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娘说大学》姜悠

44、团结 我当时也在

　　我为什么要在宫里吹牛？为什么不告诉她们我这个队长实际上只是个打鼓的——在训练场上再次受伤的我，面对着新添的伤痕，开始了第一千次一万次的后悔！
　　俗话说得好：“治疗失恋最好的方式，就是开始一段新的恋情！”——以此类推，治疗伤痕的最好方式，岂不就是开启另一道新的伤痕？所以，接下来我要说的就是另一道伤痕：那天与老球队的比赛结果。结果很简单，我的球队输了！
　　这个结果并不让我意外。虽然论单兵实力，我的球队并不逊色，但无奈马球比赛是一项团体赛事，队员之间的配合度不容忽视，好的配合，能让一加一大于二，而我这个临时拼凑的球队，虽然大家有热情，无奈互相磨合的时间太短，于是上场时的配合度是一加一小于二，自然比不上身经百战配合默契的老校队，不过，即便如此，比分也是咬得很死，我们这支新组建的队伍也算是虽败犹荣！
　　因为“血战到底”这种规则的存在，所以在我们那时，一支球队的人员构成非常稳定，一经组队，球员便不会轻易更换，如果有新球员加入，那个退出的人，大概率是伤重到余生都无法参赛了。正因如此，球员之间的感情非同一般，于是球队组建之初，会焚香祭告天地，其郑重程度不亚于桃园结义！
　　我的情况比较特殊，因为有双重身份，所以，我不仅有一队兄弟，还有一队姐妹，而且我们这支女子球队，后来成了大唐万千少女心中的偶像，其受欢迎程度，比之现在的当红女团有过之而无不及，之所以会如此红，原因还是那一个：缺女子偶像！
　　在这支球队中，除了击鼓的长乐公主之外，还有一位公主跟我一样在队中位居前锋，我与她在赛场上并称“双姝”，各自拥有不少粉丝。跟现在的娱乐江湖一样，当时民间也流传着不少我们不合的传闻，坊间还有我们互扯头花的故事，但在这里，我要郑重澄清，那都是谣言，我俩关系好着呢！如果没有“能把后背交托给彼此的”信任，球场上会输得很难看，而我们在球场上的表现，足以说明我们之间的友谊坚不可摧，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这位公主，在史书上也算是“雁过留声”，应该有不少人都听过她的名号，她就是唐太宗第十七女——高阳公主，有一个和尚的名字经常与她相伴出现，那就是：辩机。
　　我跟高阳早就认识，贞观十一年我入宫时，她尚待字闺中。那一年，那一月，那一方深宫后院之内，无所事事的公主与同样无所事事的才人邂逅了……多年后忆起往事，杨姐姐经常说，那些年后宫一多半的工程修缮量都是我俩贡献的！
　　高阳出生于贞观元年（627年），与徐惠同年，比李治大一岁，比我则小三岁，她与她老爹也即太宗陛下脾气相投，甚得宠爱，在我进宫前就是后宫赫赫有名的混世魔王——那些年，我一再对杨姐姐说，我都是被高阳给带坏的！毕竟我进宫前，那也是大家闺秀呀！怎么可能想得出带着小朋友拆门窗制雪橇当船板这种主意？这都是高阳带头琢磨出的点子，我是无辜的……可每逢此时，杨姐姐都不听我辩解。杨姐姐说，早不拆晚不拆，你一入宫高阳就打通任督二脉，这幺蛾子一只大过一只，而且回回都有你在，你说这只是巧合，你是当我傻呀？还是傻呀？还是傻呀？——总之，我这罪名是洗不脱了！白瞎我在行动开始前跟小朋友们拉钩上吊一百年：“你们年纪小，做错事也不会受太重的处罚，所以如果有人问起来，你们就说是你们自己想出来的，带头的是你们高阳姐姐（姑姑、姨娘），不要把我招供出来，咱们一言为定！”
