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视刀尖的心脏》唐妙辞

17、恋爱的信号 她问我你有

　　凝视刀尖的心脏
　　第十七章恋爱的信号

　　楼上的灯熄了，解佩在楼下望了一眼，又骑车径直去了医院。
　　姥爷还在打点滴。这一次，姥爷还醒着，看见解佩背着书包进了病房，他的眼泪竟然刷刷刷就落了下来，于是又用另一只手的袖子去擦。
　　这一景象弄的解佩也哭了。她赶紧转过身去，出病房控制了一会儿情绪才再次进来。
　　护工是一位中年大叔，为人稳重且憨厚。
　　“我姥爷今天怎么样？还严重吗？”解佩轻声问护工。
　　“没事了，就是继续给药还有营养液，暂时吃不了东西。”
　　“那还得打到什么时候啊？”
　　“还不清楚，首先是把血糖稳定下来，其次打别的药，什么时候完全稳定了才能好。”
　　“这次又是糖尿病的并发症吗？”
　　护工大叔点点头。
　　“我姥姥来看过吗？”
　　“今天中午来了一次，也帮不上什么，就叫她早点回去了，待在这也是徒增伤心。”
　　解佩看着病床上瘦得不像样的姥爷。“徒增伤心的怕不是她。”
　　护工愣了一下。
　　“她打电话让您送到医院来的吗？”
　　“不是，我后接到的电话，说你姥爷突然在家吐了，然后还有点抽搐，邻居和社区的人一起给送来的。”
　　“哦。又要辛苦您了，换过不少护工，还是您最妥当，我姥爷您一定多看着点……”
　　“放心吧，你把自己照顾好了，别再耽误了你，今天你就快回去吧。”
　　“我这几天就不回去了，晚上在这住。”
　　护工看看解佩没说话。
　　姥爷眼睛红红的，不停用那只不打点滴的手反复摩挲着眼睛。
　　解佩走过去，看着右边那只瘦的只剩骨架的手，上面缠着一道道医用胶带，埋着针头。解佩轻轻把卷起边来的胶带重新抚平。姥爷的手却掉了个弯，试图握上解佩的手。
　　“我知道你难受，一定要挺住，挺住就好了，再接着打几天点滴，你愿意出院咱就回家。”解佩大声说道。
　　姥爷的左手移到另一侧重新抓着解佩的手，便流着眼泪边点头。
　　“你不困啊？早点睡吧，多睡觉病容易好。”
　　“佩……佩佩啊。”
　　“别多说话了。”
　　“姥爷……这也没想到……突然，这，就，犯病了……”
　　“没事，有病咱就治，治完就好了啊，别多想。”
　　“姥爷……不能陪你了……”
　　解佩眼眶里的泪水直打转。
　　“你姥姥，她，你别往心里去……我给你，留的，钱，你记得，冲你姥姥要，有……五万……”
　　“好我知道了，你睡吧啊。”
　　“今天……我，听说了。你姥姥……肯定……又给你气受了，你……别管她……”

　　一天两夜，姥姥都没有给解佩电话。

　　早上，解佩从医院出来坐公交去了学校。
　　过了没多久，秦关来了。解佩往往是第一个到班级的，几乎一直是前三名。而此时班级一共还没来几个人。
　　解佩之所以会注意到是因为秦关跑到了靠窗那列，在三个窗台上逐一收拾着些什么，罢了，跑到了解佩边上，手里拿着一厚沓卷子，正在递给她。
　　解佩疑惑地抬起头。
　　“草纸。”秦关放在了她的桌子上。“背面都是空白的，都是补课印的没用的卷子，也没人动。”
　　“你怎么不用。”
　　“我有了啊。”
　　秦关说完便离开了。解佩看了看那沓草纸，把它们收了起来。

