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宫主有点作》三月风暖

124、入城 他这次受了

　　用了一日的时间，无迹带领着扶摇派众人穿过风嘹子岭，翻过山峰，终于到了大岳州，路过几大重镇，四处人满为患。

　　去往中心处云都郡时，只见整座城四周立起了高耸的城墙，上面驻守着大量的冰河护卫队，城墙下面是一条赤色的河水，远远的就泛着股恶臭味。

　　进城的唯一通道上建有一座巨大的吊桥，栏杆上张贴着冰河护卫颁布的告示，神主降临，皇城定址云都郡，闲杂人不得入。

　　连日来有不畏死的曾尝试过渡河，却无一人能活着过去。

　　天光黯淡，浓云压顶，闷得连呼口气都是沉重的，护城河沿岸搭建了成片的帐篷，居住着从各地涌来的难民，嘈杂喧闹，他们长时间望着不远处的城墙，内心祈祷着降临的神主，能带来福祉，让所有人能安稳的渡过劫难活下去。

　　可没几天，传来的全是坏消息，几大区域爆发灾难，死难者不计其数，沦为死地。

　　据不少逃回来的人述说，位于西北方向出现一个大沼泽，里面群山环绕，那些山全是死人堆积而成的，布满瘴毒，风起时哀嚎声不绝，如地狱一般，更可怕的是，那一片区域在不断扩大，很快就到了大岳州边境，会有更多的人被吞噬，垒成尸山。

　　关于死域的各种消息，在人群中不断传播，闹得人心惶惶。

　　夜间凉风呼啸，悲歌四起，一处高坡上，聚集了不少人，无迹望着远方的城门，城墙上，火烛亮如白昼，护卫队人人站姿笔挺，像一尊尊沉睡的雕像。

　　一群人乘着夜色，悄悄拖着竹筏投入到河中，几十艘竹筏刚渡过了护城河三分之一，忽然间，城墙上响起了号角声，蛰伏的杀意苏醒，无数箭矢破空而下。

　　黑夜中，一块巨石在空中划出优美的抛物线，轰的一声闷响，狠狠地砸在城墙上，尘土飞扬，沉寂的黑夜仿佛炸起锅。

　　还在河中游荡的竹筏立马掉头往岸边赶，紧接着飞石不断弹出，巨响声不绝，一通狂猛攻击，硝烟弥漫，城墙残破不堪，面对如此攻击冰河护卫队无法招架，死伤无数。

　　无迹寻找着飞石射出的据点，转瞬间，又迎来了一波迅猛的攻击，飞石精准的砸至城门上，一番摧残，城楼如破碎的杯盏，没一会儿便分崩离析，响彻的号角声翻山越岭传得极远，大量的护卫队援军已经集结。

　　黑夜中，大地颤动，咯吱的响声，由远及近发出，百姓惊慌的盯着四野。

　　不一会儿，一个十分巨大的身影快速从夜色中走出，有人发出恐怖的惊呼声，巨人身量有半城之高，混身黢黑，体格强壮，像是由无数木条搭建而成，走起路来地动山摇的。

　　一手拎着个沉重的狼牙棒，肩上扛着块足有他半人高的巨石，气势汹汹的渡过护城河，大量的飞箭射在他身上，犹如挠痒痒般，无足轻重。

　　无迹见了轻叹口气，吩咐弟子见机行事。

　　巨人步伐矫健，轻轻松松便走到了河中央，一手抬起肩上的巨石，往上轻轻一抛，双手紧握狼牙棒重重一击，轰的一声，巨石飞速击向城门，强悍的力道，势如破竹，城门连着吊桥轰然倒塌，烟尘如飞滚的巨浪掀翻天地。

　　混乱中灰头土脸的护卫队从废墟中爬出仓促逃离，巨人飞身跃起，跨过残垣断壁奔向城中，很快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

　　寂静的街道，毫无人烟，辰允舟深呼口气，一路向城中祈福塔的方向奔走。

　　刚走到大道中央，眼前一抹亮色，一座庄严沉静的建筑物出现在祈福塔的位置，不大的城门，干净朴实，绿油油的一片树林，格外清新宁静，越往前走，就能看清高处一座三层高的圆殿，庄严雅致。

　　这时从城门口走出一队人马，领头的是冰河护卫队统领穆灵池。

　　两人隔着不远对峙，穆灵池冷哼一声，“我主正在休憩，不喜打扰，擅入者死。”

　　辰允舟飞速奔来，长剑将要出鞘，一人飞身而至，拦在了他面前，一脸嬉笑着，“我可不喜欢有人在城门口打架，煞风景。”

　　方城对着辰允舟眨眨眼，又对着穆灵池挤出和颜悦色的笑容，“小池啊，他手里有天工老头的巨傀，你不也看到那玩意儿攻城，摧古拉朽，不讲武德，硬打死伤惨重，人还不是给死域填山。”

　　穆灵池不给他半点好脸色，“大局已定，他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方城点头附和，“是是是，反正你们这些听话的忠犬，荆子夜让你们死就得死，让你们吃屎，你们也吃得香。”

　　穆灵池恼怒道，“你！”

　　“你什么你，有这点力气还是想想剩下的时间做点什么有意义的事，反正都要死！”方城得意一笑拉着辰允舟往城里走去，还不忘气人，“我的城我愿意让谁进就让谁进，你要再吱声，我不介意让你祖父从坟里滚出去！”