　　贞观十五年，也就是我组球赛的那年，那年我出宫读书，而我的拆家好搭档高阳则出嫁为妇，她的驸马是开国名相房玄龄第二子房遗爱。后来，李治登基之初，大唐发生了一件震惊朝野的大案——房遗爱谋反案。主审此案的是李治的亲舅舅长孙无忌，在此案中，李元景、李恪、房遗爱、高阳公主、薛万彻、柴令武、巴陵公主等全部被杀。
　　世人提到大唐公主，往往会用荒唐、骄横、跋扈等词来形容她们，这些词语是否恰当，我在此不想作出评论，我只想说，有一个词，其实也适合用在她们身上，那就是：团结！
　　大唐的公主，有着外人所无法想象和理解的集体荣誉感，这种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理念无人教授，颇有些无师自通与生俱来的感觉！对此，我琢磨了好多年才勉强想出一个解释：可能是大唐开国时，出了一个平阳昭公主，这位大唐第一位死后赐予谥号的公主，同时也是中国封建史上唯一一个采用军礼殡葬的女子，给了后世的小公主们无与伦比的身份认同感，于是，大唐的公主们，有着超强的凝聚力和向心力，这种力量，在“废王立武”时，表露无遗！而这事，还得从“房遗爱谋反案”说起。
　　“房遗爱谋反”是李治登基为帝后不久发生的事，那时，有人检举揭发房遗爱和妻子高阳公主阴谋发动的宫廷政变，李治派他舅舅长孙无忌审理此案，此案后来越闹越大，另一位公主巴陵公主也被牵涉其中。这巴陵公主是太宗陛下的第七女，我入宫前她就已出嫁，所以我与她并不熟悉，她的驸马是柴令武——他是柴绍与平阳昭公主之子。也就是说，巴陵公主是嫁给了她们偶像的儿子！
　　当时，公主们并未想过要左右房遗爱一案的结果，她们只有一个要求，无论结果如何，留巴陵公主和高阳公主一命。在那时，公主免死几乎是惯例，而且只是保命，削封号、去封邑、贬为庶人都没关系，这并不是什么太高的要求。比如贞观十七年，城阳公主的驸马杜荷参与太子李承乾谋反，太宗陛下斩了杜荷，城阳公主一点事没有，另结良缘，嫁给了薛瓘，两人的幼子薛绍后来成了我的女婿！说来也巧，这杜荷则是开国名相杜如晦之子，杜如晦与房玄龄可是好搭档，后世并称“房杜”，留下了“房谋杜断”的美谈——房玄龄多谋，杜如晦善断，两人同心济谋，传为美谈。
　　因前例不远，于是作为皇帝同时也是兄弟的李治自然是拍胸脯允诺此事，大家也就都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直接着手安排两位公主日后的生计问题！可最后，长孙无忌下令杀了她们，那天李治不顾皇帝的颜面当着众位大臣的面哭了……自以为通过此事彰显了权威的长孙无忌并未意识到，被这件事彻底激怒的公主们有多可怕！
　　永徽四年（653年），长孙无忌审理房遗爱谋反案；
　　永徽五年（654年），“废王立武”工程破土动工——欲废黜王皇后，立武昭仪（也就是我）为皇后；
　　永徽六年（655年），我登上后位；
　　显庆四年（659年），长孙无忌被削去官职和封邑，流徙黔州，被逼自缢身亡！
　　后世常常把长孙无忌的失势的原因与“废王立武”联系在一起，但我想说，“废王立武”只是表象，真正的导火索是“房遗爱谋反案”！后世也常常把“废王立武”事件视为“非关陇贵族集团”对与长孙无忌为首的“关陇贵族”发起的进攻，并且把李治的胜利归功于取得了“非关陇贵族集团”的支持，我只想说，统治集团之所以是统治集团，那是因为他们对于别的团体有着绝对的优势，而在那时，关陇贵族集团的优势是碾压式的存在，根本无人撼动，而且，此后的政治格局并无大的变化。长孙无忌的倒台，在我看来，是因为他的“台基”被小集团内的其他成员给撬了……我当时也在工地上搬砖——让你杀我小姐妹，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