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视刀尖的心脏》唐妙辞

16、家长会 透过身后的

　　凝视刀尖的心脏
　　第十六章家长会

　　早自习时间。七点二十，大家都到了班级。
　　“解佩，你眼睛肿得好厉害，怎么了吗？”
　　“脸色也不太好的样子。”
　　前桌转身拿椅子靠背上的书包时问道，接着李倩也转过来看着解佩。
　　魏薇薇听见声音看了一眼解佩。
　　“昨晚失眠，没怎么睡。”
　　“啊……”李倩同情地说。
　　常施颖努努嘴：“趁下课时候多睡会。”

　　眼保健操时间，解佩瘫在了桌子上。其实要不是有卫生委员监督大家也都不怎么做。
　　体委刘陟岳从外面回来了，一眼瞥见了趴在桌子上的解佩。
　　“那个大家，都边做边听啊，刚才体委都去开了个会，说以后咱们上操都改成跑步了，从下周一开始就实行。然后等到时候咱们到操场上去以后，集合了大家就正常站排，然后我给大家说怎么变换队形，换成四人一个排……”
　　“唉。”下面已经有不爱跑步的人开始叹气。做操还能划划水，跑步的话，划水也更累了。
　　眼保健操结束，大家都三三两两地出了教室，屋里只剩下了几个人，体委还没走。
　　“刘陟岳。”解佩走上前叫道。
　　“哎。”刘陟岳应了一声。
　　“不能跑步的话，是怎么安排的？”
　　“不能跑？是……你吗？不舒服吗？”刘陟岳看着解佩，没好意思问怎么眼睛肿了。
　　“嗯，我不能剧烈运动，老师和学校都知道，之前体育课就站个队就解散了，也不涉及到这个问题，也就没和你说。”
　　“哦哦哦，主任说，跑不了的就在操场内圈走圈就行了，在队伍旁边，然后看快到了时间就往回走就行。”
　　“哦，好。”
　　“那个，你没事吧？”
　　“没事。”
　　“是一直不能跑是吗？”
　　“对。”
　　“好好好，那我知道了。”
　　解佩说完便朝着门口走去。
　　“那你不出去也行吧？下周以后就直接不上操了呗。”
　　解佩转过头：“没事。还是得出去的。”
　　刘陟岳看着解佩走出了教室。

　　“值日生留下值日，班委留下，其他同学放学。秦关，林葳，解佩，帮着去办公室拿名牌回来放上。”火焰边清理手头材料边说道。
　　名牌是写着学生姓名的桌牌，放在桌子上，方便家长们找到自己家孩子的座位。
　　走廊里人声喧哗。学生呼啦啦收拾完书包，一个个走出了教室。因为召开家长会，学生们这一天不用上晚自习。
　　解佩的情绪一直不高。
　　“你这是，哭了吗？”秦关盯着解佩的眼睛问道。
　　解佩的眼睛此时稍微有一点消肿了，但还是很明显。
　　“没有。”解佩淡淡地回答道。
　　“熬夜学习了吧？熬到几点啊这是。”林葳插嘴。
　　“你今天熬个试一试就知道了。”秦关说。
　　林葳噘噘嘴。
　　三个人一起把写着同学们姓名的名牌逐一放到大家的桌子上。
　　“你们都谁来开会啊？”林葳说完看向秦关。
　　秦关没说话，解佩也没说话。
　　“我是我妈来。”
　　“我爸。”秦关说。
　　解佩依旧没说话。
　　“秦关，你家不也在枫景华墅吗，我怎么都没看见过你啊。”林葳转移话题道。
　　“你不是住学子苑吗。”
　　“周末和放假我都回去啊，开学两个月了都没看见过你。”
　　“可能是你一早就去欧罗巴所以时间就错过去了。”
　　“嗯，也是。解佩，一会儿你姥姥来你要不要去接一下你姥姥呀？”
　　解佩心里一动，转头看向林葳。
　　“你之前说过你姥姥的事，你忘了？”林葳说。
　　之前确实向霍老师说过，但是没有注意林葳当时在不在场。解佩没做声，秦关看了看解佩又看了看林葳。
　　“她受伤了，今天来不了了。”
　　林葳没接话。

