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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棺材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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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艳阳高照,万里无云的晌午,看着针织行新进的上乘花色,穆小水心情很美妙,茶饭不思的坐在屋前廊下打毛毡。枝枝就躺在不远处的毯子上睡觉,偶尔醒过来用爪子勾一下穆小水的毛球。但也不敢太过捣乱,毕竟自己的毯子就是人家织的。
穆听白今早去户部前来过一次,午间偷闲,又立马赶来了。
穆小水看见自家主子抬了下眼皮,无奈道:“公子,不是我说,你对姜公子的关心,实在很难让人相信你和姜公子是清白的。”
“我说了八百遍喜欢秦三,你们都听不见?”
平日里穆小水都是这么目中无主的,穆听白也早就习惯了,偏偏今日是一路跑来的,里衫都沾了薄汗,带出点火气,嗓不自觉嗓门都高了八度。
穆小水从小和他厮混,深知他秉性,不仅不以为意,还火上浇油,“秦三小姐是栈道,姜公子是陈仓,难道不是幌子吗?”说话时一脸天真无邪。
姜堰醒来的时候先是听到外面有人在嘀嘀咕咕,继而是吵架,后来好像还动起了手,也不知道是谁在打谁,甚至还有枝枝的呜咽声,吵得她本来就受伤的脑袋更疼了。她艰难爬起,看见廊下两人一豹推搡在一起,凌乱的毛线各自缠了一身,至于枝枝……劝架谈不上,倒像是看热闹不够事大,在煽风点火似的。
她刚想开口,忽然一阵眩晕,整个人软绵绵跌坐在地上。
枝枝最先听到动静,猛地俯冲到姜堰跟前,穆听白和穆小水也扒开毛线赶来。
“小堰,你怎么样?”穆听白把她扶起来往屋里走,姜堰摸摸自己的脑袋,才发觉已经被布条缠了好几圈,“我头怎么了?”她觉得不对劲,“我记得我伤的是后脑啊,怎么头顶有一块这么扎手?”
“这个……”穆家主仆同时默契地望向一旁的罪魁祸首,枝枝停住脚步,外面阳光灿烂,它还是不跟着进屋了。
“其实吧,要不是枝枝发现,我们还找不到你。”穆听白说完枝枝又昂首挺胸,一副救命恩人的派头,“可就是枝枝吧,打翻了烛火,引发了火灾,把你头发烧了……”枝枝如果会骂人,绝对不会比穆小水态度更好。“但还好,就头顶一块,给你把烧焦的地方剪了,所以摸上去扎手。”
姜堰若有所思,“后来发生什么事了?”
“这也正是我们想问的。”
双方交换了一下彼此知道的信息,便差不多是事情的原貌了。
穆听白不忘或东隅嘱托,“你醒了的事我先回去知会或司院一声,还得赶回户部,晚上下了值再来看你。我已跟小药说好,她会送午饭过来。”说完叮嘱穆小水好好照顾姜堰后就匆匆走了。
“姜公子,”穆小水一脸狐疑地看着姜堰,姜堰被他看得有些发毛,悄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并未被换过,“怎么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说啊?”
姜堰心里一怔,继而露出灿烂的笑容,“可能我脑袋还没好吧,有点恍惚。”她自顾自躺下去,背过了身,但却并没有闭眼,“小水,昨晚到现在都是你在我家照顾我吗?”
“不是啊,是小药姑娘守了你一夜。比起我家公子,小药真是个值得托付的好姑娘。”
穆小水三句不离八卦,幸好姜堰认识他已久,对他的任何逻辑都已经波澜不惊。
“姜公子能起身的话,还是把衣服换了吧”
“昨晚为何没给我换?”照理一身血污,又浸了汗,应该不会任由她穿到今日。
穆小水解释:“小药姑娘说是大夫叮嘱的,你脑袋里可能有淤血,暂时不能动,以防万一,要观察一下。”他又欣慰地笑起来,“不过现在看起来应该没事了,如果要沐浴的话,我这就去打水。”
“啊不必,有热水吗?我擦洗一下就好了。”
“有,我这就去准备。”姜堰忽然觉得,穆小水拽则拽矣,但贴心有余。
略微梳洗过后,再躺进干净的被窝,虽然头还很疼,但心情却舒畅不少。
穆小水坐在床尾继续织着什么东西,没了血腥味,枝枝也乐意躺在她枕边了。姜堰摸着枝枝,“小水,我已经没事了,司院大人又给休了假,你就回去吧。”
“我家公子说了,要我这几日就住在这里,怕你起夜喝水,行动不便,得有个照应。”
“住在这儿?”姜堰感到不妙,“怎么个照顾法?”
“打个地铺呗。”穆小水指指床边的空地,一脸做出极大牺牲的表情。
“这不太好吧?”
“虽然我也不乐意,我都没这么照顾过我家公子呢。可是说实话,姜公子你的情况确实不容乐观。”穆小水放下手里的活,煞有介事地看着姜堰,“姜公子,小药说你老是做梦呢。我本来不信,可是今天白天你也在做,还老是说梦话。”
“我说什么了?”姜堰并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梦,所以问得十分坦然。不想穆小水本就八卦的脸顿时比平时夸张了八百倍,结果说了句:“听不清。”
“听不清?”姜堰欲哭无泪,穆小水一脸笃定:“虽然听不清,但按照我的经验,一定是心上人,从你的语气里,我可以感……啊不要!”穆小水忽然一声尖叫,因为被窝里伸出的一只手狠狠抽了他一根线,刚织的花纹都顺着散开了。
幸好小药及时赶到,姜堰庆幸自己不用再看穆小水不停跳动的兰花指了。可是小药今日却有些古怪,换作往常,见姜堰醒了一定忍不住要来问候一番,此时却只是看了姜堰一眼,便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到外间去整理饭菜了。
不仅姜堰觉得稀奇,穆小水更是打开了全身的毛孔等待着故事的发展。
“小药,麻烦你了。”姜堰坐到桌边,小药说着飞快地瞥了一眼姜堰,“不麻烦,毕竟小穆公子特意嘱咐的。”穆小水敏锐地抓住这个目光,又听小药说道:“不过晚上就不方便来了,你知道我娘的,她……”
“当然当然,大娘一个人店里是忙不过来的。”姜堰飞快接过话头,却似乎惹得小药更为气恼了。姜堰莫名,讪讪地放下筷子,“小药,你是有什么心事吗?”
