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宫主有点作》三月风暖

125、心境 飞鸢留影，

　　地板下坠至底部，空旷的室内堆满红色珠子，色泽艳丽，满室红光。

　　辰允舟捡起一颗珠子，红珠犹如琉璃般，璀璨美丽，都是这世间的人死后所凝练出来的，不知这颗珠子究竟蕴含着什么能量，这些成千上万的珠子里哪一颗是楚溪的，他要是身死，也会化为这小小的一颗珠子吗？

　　方城发出啧啧的惊叹声，“这一次比上一轮的还要多！暗夜那小子真贪！”

　　神主半眯着双目，无悲无喜，他扣动机关，地面出现凿刻的纹路，流动的暗色液体，画符一般汇成复杂的阵法图案。

　　方城看着图案，又走到季冷身边唉声叹气，“这孩子你寻了很久，看着她长大，还真是像？可惜只是像，终不是她！”

　　神主抬眸，一双墨色的寒目冷冷的盯着方城，沉声道，“你不是不喜欢看血腥的场面，上一次，你可是逃出去的！”神主顿了一下，“那位正令使名叫晏语笑，阁老还传了点手艺给他！”

　　方城神色复杂，凝眸注视着高座上的神主，“他是个狡猾有趣的家伙，他还提出了一个有趣的建议……”

　　神主冷笑出声，“说了半天，你是在打这个主意，入南柯！”

　　方城轻笑试探着说，“来一局呗？”

　　神主饶有兴致的盯着方城和辰允舟，沉默不语，满室沉寂。

　　辰允舟觉得他的一双眼睛犹如蛇蝎，锐利摄人，洞悉万物又残忍无情，你无法窥探他的想法。

　　沉默间，神主一道指劲打在正令上，令牌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缓缓起身，盯着令牌似笑非笑，辰允舟一阵头晕目眩，天昏地暗，他觉得他整个人要被撕裂了一般，手捏着怀中甲傀，刚想释放出来。

　　一个声音阻止了他，要他再等等，他强撑着，握紧手中灞玦剑，他仿佛看到神主一步步向他走来，宽大的衣袍从他的身上褪去，衣服下的身体除了脑袋剩下的全是骷髅架子，连心脏处都是空的。

　　辰允舟瞪大了双眼，神主面含讽刺，轻飘飘的从他的身体穿过去，身体四肢百骸犹如断裂般，疼的他几乎昏厥，他攥紧拳指尖鲜血流出，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痛苦是漫长无休止的，他挣扎着闷哼出声，剧痛似乎要捶穿他的脑袋，他咬牙硬是挤出一句话，“荆子夜，你真是个可悲的人。”

　　这时胸口处涌起一股暖流，汇聚全身，他感到钻心的疼痛在减弱，黑暗中，他一个人踽踽而行，全身麻木，脚步不停，他脑袋晕晕的，如同行尸走肉，他感觉好像失去了一件重要东西，必须要寻找回来，可是什么他不记得了。

　　腰间挂着一把长剑，大概前方有什么危险的事物要发生，需要防身。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终于看到一颗大树，他几乎是爬了过去，靠在树边休息，山风幽寒，黑云压顶，他蜷缩着身体，脑袋也是空的。

　　他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该往何处，连他的名字他也想不起来，他看了眼大树，好像他的名字与树有关，他的父母希望他像一颗大树茁壮成长，经风不折。

　　肚子饿得咕咕叫，又乏又累，得找点吃食，再找个睡觉的地。

　　他起身往前方走去，终于看到一条小溪，他扑过去拼命喝水充饥，潺潺的流水发出轻灵的声响，他看着溪水出神，却什么也想不起，他又开始四处寻觅，整片草原山丘，望不到尽头，连个活物都见不到，他走了不知多远，只能疲惫的先找到一个洞穴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再次醒来时天依旧是灰蒙蒙的，昼夜不分，他一个人不知跋涉了多远，渴了能寻到溪水，饿了只能吃树根，整片天地似乎只有他一个活物，灰暗的天地，让人无法知晓流逝了多少时间。

　　他住在洞穴中，经常会感到孤独迷茫，他喜欢长久的盯着溪水发呆，腰间那把长剑用来砍柴，他很喜欢这把长剑，总是将它打磨得锃亮锋利。

　　宝剑的光芒能把他的面容映照得清晰，蓬乱的发丝，一双炯炯有神的美目，皮肤粗糙，身材精壮矫健。

　　他一个人生活在广阔的原野间不知渡过了多少岁月，这一日，他带上心爱的宝剑再次跋涉，试图走到原野的尽头。

　　他满怀信心的一路走，就在昨夜他十分痛苦，一股怅然若失的情绪突然充斥全身，好长时间他陷入痛苦悲伤，不知自己为何而来，孤独像一双无形的双手，要将他埋入深渊，不见天日。

