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花成花，让树成树》有海

9、第 9 章 “除了我，

　　邱少宇有些狼狈的挡在刘小波身前，后背的毛衣湿了大半，内衬的T恤更是湿哒哒地紧贴着皮肤。他抬手将刘小波护在脸前的手臂按了下去，露出一张气呼呼地脸庞，眼眸微微抬着，望向他的眼底略过一丝诧异。
　　“快，去叫经理。”店员甲催促道。
　　“奥。”店员乙忙不迭地跑向经理室。
　　“小伙子没事吧，弄这一身。”
　　“这俩不会是故意在这讹人的吧。”
　　“那红毛一看就不像好人。”
　　“就是，这到处都是摄像头，他要是敢打人就报警。”
　　“对，报警。”
　　面对周围七嘴八舌的议论，红毛眼也瞪不圆了，脖子也缩缩了，他理不直气不壮的叫嚣了两句，便灰溜溜地拽着那女生走了。
　　“他还挺嚣张的，”刘小波摸着邱少宇湿漉漉地后脑勺，问道：“没伤着吧？”
　　“……”邱少宇摇头。
　　“之前护你一回，这怎么还硬要找伤受啊，你后脑勺钢板做的？”
　　“我怕他打着你。”邱少宇实话实说。
　　“……”刘小波一时语塞。
　　“怎么回事？”电玩城管事的经理急匆匆地赶过来。
　　“不知道啊，突然就吵起来了。”店员甲回道。
　　“那俩人呢？”
　　“跑了。”
　　“去拿扫帚和拖把过来打扫一下。”
　　“好，好。”
　　“你没事吧？”经理从柜台薅了盒纸抽过来。
　　“没事。”两杯奶茶能重获刘小波的关心，邱少宇乐得其所。
　　“这衣服都湿透了，”刘小波连着抽了十几张纸巾，边擦边说道：“一会去买件衣服换了吧。”
　　“嗯。”邱少宇跟着点头。
　　“你看这事闹的，实在是不好意思，”经理从口袋掏出一张卡塞在邱少宇的手里，“这是我们电玩城重装开业定制的会员卡，就当对你们的补偿吧。”
　　刘小波简单地给邱少宇擦干了头发，两人顺着扶梯下到商场二层的服装区。只是四月的天气忽冷忽热，商场却早早的上了夏装，刘小波在前面走，邱少宇在后面跟着，两人跑了三家店，才在一家服饰连锁品牌店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几排实打实的春装。
　　“这件怎么样？”刘小波随手拎起一件衣服问道。
　　“可以。”邱少宇不挑。
　　“颜色有点暗，款式也有点老。”
　　“……”
　　“这件，这件浅色的？”
　　“挺好的。”邱少宇真的不挑。
　　“领口没什么弹力，容易卡脖子。”
　　“……”
　　“开衫毛衣怎么样，里面这是……我还以为里面是件衬衫呢，假两件啊，这件不错，”刘小波拎着衣架把衣服拿到邱少宇的身前比量着，“你平时穿什么码？”
　　“不买就别碰。”西装革履的男店员上下打量着两人。
　　“不碰我怎么买？”刘小波回道。
　　“碰了就得买。”
　　“我不试试，怎么知道合不合适，不合适怎么买？”
　　“买了再试。”
　　“买了再试？”刘小波被气笑了，“这话你也说得出口，那不合适给退么？”
　　“本店商品一经售出概不退换。”
　　“谁规定的，你的龟腚（规定）？”
　　“……”男店员手一摊，爱谁谁。
　　“这件我要了。”邱少宇顶着一身风干奶茶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身上的毛衣潮乎乎的，内衬的T恤被体温烤干了硬邦邦的，邱少宇有兴趣看刘小波炸毛，但没耐心继续挑衣服。
　　“680？”刘小波坐在更衣室外的软包脚凳上，不可置信的盯着小票，“邱少宇，我觉得咱俩让人蒙了，你看看那衣服标签写着多少钱？”
　　“1360。”邱少宇翻着吊牌回道。
　　“……黑店，”刘小波总结完店铺，转头冲着帘子里的人问道：“你平时就是这么花钱的？你妈不管？”
　　“这卡里是过年的压岁钱，平时用不上，这还是第一次刷。”邱少宇把换下的脏衣服扔进购物袋。
　　“你卡里有多少钱？”不等邱少宇回答，刘小波阻拦道：“当我没问。”
　　邱少宇系着衣服的纽扣，嘴角难掩笑意。在那一瞬间，邱少宇觉得他们之间好像从来都没有过疏离，刘小波的眼里有他，而他心里的种子也已生根发芽，根系深深地扎进血肉，与成千上万条神经缠绕在一起。
　　“刚才没顾上问，你怎么在这？周六不是有补习班的课么？”
　　“补习班上学期就停了。”
　　“咱俩这是多久没见了……衣服换好了么？”
　　“嗯，就是有点小。”
　　“我看看。”刘小波拉开帘子凑了上来。
　　邱少宇挺了挺背，抻了抻袖子，肥瘦看着倒是可以，只是肩头窄了，袖子也短了一截。
　　“你还挺撑衣服，”刘小波抬手从邱少宇的衣领里掏出了吊牌，“2XL，你平时穿3XL？”
　　“差不多。”
　　“那你穿我的吧。”刘小波刷的一下把帘子拉上，摘了帽子就开始脱上衣。
　　“啊？”邱少宇没听清，忙拽住刘小波卫衣的下摆。
　　“松手。”
　　“......”