　　眼保健操结束，大家要去上操了。解佩和李倩、常施颖一起往教室外面走，走到了走廊，刚好和刘陟岳打了个照面。
　　“哎解佩，你还出去啊？”刘陟岳刚想往班里走，经过解佩时一下子站住了。
　　“对啊，我得出去走圈啊。”
　　说完解佩接着走了。
　　“你怎么了解佩？不能跑步了吗？”常施颖问道。
　　“啊，我不是之前说过我心脏不太好嘛，不能剧烈运动。”
　　“严重吗？”李倩问。
　　“反正，也不太轻吧。”
　　“啊，那你没去医院看啊，那这能行吗？”李倩说。
　　“没事，过去就这样，近几年还好了不少呢。”
　　“天呐那你平时真得注意。”
　　“嗯。”
　　“哎对解佩，我要告诉你个事。”李倩突然声音变小。
　　“什么呀？”
　　“还挺神秘的，什么事啊我能听吗？”常施颖问。
　　“能。那个，王琳不是去老师家补课吗？她问我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解佩做了个“嗯？”的表情。
　　“就是在咱们班。”
　　“她问这干什么？”常施颖说。“她是悄悄问你啊还是让你问解佩啊？”
　　“不是，她不是去火焰家补课吗，有一次串座位，因为男生个子高基本都坐在后面，然后她有一天来晚了就挤在后面边儿上了，她那个桌子，边边角角拿黑笔写了好几个‘解佩’。”
　　“我的名字？”解佩问。
　　“对，就是你的名字，写的歪歪扭扭，特别小，一看就是不想让别人发现那种，老师家后面桌子不够用用的是那种老式的木头桌子，可破了，原来就有各种笔画，乱七八糟的写写画画的，还有磕坏了的地方。那你说，这解佩肯定就是咱们班去补课的人后写上的呀。”
　　解佩没什么反应。
　　“那看之前那位置谁坐在那不就知道了？”
　　“对啊，就是因为之前一直没有人坐那嘛，那是个角落，看黑板，挪动地方，都不好弄，所以现在也没人坐，就王琳那天去晚了大家都坐好了，再让大家换地方不是费劲嘛，她就直接坐在那了，一天。”
　　“哇，解佩，那是有人喜欢你吧，不然谁那么无聊写你的名字。”
　　“我想也是，解佩你能知道是谁吗？”
　　“我哪里知道！完全不知道。”
　　“那看笔迹也看不出来是谁写的吗？”常施颖问。
　　“看不出来啊，写得歪歪扭扭的，反正肯定是男生，女生从来没坐在那过。”
　　“哎，就是无意识地乱画吧，兴许看错了。”
　　“没！没看错，绝对没看错！他不止写了一处，好几个地方呢，都有。”
　　“好几个地方别人都没看见？”常施颖质疑道。
　　“没有啊，这不王琳心细吗，看见了。或者周边有人兴许也能知道，关系好的。”
　　“行了行了打住吧，别讨论了。”
　　“解佩你……没什么感觉吗？”
　　“没有啊，我也不关心。还当个新鲜事似的，别八卦了。”
　　“OK。我保证不说，你放心吧。”李倩保证道。

　　走着走着三个人就来到了操场。
　　明明阳光明媚，但是吹来的风却让人全身发冷，早上的风还没有这么大。
　　解佩三个人走到差不多的位置就站了下来，看到前面林葳、池恩静、秦关、王特立、李锦程、赵炜华还有几个男生正在前面归成了几堆儿，互相之间离着都不远。
　　林葳把校服拉链一直拉到了头，领子竖起来，几乎半张脸都躲进了衣服里，两只手也都缩在袖子里，哆哆嗦嗦地对着池恩静说“今天怎么这么冷呢，今天。”
　　“主要是风大。”池恩静说。
　　“啊啊啊啊。”林葳开始做高抬腿运动，试图给自己增添更多的热量。
　　突然一阵挺大的风刮过去，林葳就势伸手往旁边池恩静身上一扑，冷得又叫了两声。
　　池恩静也伸出手去接她，两个人一起在原地两脚交替着蹦蹦跳跳。
　　大风不刮了。
　　“哎。香儿。”林葳总爱叫池恩静静香，虽然每次池恩静都表示拒绝。“你说最近天这么冷，风这么大，都不方便出门了。万一把我吹到别人怀里，我这么可爱，别人肯定不会还的。”
　　就在池恩静偷笑的时候，王特立接茬了。
　　“要是吹到我怀里，不仅会还，还得冲你妈讹钱呢。”
　　周围人笑倒了一片。林葳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凶残地朝着王特立走过去。
　　王特立撒腿便跑，绕了一圈，一会儿跑到李锦程身后，一会儿又以秦关为中心转圈圈。
　　终于，王特立不幸地被林葳逮住了。
　　“啊！啊啊啊啊！我开玩笑，我开玩笑，我我开玩笑的……”
　　“你说！我让你说！”林葳爆锤王特立。
　　“班长！班长你管管牛姐啊！管不管了，人命关天的事！”
　　因为林葳眼睛大，王特立觉得她一瞪眼睛就像一头牛似的，便之前给取了“牛姐”的外号，后来也就传开了。
　　“虐待野生动物犯法。”秦关看着林葳，淡淡地说。
　　“哼。”林葳其实也没有真的生气，便在揍了王特立几下之后停了手。

