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宫主有点作》三月风暖

123、死域 山风阴冷，

　　虚天之境，宣和年间，突发大地震，持续半年之久，各大城镇沦为秽土，死伤者不计其数，民间陷入无止境的纷乱。
　　扶摇派所在的几座山峰在大地震中也未幸免于难，七座山峰毁于一旦，剩下的三座山峰摇摇欲坠，成了危地，存活下来的弟子在掌门无迹的带领下不得不避于山下，经历了这场大难，整个扶摇派根基尽毁。
　　境内每一片区域由于粮食短缺已经陷入了混乱，据闻银涛碧南城在地震中毁于一旦，庄氏各族人全部失踪，有人曾试图到那一片区域内寻找食物，却无一人回，尤其听闻夜间，有鬼泣之音，声传千里，恐怖至极，之后更是渺无人烟。

　　残破的陋室内，无迹对着浓云密布天际长叹口气，自地震发生后，天地晦明，白昼不分，这样的情况已经持续了半年，从各处送来的消息不容乐观，大岳州是受此次灾害波及最轻的地方，州内督建的祈福塔完好的屹立着，时不时还有人进出塔内祈福。
　　有不少人听闻此消息，已经赶往大岳州避难，之后的消息他派出去的人什么也打探不到。
　　发生这么大的事，冰河护卫也不露面，还有皇城一点消息也没有，犹如消失了一般。
　　无迹感到深深的不安，忽然他心里一紧，背脊发凉，地底冒出的寒气瞬间侵袭至全身上下，令人内息受阻，经脉不畅。
　　他运功强压下身体的不适，远处传来哒哒的脚步声，警笛声乍然响起，又是这些怪物，阴魂不散，无迹长剑出鞘，向着躁动的声响冲去……
　　一夜恶战，扶摇派弟子同心竭力，总算把这些怪物驱赶走。经过多日的商议，无迹同几位长老决定带着众弟子前往大岳州避难，离开时他望了眼居住多年的九仙山，感慨万千，也不知这一路能否顺利到达大岳州。
　　近百余名弟子一路走，所见皆是满目疮痍，人迹稀少，路过碧南城更是荒凉破败，整座城被瘴气笼罩。
　　无迹等人加快脚程绕过碧南城，打算去三岔坡，走风嘹子岭这条近道，就能很快到大岳州，一路紧赶慢赶，眼见日薄西山，走过一座土坡，不远处就是三岔坡，无迹同几位长老决定在此休整一晚，明日他先去探路再做打算。
　　刚进到三岔坡，就看见聚集了不少人，破陋的客栈内已是人满为患，四周还搭了不少帐篷，人来人往，喧嚣声不绝。
　　一看有些是江湖门派，有些是平头老百姓，都听说整片地就属大岳州最安定平稳，都赶着去。
　　无迹对这消息不以为意，吩咐弟子搭建好帐篷，好在此休息。
　　空地上篝火烧得旺，客栈周围亮如白昼，有些门派的弟子打听来此的是扶摇派，纷纷前来结交，约好了明日结伴过风嘹子岭。
　　送走了这一波人，无迹眉头轻蹙，夜深后，起风了，哔哔剥剥的呼啸声阵阵响起，篝火起起伏伏，无迹警觉的睁眼，静静感受着四野的动向，从地面传来强烈的撞击声，有一大队人马正向这个方向赶来。
　　无迹飞身而出，冷冷的注视着不远处的土坡上，黄尘飘荡，玄衣战士的队伍从暗夜中飞驰而来，一路马不停蹄，朝着风嘹子岭的方向疾行，有人试图拦截，护卫队毫不客气，一鞭子抽过去。
　　看着扬长而去的队伍，无迹眉头紧蹙，和几位长老打了招呼便追了上去，几名厉害的弟子忙跟随而去。
　　这么大的动静，自是惊动了不少人，一个个伸长脑袋瞪大双眼看热闹。
　　夜里寒气重，尤其是山上，气候变幻莫测，浓雾天更让人连方向都辨不清。
　　无迹自认为脚程已是够快，追了不到一刻钟，竟不见人影踪迹，莫不是这些冰河护卫的人骑的是神驹。
　　山路崎岖，杂草丛生，不易骑马，浓雾笼罩的四野更是一丈内不辨物。
　　无迹顿觉诡异，跟随来的几名弟子落在后方，他抽出腰间玉笛吹奏了起来，不一会儿几名弟子循着声音跟了上来，几人打算返回，等到白日再进岭探路。
　　这时，一人从浓雾中走出，步履沉重，身形高大，衣裳褴褛，他的一双眼睛毫无神采，他看看所有人，木然说，“我是领路人陈九河，你们要过风嘹子岭，就跟我走。”
　　几人大感疑惑，从没听过岭内有什么领路人，一位壮汉冷哼一声，冲上去一脚将陈九河踢翻，嘴里骂骂咧咧，“爷爷过了几次岭，从未见过你，你莫不是坑人骗子，把我们往死路上带。”
　　陈九河起身，什么也没说，神色如常迈步向前走去，那名壮汉见他不理人，抬腿又是一脚，无迹看不过去，抬手一道劲力打出，壮汉腿一软，直接劈了个叉。
　　陈九河继续往前走，几乎要消失在雾海中，无迹跟了过去，询问道，“小兄弟，你可见到一大队人马进岭。”
　　陈九河顿了下，才开口，“过魑魅河……”
　　无迹再想问什么，陈九河只会重复说过魑魅河，什么意思？他从未听过岭内有条河。
　　陈九河继续往前走，从怀中摸出一片叶子，吹了起来，声调抑扬顿挫，所有人跟了上来。
