）督运粮草。他于是屯兵于黎阳，趁机反叛！”
　　他继续说：“在杨玄感起兵前，虽然各地也有叛乱，但都是草民，少则数十人，多则数百，不成气候。但杨玄感之后，叛军的规模迅速壮大！而且杨玄感起兵时，贵族官僚子弟如观王杨雄子杨恭道、韩擒虎子韩世谔等四十余人都来军中，光禄大夫赵元淑、兵部侍郎斛斯政等也与他通谋！所以他的叛乱虽然平定，但君与臣之间、臣与臣之间都已经不复之前的信任，开始互相猜疑，由此拉开了隋败亡的序幕！”
　　杨玄感若不叛，隋未必会灭亡！——这话尉迟叔没说出口，这是我从他的话语里悟到的言外之意！不过，这个观点跟学校教给我的可不一样啊！
　　我们夫子说，隋朝灭亡，是因为它太过残暴，连年征战和大兴土木，导致民众不堪重负，愤而“斩木为兵，揭竿为旗，天下云集响应，赢粮而景从。”——这话听着耳熟？没错，这是西汉贾谊的名篇《过秦论》里摘录的句子，这篇文章在我们那时，可是被列入全文背诵默写系列，是重点，要考的！
　　在我们老师的眼中，这隋跟秦是一丘之貉，暴虐，不仁，而我大唐与大汉一样，都是仁者之师，取而代之是天理，是正义……（夫子每每说到这，就自然切换到“歌功颂德”模式，我们学生也就熟练地打开“屏蔽”开关，切换到了“充耳不闻”模式，所以只能以“六个点”代替了！）
　　我记得当时有一个夫子曾说，隋亡原因有三，分别是：建一座城（洛阳城）、修一条河（大运河）、征一个国（高句丽）。这个高句丽，也被称为高丽，也正是太宗此次征伐的目标。
　　而这运河，西接长安，南通杭州，北通涿州，连接南北，互通有无，不仅在太宗朝还发挥着重要作用，甚至大唐在安史之乱后，都仰仗着这条河续命，后世对此曾有诗云：“尽道隋亡为此河，至今千里赖通波。若无水殿龙舟事，共禹论功不较多。”
　　而洛阳，位居运河中心，也居天下之中。此地水路畅通，且四通八达，我不知道隋炀帝迁都于此地的决定英明与否！但我知道太宗对此地也相当有想法。早在贞观四年，太宗就曾打算征发士兵修筑洛阳宫殿以备太宗巡幸之用，但给事中张玄素上书劝谏……陛下赐给张玄素彩绸二百匹。但回头，太宗就对房玄龄说：“朕以为洛阳地处大唐中央地段，四方朝贡路途均等，想着便利百姓，所以派人营造。刚才玄素所说的确有道理，应立即停止此项工程。日后如有事去洛阳，即使居于露天也不碍事。”——虽然洛阳宫殿的事没成，但太宗对房玄龄说的句明明白白地表明，他也觉得，在此建都，有利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