　　穆灵池气得脸色涨红，却又无可奈何，祖父木枭建立的冰河护卫，旨意就是尊重奉献神主，无论过去现在，成为修罗也在所不惜。

　　起风了，他灵敏的嗅到一股腐臭的气息，不远了吗？他站了许久，感受到沉重的疲惫与空虚。

　　进了城，没走多远，就看见道旁矗立着一尊巨大的冰雕，里面好像冰封着三个人，身体支离破碎，辰允舟凑近看冰封中的头颅，扭头一阵恶寒，锦晨他就这么死了，要是楚溪知道会怎么想，估计会叹一口气，把关于这人的一切彻底忘却。

　　“神主出手真是干脆利落，这些人也算罪有应得，暗主呢？也被他灭了是吗？”辰允舟随口说着，“神主在吸收血珠？准备要进入下一个轮回，这次要死多少人？又有多少人被掳至此？还有你方城，你到底是那边的？有什么目的？”

　　面对辰允舟的质问，方城收起几分慵懒姿态，说起来这人原先也同他一般，身上有一股慵懒淡漠气息，怎的现在就消失，沉睡的赤子之心被叫醒了还是彻底坠入深渊？

　　方城摇首轻嘲，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他这次受了点刺激，坐在殿宇内一动不动，要不你进去亲自看看，再问问他。”

　　辰允舟看了眼不远处宫殿的大门，心情沉重，还有些颤栗，和这样一位凶残不讲道理的人打交道可不是件易事，他不畏死，只是不想白白牺牲。

　　他扬首一笑，抬步就向大殿走去，方城一愣，抱手跟上，“你就这么找他，不想问点其它事？”

　　辰允舟头也不回，淡淡说，“你有什么目的，我已经不想知道？大不了所有人一起陪葬，你继续在这个世间游荡，方城！不过还是要谢谢你，召唤野猪救我一命！”

　　方城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尤其对方说他名字的语调，大概知道了他的身份，说起这不大的小城，他亦是呆了漫长的岁月，方城人如其名，这座城孕育出他，他就是这座城，能算是人吗？

　　城就这么大，呆久了自然了无生趣，他又不是犯人，没必要把自己禁锢在牢笼中，他时常偷出去闲玩，心血来潮使点绊子，荆子夜杀了他好几次，杀不死他，只能将他封印在某处，他到乐意不想在这座城呆着无趣，看着辰允舟挺直的背影，他惆怅的想着最后会如何？他都是见证者！

　　辰允舟一步一步走到大殿门口，他想起离开死域时，楚溪了无生息的躺在黑蛹中，他想摸摸她的脸，莫名的窒息感令他一动不动，他枯坐了许久，希望终有一天他会拔开暗夜，带她一起重见光明，要是失败，他回到死域，睡在她身边，好有个伴。

　　大殿门前一派孤清萧杀，令人不想迈开步伐进入到这孤独深渊。

　　辰允舟抬腿跨过门槛，几缕微光投入到昏暗的大殿，主座上神主半倚在座椅上，清瘦的身影，令人分不清是死是活。

　　正如那缕残魂所说，“荆子夜是一个可悲的人。”

　　他一步步靠近，见到几位熟人，风云澜、游晓峰站立在一边，双眼无神一动不动，意外的是季冷也站在一边，一脸哀色。

　　殿内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辰允舟离着神主几步的距离站定，静静的打量着眼前冷清的身影，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死寂漫长。

　　终于，神主抬眸，一双深邃狂野的双目微眯着，幽寒瘆人，似在看辰允舟也不是，他咧嘴似笑非笑，迷人妖冶，“阁老还是窝在死域不出，难得，四脉之人都到齐了！”

　　辰允舟看向游晓峰，风云澜，季冷。

　　神主低沉说道，“阿依是阁老最后的血脉，至于那两个你觉的呢？”

　　辰允舟面色不变，看看这几个一动不动的人，才开口说，“我也会变成和他们一样，是吗？”

　　神主不置可否。

　　辰允舟继续说，“你会继续沉睡，进入到下一个轮回？这下面有你足够需要的养料，永生确实是部分人的奢望，但你实现了，尸山血海堆积而成，永远在这方城内孤独的存活着。”

　　神主冷冷一笑，连眼皮都懒得抬起，“看到喜欢的人死在面前无能为力，是什么滋味？”

　　辰允舟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自嘲反问道，“你觉得会是什么滋味？你尝过！”

　　神主沉默，陷入沉思，脑海中挥之不去的记忆又再次出现，她如火焰一般，勇敢傲立在山谷中，烈焰一点点吞没她的身姿，灼目的红色在空中翻腾飞舞。

　　心口处一阵绞痛，他刚想抬手捂住胸口，低沉的笑了起来，他的心已经四分五裂投入的山河之中，又怎会感到疼呢？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大殿中央的地板开始缓缓下沉，一路阒寂，方城纵身一跃落在地上，他轻松的舒展下腰板，看了眼站着的几人，轻摇头：“唉，子夜，这次轮回涅槃你打算活个多少年？耳家的小子后继无人，下一轮你打算怎么做？”

　　神主斜依在椅子上，淡淡说，“要不把他的血脉抽一半注入到你体内，下一次让你代替耳家！”

　　方城身子一抖，闷声说，“我不要变成冻干储存在死域！”

　　辰允舟冷笑出声，“是挺无趣。”

　　方城回应，“你也这么认为？”
　　神主冷笑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