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花成花，让树成树》有海

10、第 10 章

　　邱少宇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过着浑浑噩噩地生活，考试名次更是跌出了年级前一百。家长谈心、老师谈话，甚至远在德国工作的邱铭都飞回来陪了两个礼拜。
　　家里想给他请假调整一下心情，学校方面难得表示赞同，可邱少宇却还是坚持每天到校上课，哪怕坐在教室里什么都听不进去。
　　刘小波是个说到做到的人，这一点毋庸置疑。
　　有多少次邱少宇站在高二（7）班的教室外，眼看着从前门递进去的手提袋，从后门又给扔了出来。又有多少次在走廊迎面看着刘小波无视他的存在，从身边擦肩而过。邱少宇彻彻底底地被刘小波从生活中剔除了出去，哪怕同上一节体育课，俩个班级的男生站在相同的跑道上，朝着一个终点奔跑，刘小波永远是那个跑在前面的人，而且绝不会回头。
　　时间久了，高二（7）的男生都知道，但凡见着戴眼镜的大高个来找小波，一准轰出去，至于为什么，管他为什么呢。
　　邱少宇的情况也越来越糟糕，学校老师联系到家里，说他白天上课神游太虚，考试交白卷，还无缘无故的跟同班男生打了起来，严重影响到班级的学习环境，学校下了处分，家里也强制性的给他请了一周的病假。
　　病假？邱少宇把假条攥在手里，他可能真是病了。
　　“小波。”走廊不远处传来声音。
　　邱少宇停下脚步，抓着书包背带的指节紧了紧，他从楼梯间的缝隙窥视着走廊的尽头，眼底暗潮涌动。
　　“小宇？”舅舅见他没有跟上，又走回来拉他，“快走吧，你小姨该等着急了。”
　　“……”邱少宇如同一只被扒掉蟹肉的空壳，失神地跟了上去。
　　“这孩子算是养废了。”
　　“这话你也说的出口，我当初就不同意你们出国，把孩子一个人扔在国内，现在出了问题，不找自身原因，还怨小宇？”
　　“陈曼，你怎么跟大姐说话呢？”
　　“小学、初中，小宇哪次考试不是班里前几名，他现在学习压力大，又是青春期，你们更应该多花时间和精力陪伴他。”
　　“行了，少说两句。”
　　“我还没说你呢，叫你照顾孩子，你就是这么照顾的？”
　　“你……你怎么跟二哥说话呢？”
　　“小宇的处分怎么办？”
　　“学校说要看他后期的表现，只要不再违反校规校纪，等毕业前就可以消除。”
　　“转学。”
　　“大姐，你要不要先和姐夫商量一下。”
　　“你问过小宇的意见么？”
　　嘣！哗啦！
　　拼了将近两个月的乐高模型，超过8000块积木连同放置的桌子被一起掀翻在地。楼下的争论声停了，紧跟着是急促的脚步声和门把手反复转动的声音。
　　邱少宇茫然地望着窗外，他无处倾诉，没人能理解他、帮助他、接受他。
　　不吃不喝的第三天，邱少宇在陈曼的口中听到了折中的方案——休学一年。母亲的失望，舅舅的心疼，以及陈曼的维护，邱少宇都看在眼里，可他现在真的学不进去，他不是没逼过自己……但学生终究是要回到校园的，这一点他心知肚明。
　　就这样，邱少宇在一周后背着书包回到了学校，舅舅那边办理休学手续需要时间，而他也想借着在学校的日子能多见见刘小波。
　　“你交男朋友了？”
　　“送你到校广播室，给你个麦克风喊大声一点？”
　　“啊～我错了。”
　　“就你嗓门大。”
　　“你不是喜欢何斌么？怎么跟刘小波好了？”
　　“哎，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怎么说？”
　　“何斌不喜欢我，上次我送的巧克力，他当着我的面转头就塞到了刘小波嘴里，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一对呢，我是没招了，才想到这个烂点子。”
　　“你不会是要……”
　　“我跟刘小波在一起，是想通过他接近何斌，等时机成熟，再找个理由一脚把他踹了。”
　　“你可真行啊，那刘小波也太惨了。”
　　“你心疼他？”
　　“哎呀，我就随口一说。”
　　“我说真的，你要是喜欢他，等到时候我给你支个招……”（窃窃私语中）
　　“孙菲，还得是你。”
　　两个女生靠在走廊窗口，叽叽喳喳的交谈声顺着外墙爬到了楼上的窗户，传进了邱少宇的耳朵。
　　啪！伴着一声巨响，不知从哪砸下来个保温杯精准的掉在三楼的窗台上，温热的水花四溅，弹起的杯盖贴着孙菲脸颊飞了出去。
　　“啊！”
　　“谁扔的！”
　　临近午休结束前的教学楼里，邱少宇挑了西打头的楼梯口守株待兔。那里没有摄像头，也不会突然冒出什么老师来打扰。
