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娘说大学》姜悠

47、练兵 很适合娃娃

　　那天回去之后，我并没有见到太子殿下，他跟着他爹，也即我的现任上朝去了，我看着时间尚早，于是就回后宫溜达去了！
　　一进咸池殿的大门，就遇到了杨姐姐，杨姐姐塞给了我一个暖手宝——纯铜打造的热水壶，说是让我放行李里，说那边冷；崔姐姐给了我一个狐皮做的围脖，也是说那边冷；徐妹妹给了我一张清单，说是她列好的，让我照着收拾，说出门在外，带的东西不能少，否则不方便……
　　我一头雾水：“行李？那边？出门？”
　　杨姐姐一看我这样，直戳我的脑门，说：“你这样子是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你天天跟在御前，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我心虚，我不是被赶出大殿好久了，而且一门心思在史馆查资料给李治打工，那叫一个认真，所以还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于是赶紧虚心求教：“发生什么事了？”
　　杨姐姐说：“要伐辽东了，陛下御驾亲征，李治也去，各殿选一妃子带着，咱们殿里陛下点名选了徐惠，至于你，哭着求着，不论用什么办法，都让陛下带上你，明白吗？”
　　我摇头：“我不！如果陛下是巡幸江南，我一定跟着，不让我去我也会让李治把我当行李带着！但辽东山高路远，穷山恶水的，何况行军打仗，肯定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难得陛下这回大发慈悲，我还上赶着去，我得是有多想不开呀！”
　　杨姐姐听后冷笑：“不去也行，那我在后宫寻一屋子，陛下和太子一走，你就给我住进去，我会派人日夜值守，还会让人把门窗都封死，只留一小孔送饭，你的饭菜我和你崔姐姐亲自送，除我们两人之外，谁送进去的东西你都不许吃。”她顿了顿，又说：“我还是让人把那小孔也安上门板，除非我和崔姐姐去，否则你别开门，免得有人通过那个小门放毒蛇咬你！”
　　接下来，杨姐和崔姐两人彻底忘了我的存在，商量起“小黑屋”的各项细节，我在一旁，越听心越凉——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她们不爱我了，她们一点都不爱我了！在我眼泪都快掉下来的时候，她们终于注意到我这个大活人的存在了！
　　崔姐姐问：“你知道今天朝上议什么事吗？”我摇头！崔姐姐叹了一口气，跟我细细说来，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伐辽一事，是早就定了的，具体什么时候定的，她们也不清楚，她们说反正有一两年了！但在一个月前，这个消息就正式被证实了，也就是在那时，满朝文武家的后院都开始忙活起来了——当然不是收行李这么简单，而是此次伐辽，不仅陛下亲征，而且会带着太子，朝中文武大臣近八成都随同前往，而且都带一名后辈子弟前去——陛下那么多儿子，带的是太子，大臣带去的后辈，在家里是什么地位？这可关系到以后分家产，谁不想争上一争？本来在以前，那就是嫡长子，可是，唉，三年前的那个秋天，有人跟弘文馆赌了一场球……所以，儿子多的人家，除个别嫡长子特别出众的人家之外，全都“热闹”了起来！
　　最后，她们跟我说，今天就是上报确定随同人员名单的日子，而且她们打听了一下，有不少嫡长子落选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她们觉得我这回算是跟某些人结成死仇了，如果不跟着出门去避避风头，估计……我沉默了，立马回屋收拾行李，这辽东我去定了，至于随行名单上没我？这重要吗？我有李治呀！
　　我泱泱大唐，皇帝御驾亲征，当然得有仪式感，最起码的仪式就是要“诏谕天下”，但这伐辽的诏书十一月才颁布，而我们的御驾，十月十四日就开动了，不过，是先到洛阳，在洛阳住上一段时间，等到明年再自洛阳北上定州（今河北定县），正式打响征伐之战。
　　什么？为什么这么安排？——我怎么知道！没人跟我说，我也没有问，反正我跟着就是了。于是贞观十八年（公元644年）十月十四日，我，太子侍读杨子哥就随着大唐顶配版 “爸爸去哪儿”摄制组出发了！那年，我二十周岁，双十年华，大好的青春，竟然要消磨在战场上，想想就心酸！不过，出发没几天，我就发现，辽东一行也没自己想象的那么凄苦！