　　雾蒙蒙的根本无法辨识方向，没走多远，清风徐徐，浓雾散去，不远处有一颗巨树，枝叶金灿灿的，流光溢彩，贵气十足，树梢上盛放着一朵朵大如碗的金花，有人惊呼道，“我的天哟，这是金骨花，生肌筑骨，发财了！”
　　不少人欢呼着冲了过去，无迹轻喝道，“不可！”几人眼中泛着金光，不管不顾的冲了过去，攀爬上树。
　　陈九河默默的看着，开口，“要命！”便向前走去。
　　只见先冲去树下的几人，很快爬上了树又匆匆下来，高举着双手，大声欢呼，围着树跳起了舞。
　　无论任何人叫唤都停不下来，一些人看了惊愕不已，打消了摘花的念头。
　　有弟子凑到无迹身边，好奇问，“掌门，那几人怕是要跳到力竭而死吧！还有救吗？”
　　无迹轻摇头，“据闻采摘金骨花风险极高，非花使不可？”
　　“花使，我怎么没听过有这号人物？”几名弟子好奇问，无迹沉默不语。
　　陈九河边走边低语，“走了又回来，躺在树下。”
　　有人好奇问什么意思，陈九河不语，指了指前面的高山，“魑魅河。”
　　众人看了眼前面黑黢黢的高山，脚下是杂草，哪里有河？
　　这时，一阵风吹过，腥臭无比，有人忙捂住口鼻，闷声叫道，“是尸臭味，你这坑人的玩意！”
　　陈九河被推到在地，一脸木然。
　　臭味愈加浓烈，不少人打退堂鼓，动身往回走，没走几步，又退了回来，揪住陈九河带路，陈九河扒在地上，俨然成了定海神针，口中反复念叨，“过魑魅河！”
　　无迹轻叹口气，拦住对陈九河动粗的人，吩咐弟子在此等候，便向高山靠近，他轻功卓绝，足间在草尖上轻掠而行，姿态飘逸绝伦，越靠近高山，腥臭味越发浓烈，这是死了多少人啊！
　　杂草地上也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到了高山脚下，他特意停留在一块凸起巨石上，打量着四周，他捡起不大的石块，扔到草地上，石块很快被吞噬，看来整一片杂草地都是沼泽，护卫队应该不会经过此处。
　　陈九河为什么引着众人来此，有什么目的？
　　还是这本身就是护卫队布置的一个陷阱？他想不出来，只得先登上高山看看。
　　他施展轻功，御风而行，像一只高飞滑翔的燕雀，轻飘飘的落在山坡上。
　　咔嚓一声响起，他急忙看先脚下，竟是像壳一样的物质碎裂，露出里面一截僵硬的人腿，他稍稍往后退了半步，脚下又传来清脆的声响，远方有人高声道，“前辈，我劝你还是不要妄动！”
　　无迹循着声音看向远方，没看见来人，又仔细观察所在分寸之地，山上片草不生，一块块方长的墨色石头堆叠起来，这里面都是死尸吗？
　　这样的高山连绵起伏，数之不尽，这是哪里？
　　他心中已有答案，内心惊疑不定。
　　山风阴冷，天地晦暗，尸山叠嶂。
　　山脚下茂密的杂草从中，一人乘着小舟缓缓而来，来人身姿笔直，孤清疏冷，小舟平稳前行，碾过无数杂草泥潭独行于污浊的暗夜，不带走尘世间一缕尘。无迹翩然而起，轻飘飘的落在小舟上，他打量了下年轻人，“你是灵阙宫辰允舟，正令使？”
　　辰允舟点点头，看了眼腰间光泽黯淡的正令，一时垂头沉默无言。
　　无迹负手而立，沉声道，“这里是死域？玖念是否已回到这里？”
　　辰允舟苦笑点头，扶摇派知道得还真多，轻舒口气，才缓缓开口说，“祈福塔事件后，神主苏醒，皇城已经开启，暗主隐匿。死境，暗域，正在融合，这个世界要完了！”
　　无迹露出凝重的神色，“冰河护卫队赶往大岳州，皇城在大岳州？”
　　辰允舟点点头，暗叹这一派宗师果然机敏。
　　无迹紧锁眉头，心绪沉重，回想起挚友的话，四脉之人凋零，再无人阻止他，世间无一净土，终一语成谶。
　　他瞟了眼脚下行驶的小舟，“天工阁的留影舟，你在死域见到了阁老？他是四脉后人，他可有说什么？”
　　辰允舟轻叹口气，那老头十分通透，常年呆在了无生机的死域，说是活死人也不为过，虽然在祈福塔事件中，派出扎纸人为大家引路，但其他的事他也无能为力，老头生活简单，救他只是顺手而为，一切随缘，一门心思都在埋头做手艺，那才是他全部的世界。
　　看辰允舟沉默不语，无迹也猜到几分，感慨老前辈真是看的开，无所挂碍，他看了眼站在不远处的几名弟子，还有山下等候的弟子，那一张张面孔，半年间的磨难历历在目，他无法做到顺其自然了无牵挂。
　　“你要去大岳州，找神主！有几分把握？”无迹询问。
　　辰允舟握紧腰间长剑，“没有，但有些谜团只有见到他才能有个结果。”
　　小舟停靠在金骨花树前，粗壮的枝干上，花叶繁茂，金灿灿的光华滋养着周边土地。
　　辰允舟扬首望了眼灿烂的花朵，对着树弯腰鞠躬，乍然间，花树枝叶摇曳，如起风了般，几片金色的叶子飘然落地，树上一朵花，翩然飘落，正好落在了他的眼前，他拾起花朵，放在早准备好的容器，如离弦的箭向着浓墨的山色飞奔而去，很快消失在丛林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