　　李倩和常施颖也笑得前仰后合。

　　王特立一下子站到秦关后面去了。
　　“你！王特立。”林葳秒转阴险的笑脸。“家长会时候我看着你妈了，长得真好看。”
　　王特立莫名其妙，但是心里已经做好了她说不出什么好话的准备。
　　“你啊肯定长得像你爸，真浪费你妈的好基因！”林葳尖酸地笑道。
　　“小小年纪的，什么你妈的他妈的，文明点！”王特立一副说教相。
　　林葳转身愤愤而去。“真受不了！”
　　“受不了你就胖着。”王特立也从秦关身后出来了。

　　打铃了，各班开始站队，体委组织大家报数，单双分列，于是两队就变成了四列。之前是男生站在队伍前面，这一次调转了方向，由女生开头。
　　主席台处的麦克还在响着。一番叮嘱之后，体育老师喊了声跑步走，22个班级的学生们便一起迈开了步子，广播里传来远古时期的跑步神曲《踏浪》。
　　解佩分完队正好站在靠在最右的边上，她直接往外迈出两步站定，空缺的位置有后面的同学顶替，整个班级动了起来。
　　不明所以的同学看见解佩出队，都看了她几眼，也就跑过去了。直到最后自己班的队伍完全过去，解佩便跨过相隔的跑道，在后面的10班队伍赶过来之前快步走到跑道内侧，开始走圈。
　　秦关跑过去又回头看了她几眼。
　　解佩看看前面，才发现几乎每个班级都有一个两个也不能参加跑步的同学，男生女生都有，同样在内侧走圈，有自己走的，还有两个一起结伴的。
　　走路的速度自然没有跑步快，全校的班级差不多都能从身边经过。到了1班，徐锴闻站在队伍的右侧，但他不经意之间还是看见了解佩。

　　令人难受的英语课因为火焰有事，临时串课到了第四节。中午放学的音乐响起，火焰没有拖堂，大家争先恐后的出了教室。
　　解佩和林葳走上前去，准备帮老师拿东西，正好讲台下面有两个同学在问火焰英语题。
　　“那个，林葳，你俩就吃饭去吧，东西不用你们拿了，一会儿让他俩直接送去。”火焰看了林葳一眼，又转过头给同学讲题。
　　李倩和常施颖还在走廊等待解佩，解佩走出去，三个人一起走向食堂。
　　“今天我想去二楼吃米线，你们呢？”常施颖说。
　　“那就去呗。”李倩说着，看向解佩。
　　“走啊。”解佩说。