　　话说那天，大军行经函谷关——它始建于西周，是我国建置最早的雄关要塞，说是距我们那时四百年前，也即公元前241年，楚、赵、魏、韩、卫诸国合纵攻秦，至此败还……总而言之，这地方在我们唐代，那也是货真价实的名胜古迹。我本来想着这行军打仗这么严肃的事，当然是过关而不停歇，要一门心思地赶路，访古揽胜这种事想都不要想，结果，陛下竟然带着我们爬山看景去了……早知道如此，我出门前就不会那么纠结了，公费旅游呀，多好的事！
　　作为大唐顶级豪华旅游团，我们当然不可能是那种“上车睡觉，下车拍照，一问什么都不知道”的了！我们可有格调了——站在那高高的山岗上，陛下命随行人员赋诗一首，大家公认的最佳，将会得到奖品：纯白狐裘一件——绝对的高端奢侈品。我虽然心动，但是无奈实力有限，不过，我也挺开心的，因为最后拔得头筹的人是我家徐惠。她写的诗是《秋风函谷应诏》：“秋风起函谷，劲气动河山。偃松千岭上，杂雨二陵间。低云愁广隰，落日惨重关。此时飘紫气，应验真人还。”——这首诗后来被编入皇家小学的教科书了，虽然在后世不怎么有名，但你们想想，那时可是初唐，李白、杜甫这些人都还不知道在哪呢？初唐有名的诗人，有名的诗句，你们能说出几个？何况这还是一篇限时命题作文，这水平，这实力，绝对是杠杠的！
　　顺便说句题外话，这函谷关有个故事，传说老子西游，函谷关令尹喜见有紫气东来，知有圣人将要过关，果然老子骑着青牛来了，尹喜便请他写下了《道德经》——据说，这便是“紫气东来”一词的由来。徐惠诗中最后一名的意思是：“此时山间飘起了紫气，应是验证了真人回还。”——这里的真人，明面指老子，暗喻陛下，把陛下与老子相提并论，这书读得多了，拍个马屁都是这么有格调！
　　据说，函谷关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易守难攻。西汉贾谊的政论名篇《过秦论》写道：“于是六国之士……尝以十倍之地，百万之众，叩关而攻秦。秦人开关延敌，九国之师，逡巡而不敢进”，其中的“关”就是指函谷关——可见函谷关之战略影响。在过关之前，我听人说，此关“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我信，可过关之后，我就不这么想了——这都是大唐“双李”给闹的！
　　这双李，就是大破突厥的那二位爷——李靖、李世绩。这回征辽，太宗把他们也带上了，李世绩不用说，到李治接班的时候，他还要发光发热，而李靖这回，只是跟着，已经上不得战场了，因为出生于公元571年的他，那年已经高寿七十有三了——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
　　除了李靖，唐初那些大家耳熟能详的名将，只要还活着，还能动的，太宗都带上了，比如传奇小说中大名鼎鼎的尉迟敬德，也在队伍里。这回，这个暴脾气的老头也不能再撸起袖子冲上前线和人干架了，而是老老实实地和后世被传为哪吒他爹的“托塔天王”李靖一起窝在后方当参谋！
　　太子爷李治，在行军过程中，被陛下安排在这些爷爷身边当跟班——他们渴了李治倒水，他们饿了李治递糕点，那叫一个小心周到！而太子爷说他一个人忙不过来，就又点了一个跟班——名将太多，道路太窄，随从不能走得太近，否则会妨碍老爷爷们聊天，所以整个老将团队里就只有两个能跟随左右的近身随从，也即太子爷这个大跟班和他这个大跟班的小跟班，也就是荣幸中选的我了！
　　我一点都不想要这种荣幸好不好？累死人了，真不明白，当太子爷把我从队伍里抽出来的时候，周围那些同龄人眼中的羡慕嫉妒恨从何而来？而且累不说，还特别无聊，你知道这些老爷子都聊些什么吗？过函谷关的时候，这二李就开始聊函谷关，说如果他们攻关，他们会怎么排兵……这才半天功夫，他们就合计出了数种攻关之策——易守难攻？万夫莫开？你们二位爷真的是一点面子都不打算给老函留呀！
　　对于太宗，后世大多褒大于贬，但太宗也不是全无争议，其中，这次征伐高丽之战，在后世就有很多人不赞同，认为此举劳民伤财；但赞同的人也大有人在，赞同的人大多认为此举是为后世拔除隐患。我也是赞同伐高丽的，但我赞同的原因却大不相同。
　　什么？公费旅游？——我好歹后来也是当了女皇的人了，在你心里，我就这觉悟？我当然不可能只是因为可以公费旅游了，我不否认这也是一个小小的影响因素，但请相信我，这绝对不是主要原因。我赞同，是因为，那时跟在爷爷团后面的我，看着那些飘飞的白发，忽然间发现，大唐的名将，都老了，年轻的将领，却还没有成长起来——唐军强大，可后继无人，可是国之幸事？而大唐境内久安，虽与草原还有局部战争，但也算是承平已久。而高丽，一路上那些老爷爷们点评说：它不像突厥这些游牧民族，它与中原一样，筑有高城深墙，而且距离远近适宜，他们善于守城，而且兵士没有北方凶悍……总之，很适合娃娃们练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