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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不同 彦心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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彦心云回到院子里,果然见小厨房内外有几个小厮正忙碌着,此院正北方是安慕狄的正厅,大婢女盼晴从厅内走出来,看见彦心云正立于院中,便快步走过来行礼说道:“郡主,我家殿下回府了。”
“我已见过长公主殿下了。”彦心云回道。
“殿下已吩咐了厨房准备酒菜,今晚宴请郡主。”盼晴接着对彦心云道:“现下殿下正在沐浴,郡主请先去稍歇吧。”
盼晴告退后,彦心云带着三水进了偏厅,也洗漱了一番,换了一身衣裳。
半个时辰后,婢女采月来请彦心云至正厅用晚膳。彦心云进了正厅,见安慕狄换了一身利落的常服端坐于桌前,头发扎的整齐,仍然只是简单的马尾发式。桌上已摆满了酒菜,像往常一样,除了中原菜式,另有几道西羌特色。
安慕狄见彦心云走进来正要行礼,起身拦下,微笑说道:“郡主免礼,快过来坐吧。”待彦心云落座,安慕狄接着道:“郡主,日后相见无需再多礼了,我对这些繁文缛节不在意的很。”没等彦心云开口,安慕狄先端起面前的茶杯笑着说道:“之前听舅舅说,西羌儿女最是洒脱,孩童都会饮酒,说来惭愧,我是一滴都不成的。现下以茶代酒敬郡主一杯,欢迎郡主来到京城,也欢迎郡主驾临国公府。”说着便将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彦心云也端起了面前的清酒,满饮一杯。
“郡主果然爽朗,请用菜吧。”安慕狄赞道。
二人吃了些饭菜,彦心云连连称赞中原酒菜味美香甜,让人望而生津。
“之前也不知道郡主吃不吃得惯中原菜式,我这院子里有两位姑姑,是我母亲生前的贴身婢女,自西羌陪我母亲到了铸州,然后又同我和父亲来了京城。这几道西羌饭菜便是那两位姑姑所做,想必郡主已经尝试过了,只不知是否合口?”安慕狄指着桌上的西羌菜式向彦心云说道。
安慕狄所说不错,自彦心云住进修竹留云苑,一日三餐中不仅有中原菜式,又有西羌口味,问过盼晴才知是国公府已过世的主母白兰氏生前的两个西羌婢女雅霏和雅霜二人所做,她二人在修竹留云苑深受小辈们的尊重,日常负责照料小主人安慕狄的起居,其他琐事多由年轻的婢女打理。自从彦心云进府,她二人也时常来找彦心云闲聊家乡事。
“两位姑姑的手艺甚好,实在有劳。”彦心云停箸对安慕狄说道:“既然长公主殿下已回府,心云不敢再叨扰殿下,我等明日便搬去隔壁院子吧,待西羌王府修葺完成……”
“可是我说错了什么话?”安慕狄不等彦心云说完便发问道:“还是我这里有照顾不周之处?郡主为何突然要搬走?”
“殿下误会了,是在下怕打扰殿下军务。”彦心云解释道。
安慕狄放下心来,接着说道:“不是因为我修竹留云苑怠慢郡主便好,我日常话不甚多,如有冒犯,希望郡主勿怪,只是还请郡主留在本院吧。我经常不在府中,听说郡主常去前院陪我父亲说话解闷,我父亲曾与令祖父和令尊一同上过战场,出生入死,交情深厚。父亲来京后便一直很想念西羌的同袍,此次见到郡主,父亲很是欢喜。还有两位姑姑也很喜欢郡主,就连下人们都比以前热闹多了。至于西羌王府,郡主不用担心,父亲已经派人帮忙修葺了,月余便可完工,只是王府修好了郡主也莫着急回去,独自住在偌大的王府好生无趣,就在这修竹留云苑常住便好,我父亲也是这个意思,只是……”安慕狄说着说着慢了下来,面颊泛起红色,忸怩说道:“只是让郡主住在我这院子的偏室,着实委屈郡主了。”
彦心云耐心听安慕狄说完,心想这人一边说着自己“话不甚多”,一边又一口气说了一大连串,抿嘴一笑温和回道:“殿下的偏室比在下住过的所有屋子都要宽敞舒适,我又怎会在意它的名字或是方位呢。既然殿下盛情如此,心云恭敬不如从命便是。只有一样……”彦心云见安慕狄面露满意之色,咧了嘴正要笑,听到彦心云停顿,笑容顿时僵住,嘴也没来得及合上,彦心云却不急不缓地接着说道:“既然殿下回府,两位姑姑专职照顾殿下,心云不敢再劳烦两位姑姑特意为在下准备三餐,日后的饮食简单些便好。”住在修竹留云苑的这几日里,彦心云能够看得出定国公府于吃穿用度上并不奢侈,但是为自己准备的三餐吃食却极为丰盛,心下不忍,曾与盼晴提及过此事,盼晴只道是定国公的吩咐,现下修竹留云苑的主人回来了,正好可以了结此事。