　　在这了无生机的原野中他终呆到死，无人知晓，与一片落叶无异。

　　恐惧、痛苦、绝望持续占据了他的脑海，他如同沉溺在湖水中，一点点发臭发烂，无声无息。

　　一路走，昏暗席卷整个天地，起伏的山岳一座连一座，永远望不头，时间在不停的流逝，他感觉他从青年变成了中年人，要不了多久他会变成老年人，然后步入死亡。

　　原野，山脉，溪水，浓云这里的景色一成不变，他不记得自己一路跋涉了多远，翻过来多少山岭，最后，他倒在了地上。

　　旁边有他喜欢的一汪溪水，潺潺的流水声让他心里异常平静，真想变成一条小舟徜徉在溪水间。

　　舟溪同行，脑海中蹦出这四个字，有点熟悉后面是什么，一时想不起来了，他呼吸沉重，望着昏暗的苍穹想着要长眠于此了吗？

　　他有些不甘心，天穹上似有一双如野兽般的眼睛正饶有兴致的盯着他，尤其看到他的狼狈相发出嘲讽声，他似乎能读懂，“你也不过如此，无趣无能！就此沦陷长夜吧！”

　　他恼恨的捶下胸口，他不甘心，万山无阻，脑海中蹦出这四个字，他轻笑出声，声音在荒野中回荡了久远。

　　他再次站起来，拔出长剑指向昏暗的天穹，没有阳光的滋养如何长出茂密的草木，他要搭天梯，登天一窥。

　　他开始疯狂的砍伐树木，堆积起来，日夜累积，木材堆已经高耸入云。

　　他一步步等上天梯，口中默念着，“舟溪同行，万山无阻。”

　　这变成了他激励自己的一道咒语，他坚信天穹之上会是一个崭新的世界，他将知道自己是谁，记起重要的事和人。

　　越到高处越是寒冷，疾风呼啸，他一步步向上攀爬，垒好木条为自己搭路。他冻得瑟瑟发抖，步履艰难，浓云翻滚着穿过他的身体，他打了个颤，平衡好身体，向上攀爬。

　　他窥到了黑云掩映下的一丝暖光，令他激动不已，还有一步，他就能抓住那一丝光，他大口喘着气，刺骨的寒冷侵袭全身，似乎要把他冰封起来。

　　他抬着沉重的眼皮，迈着疲惫的步伐，这幅躯体太过苍老，羸弱到随时便会离去，他轻笑，想起自己说过顺利活到古稀之年时，就不四处蹦跶，乖乖的宅在家中过安静的日子。

　　他还说了什么？对了寻楚溪，变成星星照亮她，让她来寻他！

　　浓云中有光洒在自己身体上，但他离那缕光却越来越远，寒风黑云穿过他的身体，阵阵刺骨，他在往下坠，到地面就会粉身碎骨……

　　他的路只到此了吗？脑海中闪现出，明亮的房屋内，一位红光满面的老者，坐在椅子上，摆弄着桌上乱七八糟的东西，他肩膀上坐着小巧的扎纸人，悠闲的晃着腿，怡然自得。

　　老者看眼榻上被绑成粽子的人笑眯眯的说，“小兄弟，我们又见面了。”

　　他摸着下巴上的胡须，啧啧说，“这伤得可以丢到冰库去了，看来你不太适合拿棒子当武器。”

　　从旁边冒出一个扎纸人，纸糊的面孔上五颜六色，如打翻的颜料盒，走路悄无声息，神色不善，手指在人形粽子身上一阵研究，语调轻冷，“涅槃诀修习得不错？血珠无法凝结！”

　　老者笑笑，“那正好可以调教一番！”

　　那一段时日，人形粽子不知受了多少摧残折磨。

　　一日，干瘪老头摸着自己精心打磨的作品，语重心长的说，“飞鸢留影，来去逍遥，天工秒傀，所向睥睨！”

　　红光满室的地底，方城杵着下巴坐在地面上，一会儿看看静止不动的几人，捏起几个珠子拿在手中把玩，每隔一会儿，会有乌鸦飞到他的身边，咕咕叫几声，它们是他的朋友和眼睛，死域的扩张还在继续，离大岳州越来越近了，它会把皇城也吞噬掉吗？

　　所有人都化成齑粉，他会希望如此？

　　外城门前穆灵池率领着冰河护卫与所有人对峙，混乱冲突一触即发，世界在逐渐走向崩溃。

　　扶摇派无迹带领着弟子护着一群百姓躲在城边上的一处土堡内。

　　魏楚楚带领着八大寨的弟子在林子内教训一群无法无法天的盗匪。

　　乞巧坊的弟子和明敬生带着一群从蓑雨城逃难出来的百姓住在高地上搭好的帐篷，正观察着外城门前冰河护卫的战斗。

　　星阔堡的季老太爷夹杂在混乱的人群中，刀光剑影、斗得正酣！

　　方城摸摸身边的乌鸦，感谢它们带来这么多外面的消息。

　　他盯着神主，宽大衣袍下一副没有血肉的骨骼架子。轮回开启，成千上万的红珠会生出血肉，他又可以继续活很久，而他散落在四方化成徽靈圣石的心脏，也可保这方小天地无虞。

　　数不尽的时日过去，浩瀚似海，沧海变迁，子夜你的愿望是不可能实现，你会会怎么抉择？

　　方城轻叹口气，摸摸乌鸦的脑袋，挥挥手，乌鸦叫了几声，展翅向外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