小药勉强地挤出一丝笑容,“我只是担心小姜大人的伤势罢了,好在有小穆公子……”
“你今日怎么每句话里都有穆听白?”姜堰自以为察觉到问题所在,“是不是穆听白惹你生气了?”
小药眼里露出一丝嗔怪,索性什么都不说就扭头走了。
穆小水叹了口气摇头道:“真复杂,我都分不清到底谁是神女谁是襄王了。”
眼看天色黑了,两人凑合了一顿晚饭,穆小水点了蜡烛继续忙活,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那个……”
“别想赶我走。”
“我说……”
“我可是有我家公子命令在身的。”
“你头一回这么听你家公子的话吧。”姜堰毫不留情面地拆穿他,穆小水叹了口气,“其实我在穆府待的太闷了,偶尔出门也不错,哪怕条件苛刻了点,但……”他说到一半忽然觉得脖子一酸,还没来得及用手揉一揉是怎么回事就歪了过去。姜堰拿了个枕头让他靠在床沿,又给他盖了条被子才蹑手蹑脚地离开。
好久没用武力了,看来手也不算太生。
姜堰特意换了女装,散了头发,因有伤口,只简单地挽了一下,然后戴上了斗笠。她又绕了几条街,走了一些重复的路,才终于停在一家店铺前。伙计正要关门,毕竟入了夜,也没有人会来光顾一家棺材店。乍见一个似是年轻女子的人站在门口,伙计愣了愣,何况这个女子模样还有些奇怪。
“我找掌柜的。”
找我们掌柜的?”伙计疑惑,回头喊了一声,不多时便有一个老者走出来,看到姜堰神色泰然,“请问姑娘找我有何事?”
“林伯,我是奉小姐之命来京城探亲的。”
老者神色仅有片刻的错愕,便问道:“哪位小姐?”
“是您的外甥女,远嫁巴州的迟小姐。”姜堰说完老者便露出激动神色,“是是是,是我的外甥女!”他随即拉过姜堰对伙计道:“今日有客来,你便回家吧。”
伙计巴不得早点下工,当即说了几句客套话就脚底抹油了。可转念一想这么些年从未听说掌柜的有什么亲戚,于是临走时忍不住回头看一眼,那姑娘摘下斗笠,露出了头上的纱布。伙计滑稽地想,这伤还不至于到来买棺材的地步吧。
店内已无旁人,林伯锁了门,才敢问姜堰:“小姐,您怎么才来?这么多年了……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林伯的感动并不全然是哄骗伙计的,姜堰小时候他就见过,只是后来被派到京城来打理这边的事物,一走便是多年。走时有人叮嘱他,若姜堰需要帮助,便会以“奉小姐之命来京城探亲”的名义来找他。可是姜堰入京这么多年,从未来过,她的模样也有大变化,林伯第一眼都没有认出来。
“林伯老了,白头发都这么多了。”孤身一人久了,见到故人姜堰终于能放松下来。林伯看着她头上的伤,“小姐出了什么意外吗?”他神色紧张起来,“可需要我联络东家?”
“不。”姜堰急忙解释,“查案受的伤,不碍事的。”
“这些年岁不得见面,但老头子偶尔也打听过小姐的消息,小姐如今是翰林啦,真是了不起。”林伯絮絮叨叨地说着,忽然面露忧色,“幸好小姐今日来了,若是晚几日,便见不到了。”
“为何?”姜堰问:“林伯要回淮州了吗?”
林伯点点头,“东家要关门啦。”
“师父是顾念林伯年纪大了,让林伯回去颐养天年了。可是为什么不继续找人来经营呢?”
“这就不知道东家有什么打算了,听说我们在京城的铺子陆陆续续都在准备关门了。”林伯不忍唠叨自己的事,问起姜堰:“小姐今日来是为什么事?”
“那日药铺突发意外,我正巧也在,是暴露了吗?可有麻烦?”
林伯摇摇头,“碰上的是乌衣卫,到底查到些什么我们不得而知,不过为安全起见,药材铺已经歇业,景门的人都已经离开京城了。”林伯又是一副骄傲的神情,“公子他都告诉我了,那日多亏了小姐在,小姐的箭法可一点没有生疏。”
姜堰环顾店内,最后目光落在柜台后的一扇小门上。
“我师兄在这里,对吗?”林伯点头,“我想见他。”林伯哎了一声,起身去敲那扇小门,里面传来极闷的回应:“让师妹进来吧。”
姜堰打开门,里面烛光暗淡,是个逼仄的小库房,除了一些店中所用的杂物外,只有一张方桌和两把长凳。姜熏此刻就坐在那里,“师妹,你的伤如何了?”他见小门已被林伯关上,便起身又打开一面墙上的暗门,姜熏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头都要顶到门框了,他侧身让姜堰随他进入真正的密室,密室也并不宽敞,却足够明亮,足够让她看见地上放着的三箱官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