安慕狄听了这话,偷偷舒了口气,嘴也不再僵着,含笑回道:“既然郡主喜欢中原美食,那便再好说不过了。”说着低下头夹了一箸鲜嫩鱼肉,犹豫了一瞬,添进了自己的碟中。
二人连吃饭带说话,一个时辰后酒足饭饱,安慕狄命人撤了酒菜,彦心云品完了杯中茶水便也起身道别。
彦心云走至正厅外,请相送的安慕狄留步,自己带着三水朝住所走去。走了几步,似是想起了什么,转身向安慕狄说道:“殿下,如今已进入初秋,七月流火,傍晚天气渐凉,请殿下再去花圃时记得加衣,保重身体。”彦心云说完稍向安慕狄颔首,便转身向偏厅走去,只留下发呆的安慕狄站在原处。
彦心云回到卧房,由婢女们伺候着洗漱更衣完毕,挑了本书坐于桌旁,只留下三水一人侍奉在侧。
这名唤“三水”的小婢女与彦心云同岁,是陪伴她一同长大的,在几名贴身伺候的婢女当中,与她最为亲密。彦心云虽然年少,但由于郡主身份,平日里总显出不似此般年纪的沉稳,而三水作为彦心云最贴身的婢女,在人前也尽可能的表现出稳重,只有在二人独处时,她俩才会回到这般年纪本应有的活泼状态。
“郡主,您还没有发现吗?这位长公主殿下真的是有些奇怪呢。”三水没有放弃下午说过的话题,继续向彦心云发问道。
见自家郡主挑着眉用询问的目光看向自己,三水对自己发出的疑问做出描述:“您看啊,她贵为长公主,身份如此贵胄,竟然亲自去菜园子里浇花种菜。”
“张伯不是说了么,长公主殿下喜爱摆弄花草,身为公主也是可以有些兴趣爱好的呀。”彦心云反驳道。
“那她身为武将,随时可能上战场杀敌的,竟捡了一只受伤的小羊回来医治,不觉奇怪吗?”
“或许是想养肥了吃掉呢。”彦心云笑着说道。
“郡主,国公府想要吃一只羊,需要长公主出去捡吗?”三水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家郡主说道,而彦心云只笑不语。
三水依然没有放弃,继续说道:“还有,奴婢听说皇室中人不是最重等级礼节的吗?而她却一下子免了郡主往后的行礼,更对郡主多加挽留。这些也就算了,她今日上来就热络的说了一通,竟一直没有自称‘本宫’啊!奴婢是没见过其他的公主,可奴婢见她……也太过谦卑了些……还有还有,她院子里的这些下人们个个夸赞她心善,可您倒想想,那战场上的善心可顶不了什么用处,奴婢可没听说过安家军里有心慈手软的将军……”
三水自顾自的说着,身旁的彦心云却已飘走了思绪,她渐渐收起玩味的笑容,独自若有所思了片刻,意味深长的说道:“也许正如你所说,她与其他的公主不同吧。毕竟朝臣之女被封为公主,入皇室宗牒,本就不是寻常之事……”
自那日安慕狄回府,已过了半月,每日清晨,彦心云梳妆完毕拉开窗帘,会看到安慕狄正在院子里练功,或是打拳踢腿或是舞刀练剑。到了晚上,安慕狄外出归来,会去彦心云房里打个招呼,或是寒暄两句,偶尔回来的早了,会同彦心云一起用晚饭。其他时间,彦心云并不常见到她,交谈更是少之又少。
这日晚间,彦心云洗漱完毕准备歇下,随口向侍奉在侧的采月问道:“长公主殿下还未回府吗?”
采月答道:“殿下今日午后出府去京郊的寒山寺了。”
“殿下经常去寒山寺小住吗?”彦心云抬起头看向采月问道。
“也不经常,只是殿下从军营回来路过寒山,会去山上的寺庙小住两三日。还有就是,每年殿下的生辰会去寒山寺祈福。”采月回答道:“明日便是我家殿下的生辰。”
“明日……”彦心云听说过,安慕狄出生那日,她的母亲为了生她血尽而亡,在那之前,她的两个兄长战死在了东营军的刀枪之下。那日是北堂义军大获全胜的日子,也是安家家破人亡的日子……
果不其然,只听采月继续说道:“每年生辰,我家殿下都会去寒山寺为去世的护国夫人、靖国夫人、三位侯爷和那些在战场上为国捐躯的将士们诵经祈福。”采月年纪比盼晴稍小,也是在修竹留云苑时间较长的婢女了。
“所以,她不过生辰的,是吗?”彦心云看向房内的烛火,轻声问道。
“是的,每年这几日,国公爷的心情也是不好,不是自己闷在屋子里发呆,就是同付将军他们吃酒。”
“殿下何日回府?”
“后日便回来了。”
“嗯,你去吧。”彦心云收回目光,对采月说道。
采月屈膝行礼,正准备退下,彦心云却突然叫住了她,正色说道:“等一下,代我转告张伯,明日三餐,准备素菜清茶即可,有劳。”
采月愣了片刻方回过神来,回了声“是”,便退下去了。
彦心云走至床边坐下,三水为她脱下鞋袜,正准备扶她躺下,只听自家主人喃喃说道:“你总说她与旁的公主不同,可这不同总是有原因的……”
三水听得不明所以,也不知彦心云是在对她讲话,还是在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