　　“你也脱了吧，我穿你那件。”刘小波脱下卫衣丢给邱少宇，身上只剩下件纯白的短袖T恤。
　　“奥。”邱少宇的视线从那不经意露出的腰线上移开，转到一旁去解扣子。
　　“吃饼干么？”刘小波捏着只剩一根的饼干盒问道。
　　“不吃。”邱少宇这会儿哪塞得下。
　　“待会直接回去？”
　　“你要去哪？”
　　“去看电影，跟孙菲约了快一个月了，都放我三回鸽子了。”
　　“孙菲？”
　　“你不认识，她是我们班的，我跟宿舍的兄弟打赌，一个月把她搞定，不然就给全宿舍买一个月的早饭。”
　　“......”
　　“不过这可不能让我妈知道，她明令禁止我早恋，要是被她知道了，非打死我不可。”
　　“......”
　　“诶，你发什么愣啊。”
　　刘小波还是那个刘小波，但邱少宇已经不再是从前的邱少宇了。
　　时间就不能过的再慢一些，慢到停下来就再好不过了，这样刘小波就不用去赴那该死的约会，不用去见什么孙菲。邱少宇攥着那件卫衣，迟迟没有穿上。
　　刘小波见没有回应，也不追问，只管把帽子戴上，咬上饼干，将毛衫套在身上。
　　帽檐低低地压着视线，阴影下的唇瓣含着饼干，正一点一点的咀嚼，吞咽的喉结带动着皮肤微微起伏，毛衫的领口大开，修长的指节正从下往上一颗一颗的系着纽扣，像是在缓慢的关上一扇大门——一扇要将邱少宇阻隔在外的大门。
　　他们会牵手么？会躲在暗处接吻么？会打通宵的电话么？
　　“所以，你待会要回去么？”刘小波再次问道。
　　“你是担心我当电灯泡？”邱少宇不答反问。
　　“说什么呢，”刘小波不解，岔开话题道：“你知道最近流行的pocky game么？”
　　“......”情侣游戏。
　　“一个人咬着饼干的一头......”
　　刘小波的嘴巴一张一合，露在外面的饼干已经不足拇指的指肚长短。邱少宇逐渐陷入了自我编织的混乱中，耳边的声音变了腔调，带着蛊惑的沙哑嗓音教唆他听从内心，而不是一味的克制、压抑、卑微的去维系这栋没有实质意义的危楼。
　　“另一个人从另一头咬下去......”
　　邱少宇的视线粘黏在那自带弧度的嘴角，想象着绯红地唇瓣覆在上面的样子，瞬间升腾的妒意盖过了理智，将他的身体强拉着靠近，再靠近。
　　“然后......”
　　一双手紧紧地抓在腰间，额头磕在那碍事的帽檐上，邱少宇稍显笨拙的蹭过鼻尖，偏头咬中了那根几乎没入唇齿的饼干。
　　“邱......”
　　刘小波的错愕并没有阻止邱少宇征讨的步伐，反到给足了他侵田掠地的时间。饼干的间距每缩短一分，邱少宇的心跳就跟着加快一分，直到唇齿碰撞到一起，包裹欲望的缺口被一把扯破，将这点甜头淹没在无尽的汪洋。
　　以后别这么干了，不然咱俩连朋友都没得做。
　　没得做就不做！
　　邱少宇深知这是一场没有回旋的豪赌。
　　“滚开！”刘小波推拒的掌心滚烫，在邱少宇的肩头点着火。
　　“游戏是这么玩的么？”邱少宇负气问道。
　　“邱少宇！”刘小波一拳挥在他的脸上，打掉了眼镜，也打散了彼此筑在心底的危楼。
　　“男的不行，女的更不行，”邱少宇用近乎贪婪的目光描摹着对方的轮廓，“除了我，你休想跟任何人在一起。”
　　“你疯了吧！”刘小波的眼神突然冷却。
　　“是，我早该疯了，”邱少宇失控地说道：“我装作若无其事，装作毫不在意，我以为我们有大把的时间在一起......一年两年、三年五年，甚至十年八年我都愿意等......要是早知道你会这么抵触，上次在教室的时候我就该直接......”
　　“邱少宇！”刘小波喝止他的话，道：“你听好了，这话我只说一遍，咱俩这朋友做到头了，以后再碰见，就全当不认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