　　他迫切的想要见到刘小波，不是远远看上两眼的那种，而是可以触碰到的距离。
　　熟悉的脚步声在楼下响起，一阶、两阶、三阶……邱少宇的手心渗出细细地汗珠，嗓子眼儿也莫名的干涩，之前在脑海里演练过千百遍的稿子瞬间成了白纸。
　　他们的关系已经不能再糟糕了。邱少宇深深地吸了口气。
　　刘小波双手插兜，顶着一头卷毛顺着楼梯往上走，刚拐到三楼的走廊，就被一双手臂用力的拽向墙角，紧跟着是一个足以令人窒息的拥抱。
　　“……”刘小波用力推拒，没有成功，便垂了手臂。
　　“小波。”邱少宇低声念着。
　　对方的无视远比抗拒更加令人感到不安，邱少宇的手臂从刘小波的左肩环到右肩，将人又往身前带了带。两个人就这样你不情但我愿的僵持了好一会儿，直到贴近耳后的指肚将皮肤摩挲的泛了红，才从刘小波的嘴里逼出了一句话来。
　　“你想干嘛？”
　　“……”听着那看似平和却冷冰冰地语气，邱少宇心里难掩的失落与痛苦。
　　眼前这个人，可以带给他满心欢喜，却也能让他尝尽绝望。
　　“……”刘小波趁着邱少宇卸力的片刻，用力挣脱了出来，惯性的向后退了一步，后背结结实实地撞到墙上。
　　“我只是想见见你，跟你说上几句话。”邱少宇双手抓上刘小波的手腕，将人牢牢地拴在身前。
　　“……”刘小波微微抬眸，看向他，眼底平静地如同一摊死水。
　　邱少宇自欺欺人的错开视线，强撑着说道：“放学一起去吃点东西吧，商业街新开了一家餐厅，沿街的招牌有两层楼那么高，每次路过都有人在门口排队……”
　　“邱少宇，”刘小波打断他的话问道：“你很闲么？”
　　“……”邱少宇一时语塞。
　　刘小波偏头扫了眼窗外楼顶的时钟，继续说道：“我真的没时间听你在这说这些。”
　　“小波……”
　　“我说的还不够清楚么？”刘小波拧着手腕跟他较劲，“咱俩连朋友都不是，你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我知道，”邱少宇暗自神伤，低声回道：“我也不想再做你的朋友。”
　　“那就放手啊！”刘小波不知哪里上来的火气，挣脱的手腕上绕着圈的红色指痕。
　　看刘小波转身要走，邱少宇忙伸手去拦，一把没能抓上手臂，拽到校服外套的下摆，将口袋里装的东西甩了出去。
　　没有太大重量的一枚糖果色包装掉在邱少宇的脚边。
　　刘小波的第一反应是懵的，随即骂了句，“何斌那个傻B！”
　　邱少宇低头看清包装上的英文后，脑袋一瞬间炸了。
　　“我跟他说放学约了孙菲……”刘小波脸色变了变，自言自语道：“待会我非找他算账不可。”
　　何斌、孙菲……到底还有多少人在窥伺他！觊觎他！利用他！
　　邱少宇强压着心里翻腾的怒火，用仅剩的理智问道：“你们要去干嘛？”
　　刘小波愣了一下，视线意义不明的看向邱少宇。
　　没有回答，也没有解释。
　　邱少宇的猜测踩碎了那道本就形同虚设的边界，如果连他都不能踏进刘小波的心里，那他宁愿亲手为那扇门拴上重重锁链，他进不去，别人也休想！
　　“他们就那么好？”小波是我的。
　　“……”
　　“你就这么讨厌我？”小波是我的。
　　“……”
　　“这么想摆脱我？”刘小波是我的！
　　“……”
　　刘小波本想打掉邱少宇伸上前的手臂，却反被抓住肩膀，环上腰间的手臂发力，硬生生地把人给带到教室后门。
　　“邱少宇！”刘小波一定认为他疯了。
　　他就是疯了。
　　他不仅要在这撬开他的嘴，还要在这撬开他的心。
　　刘小波退无可退的靠在教室后门的门框上，一手护着门把，一手隔在他和邱少宇的身前。
　　“小波？”何斌的声音突然从楼梯口处传来。
　　“……”刘小波本能的看向声音的源头。
　　“……”邱少宇捕捉到刘小波眼底的慌乱，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何斌不确定的走近了几步，顺手捡起了那枚整蛊用的rubber。
　　邱少宇强行将刘小波的下巴掰了过来，“看着我。”
　　“你……”
　　邱少宇趁着刘小波吃痛，正想骂人的时候，趁虚而入将那恼人的话堵在了嘴里。
　　“……”何斌眼睛瞪的老大，踉跄着倒退了几步。
　　这或许算不上个合格的吻，但初尝雨露的滋味迷惑了所有的感官细胞，弱化了这暴露的环境、糟糕的旁观者，抗拒着咬在唇瓣上的牙印，以及牙印处渗出的点点血痕。
　　直到小腿被狠狠地踹了一脚，邱少宇才回了神，偏头喊了句，“滚蛋！”
　　何斌刚想发作，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紧跟着喊道——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