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娘说大学》姜悠

46、影响 天选？就这

　　贞观十八年（644年）十月初一，我迎着朝阳向着弘文馆艰难前行，心情之沉痛犹如“上坟”！
　　都说“时间能冲淡一切”，按理说球赛事件已经过去三年，这影响力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了。但事实恰恰相反，随着时间的推移，影响却越来越大！
　　在贞观十五年当年，这件事对于弘文馆诸生来说，只是每人损失了一匹马而已，而且各家在责怪之后，分分钟就给另外购置了——毕竟一匹马对于他们来说，真的是小事一桩！
　　第二年，也即贞观十六年，弘文馆的同学忽然发现，他们在族中的地位有所下降，具体表现就是，他们在族中的座位旁，新添了一个位子，而落座之人，就是他们在国子监就读的亲弟弟；而且，以前在家中，父亲出席重要酒宴，他们往往是当仁不让的随行人员，而在那时，他们的父亲却会为了带谁去而犹豫，有时，犹豫过后仍会同以往一样，带他们前往，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带他们在国子监读书的亲弟弟的次数就越来越多……他们觉得自己继承人的地位受到了威胁！
　　去年，也即贞观十七年，在太子李承乾谋反一案落幕之后，朝野兴起了一场大讨论，主题是：“嫡长子继承制是否适应新时代”——说到这，我觉得我应该为自己抱不平，这明明就是李承乾的锅，弘文馆的人却非把它扣在我头上，非说这是球赛事件的后遗症之一，球赛是贞观十五年发生的事，这中间隔了那么长的时间，这都能扯到一块？他们也太能扯了！我真是太冤了！
　　当然，讨论归讨论，“嫡长子继承制”传承千年，其地位根本不是一个小小的讨论能撼动的，所以讨论的最后结果自然是不了了之。不过，在当年六月，也即暑假结束之后，我们国子监迎接了一批从弘文馆转学过来的学生——弘文馆绝大多数的学子都来了，还留在弘文馆的，无一例外都有纨绔之名，声誉本就处在下降趋势中的弘文馆经此打击之后，更是出现断崖式暴跌。至贞观十八年时，国子监呈现出全面反超弘文馆的态势，而就在这个时候，陛下把我调到了弘文馆！
　　大家都想去弘文馆的时候，我在国子监；大家都想去国子监的时候，我在弘文馆——陛下这是见不得我过一丁点好日子呀！我跟陛下之间，一定曾结下三生三世方圆十里寸草不生之仇！
　　俗话说得好：“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有人在这件事情中受损，自然就有人在这件事情中获益。比如我的死对头裴炎，就因此事受益良多！
　　裴炎出身河东裴氏“洗马房”，但那时，河东裴氏最风光的却是“西眷房”，裴炎跟他们隔了一房，于是就跟荣华富贵之间隔了千山万水之遥！但裴炎却曾入读“皇家小学”，还巴结上了李治，成为了李治的头号马仔，这是为什么呢？原因是河东裴氏树大根深，除了“西眷”和“洗马”，出名的还有“南来吴裴”、“中眷裴”和“东眷裴”，各家的人才都是一扫一大把，于是竞争入学名额的激烈程度自然是惨烈过其他家族，互相争抢的结果是“渔翁得利”，让家中已经败落但自身非常努力的裴炎得了便宜。但裴炎升大学时，各家各户吸取教训，于是裴炎就没能复制当年的成功，贞观十七年从小学毕业的他便只能选择进入裴家族塾中就读！
　　裴炎为什么不进国子监呢？国子监再差总好过民办大学吧？
　　国子监当然比民办大学强了不只一点，我们那时国子监的学生毕业包分配，而且国子监经常会请朝中重臣及各衙门中流砥柱来当课座教授，有大把机会提前跟未来的上司混个脸熟，甚至皇上每年都会到国子监去走一走，说不定还能来个偶遇呢？……这些优势哪是民办大学能比的？那裴炎为什么不去呢？很简单，他没资格，因为要进国子监，只有两条路：一是权，二是钱！
　　先说说“权”，走这条路，起步价是有一个当官的爹，如果想进好的专业，那老爹的品级起码也得是五品以上，想进国子学专业跟我当同班同学，要四品官并且带三品勋封才行。如果老爹不争气，爷爷或曾爷爷有本事也行呀，但爷爷起码是三品、或者曾爷爷是二品，只有达到这样级别的大树，才能让裴炎享受到阴凉——很不幸，裴炎一条都不具备。
　　接下来说说“钱”，这条路就不用我多做解释了吧？但裴炎家穷，所以此路也不通！于是裴炎自然与国子监无缘了！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这句话用在贞观十七年的裴炎身上真是再恰当不过，当年从弘文馆出走到国子监的，就有裴家子弟，而有资格接替那人入学的裴氏子弟无一例外，均以入读弘文馆为耻，于是这个位子就空出来了！
　　彼之敝履，吾之珍宝！——弘文馆这个入学名额于裴炎而言，这句话就是他心情的真实写照。当然，裴家像裴炎这样的人大有人在，但裴家考虑到裴炎过往的表现，尤其是他在小学时的“带头大哥”李治入主东宫，于是裴炎便从众多候选人中脱颖而出，进入了弘文馆。
　　如此说来，我也算是裴炎进入弘文馆的大恩人，但裴炎却从不记着我的好，成天跟我捣乱，他甚至将这些曲折的求学经历视为自己好运爆棚的证明，在他一步步走上权利高峰的时候，他忆起此段经历，觉得自己是“天选之人”……天选？就这？这也太低了！裴炎这是把他家天花板给当成了天了吧！什么眼神啊？
　　贞观十八年（644年）十月初一，就在我与弘文馆的大门仅一步之遥的时候，天降救星——李治派人让我赶紧回去，千万不要踏入弘文馆半步，原因回去再跟我解释……听着好吓人呐！不管原因为何，反正不去上学对我而言都是好事。后宫众姐妹，还有陛下，这可不是我要逃学，我身为臣下，太子有令我怎么能违背呢？所以，我沿着来路飞奔而去！——“我要飞得更高！飞得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