　　三个人上了楼，人还不算太多，于是三个人便打算都先去买饭，再直接找座位。
　　常施颖买了米线，解佩和李倩则走得稍微远了一点，在另外的摊位买了一份带汤的拌饭。
　　望左边窗口一瞥，李倩不经意看见了秦关，秦关也看见了她。
　　“嗨。”
　　李倩打了声招呼，秦关点点头。
　　解佩和李倩的饭很快好了，两个人端着餐盘离开窗口，看着另一边的常施颖，准备往她的方向走。
　　解佩一转身，正好旁边一个女生撞了她右边胳膊一下，那女生也转过身正要端着餐盘往外走。解佩碗里的汤一下子溅出来一片，好在解佩反应快，把胳膊往前一平移，拉开了餐盘和自己以及李倩还有周边同学的距离，免得把汤溅到别人身上。
　　“啊不好意思。”女生连忙道歉道。
　　带着蛋花和紫菜的半碗汤洒到了地上。
　　“没关系没关系，我也没注意。”解佩说。
　　“可你的汤都撞洒了，要不你喝我这个，我这个给你。”女生说。
　　“哎呀不用不用。”解佩笑着说。“小倩要不咱俩先找个地儿，把餐盘放下之后我去找个拖布把这拖一下，要不然别人该踩上了。”
　　“那我去拖，你们去吃饭吧。”女生说。
　　女生旁边也有一个同伴，便接过了女生的餐盘。“我先给你拿过去，你去吧。”
　　李倩叫了声解佩，示意一起离开去吃饭。
　　“你过去吧。不好意思了。”女生离开了。
　　解佩便和李倩也一起离开了。两个人叫了常施颖一声，找了空桌坐下了。
　　过了一会儿，常施颖端着碗热气腾腾的米线过来了。
　　“我来了同志们。”
　　“这米线多少钱啊？”
　　“8块。”
　　“哦。”
　　“你俩的呢？”
　　“19块钱。”
　　就在常施颖和李倩两个人说话的时候，解佩往刚才洒了汤的地方看了看。
　　贴着李倩的过道，一男一女从后面走到了前面去，即使背对着解佩，解佩还是看出来了这两个人是柴星昀和刘书宁。
　　解佩搭了几句话，吃起了饭。再往那一看，刚才不小心撞到她的女生旁边站着秦关，秦关正手里拿着借来的拖布，清理着洒在地上的汤。女生则正和秦关说着什么，看起来蛮开心的样子。之后秦关先走一步，女生拿着拖布走了。
　　“她拖完了。”李倩也看了一眼刚刚的事故发生地，对着解佩说。但是这阵秦关已经不在那里了。
　　“嗯。”解佩说。
　　“什么？”常施颖也朝着李倩看的方向回了头。
　　“解佩刚才被那个女生撞了一下，然后汤洒了一点，那个女生去拖了。”
　　“孔敬儒？”
　　“谁？”李倩问。
　　“我之前的小学同学，就是军训时候代表新生致辞那个。”
　　“哦，不记得了。”
　　“哎，她成绩也是可好了，小学时候就好。”常施颖感叹道。
　　解佩又吃了几口饭，突然手里的筷子落了下去，一根落在餐盘里，另一根落在了地上。金属筷子发出的清脆声响让同桌两个人都同时望向解佩。
　　下一瞬，解佩的右手捂在了心脏上，放在桌子上的左手不知不觉攥成了拳，闭着眼睛，半低着头。这些举动把李倩和常施颖都吓到了。
　　“怎么了？你还好吗？”常施颖问。
　　李倩弯下腰把筷子捡了起来。
　　心脏跳动的没有了节奏，解佩甚至不太敢正常呼吸。
　　“是心脏不舒服了吧？现在能动得了吗？”
　　“要不要去医院啊？”
　　“给火焰打电话吧。”常施颖对李倩说。
　　“不用。”解佩以极其小的声音说。
　　两个人担忧地望着解佩。
　　“没事。”解佩说。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继续看着解佩。
　　好了。
　　解佩睁开眼睛，舒展了刚才微微皱起的眉头，手也拿了下去。
　　“没事，昨晚上还是没睡好，一休息不好就容易犯。没事。”解佩安慰她们道。
　　“刚才有点吓人，你真没事啊？”李倩说。
　　“真没事。”解佩拿起了筷子准备夹菜。
　　“等会儿，那筷子脏了，我再去给你拿一双。”常施颖马上起身去给解佩拿筷子。
　　“是先天性心脏病似的那种吗？”李倩接着问道。
　　“对。”
　　“那一直这样可不行啊。”
　　“过几天还不好的话就去医院看看。”
　　“对，再去检查检查，要是总犯的话。”

　　晚自习下课，张睿知没有按约定来班级门口叫她。解佩下了楼，走到张睿知的班级，门口走出来一个女生，解佩请她帮忙看一眼张睿知在不在班级。女生回去看了一眼，又叫了一嗓子，出来告诉她没有。解佩也就没有和张睿知一起出去，回到了自己的班级。
　　晚上放学，解佩站在张睿知过去站着的松树下面，看着一股股的人流走出教学楼接着又走出了校门。
　　张睿知出来了，旁边还有另外两个女生。
　　“张睿知。”解佩叫道。
　　张睿知出来往松树那一看，也一眼就看见了等着她的解佩。
　　“佩佩！你俩先走吧，拜拜！”张睿知和两个女生说了一句，便跑过去。
　　后面跟着许鹤轩还有陈铭喆，两个人看解佩和张睿知正聚在一起，也没注意到他们，便朝校门径直走过去了。
　　“我今天没去找你。你一会儿还骑车回去呀？”
　　“嗯。下自习我去你班了，你没在教室我就回去了。”
　　“那阵我去给大嘴兽送礼物去了，白天一直没抽出空来着。”
　　“哦对，我还想问来着，怎么样？”
　　“哈哈哈。”张睿知笑出了声。“我也没包装，直接把书从背后拿到前面来，他一看见脸都绿了。”
　　解佩也笑了。想来这语文科目的《三年高考两年模拟》一定让柴星昀痛恨莫及。

　　晚上，解佩又去医院看了一眼姥爷，便回到了家。姥姥已经睡下了。
　　解佩拎着书包走进自己的房间，坐在椅子上，刚要弯腰伸手去拿书包里的书，心脏又是一阵无节律的跳动，紧接着越来越疼。
　　应该真的抽时间去医院了。
　　缓了一会儿，解佩用手机定了闹钟，便躺下了。她想先睡两个小时再起来做作业。

　　躺在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心脏不再难受了。
　　闹钟铃声响起，解佩从床上爬起来，打开台灯坐了下去，准备开始奋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