　　徐锴闻拒绝了和陈铭喆和许鹤轩的球局，早早出了校门，坐在一辆共享单车上，在出来的学生中搜寻着。不一会儿恰好看到张睿知和两个女生一起出来，并没有解佩。
　　“张睿知。”徐锴闻见张睿知走近叫了一声。
　　张睿知循声一转头，正看见坐在自行车上朝她摆手的徐锴闻。
　　“嗨。”
　　“有没有看到谢佩？”
　　“哦，今天家长会，她们班班委留下来帮忙了，得晚放学一会儿。”
　　“噢，就是还在班级喽？谢谢。”
　　“没事。”
　　张睿知若有所思，接着和朋友一起往同样提前发车来接学生的校车走去。

　　名牌发放完毕，除了秦关他们三个人，剩下的值日生和班委都完成了各自的工作离开了。火焰让解佩留在教室里引导家长就座，秦关和林葳则站在班级门口走廊，过一会儿迎接即将到来的家长，自己又回了办公室。
　　徐锴闻回到学校，这时同学们基本都走得差不多了。他一路走到二楼走廊尽头，在后门望了一眼，看见讲台前班主任正在给解佩他们布置任务，便又悄悄离开，出校门回到了共享单车上。
　　校门口的私家车一辆接着一辆，穿着打扮、神情举止各具不同的家长们接二连三地涌入学校大门，一个接一个的走进各个班级教室。

　　“那行了，秦关，林葳，一会你俩接完家长就可以放学了。”火焰回到了班级。“解佩，你就结束以后坐在你自己位置上就行，讲话的内容你自己听着。”
　　“嗯。”解佩点头。
　　“那行，那你们这就出去吧，我看时间也到了。要去个厕所的话现在就快去。”
　　“好的。”林葳说。
　　三个人一起往教室外面走。
　　“哎秦关。”林葳叫道。
　　走在前面的秦关停下脚步。
　　“怎么了？”
　　“你先等会再走。我忽然想起来应该存一下你俩的电话，下次再让咱们干点啥事……”林葳边说着边拿出手机，在屏幕上滑动着。“说吧。”林葳抬头看向秦关。
　　顿了一秒，秦关脱口说出一串手机号，说到第八位猛地停了下来，再说第七第八位的时候拖长了音且声音越来越弱。
　　解佩错愕地看着他。

　　因为他说的正是解佩的号码。

　　秦关看了解佩一眼，又快速地说了另一串手机号。
　　正当林葳抬起头要问他的时候，秦关接着说“后一个是。”便走了。
　　解佩看着秦关离开了。
　　“你呢解佩？”林葳接着问道。
　　解佩顿了顿，说了自己的号码。
　　“我也先去厕所了。”
　　林葳瞪着眼睛，看解佩走了也就没有说什么。

　　解佩率先回到了教室。接着秦关也回来了，看见林葳已经在走廊站得端端正正的，表情似乎是在等着他。
　　秦关站到了她对面。
　　“可真冷漠。”
　　秦关笑道：“本来就应该一边站一个啊。”
　　“什么啊我不是说这个，怎么像咱俩之前都不认识似的。”
　　“嗯？”
　　“明明就在隔壁班都认识，你失忆了？都总打照面的啊。”
　　“是啊我记得啊。”
　　“呼。”林葳翻了个白眼。“这人怎么回事，今天。”
　　“哈哈逗你玩呢，女神的模样我怎么可能忘，再说了，我记忆力好着呢。”
　　“真是……”林葳心满意足地说，极力掩藏之后脸上的笑容还存留着百分之八十。那句本已经到了嘴边的“你早都有解佩电话啦？”也就没再问出口。

　　家长们来了。
　　一个又一个的家长进了9班教室，先是秦关和林葳帮忙领进去，解佩再帮着家长们找座位。渐渐地家长们都来齐了。
　　在走廊里的时候——
　　“葳葳，在这当向导呐？”是林葳妈妈。“哎呀这就是秦关啊，我听林葳说过，长得可真帅。”看见一边的秦关，林葳妈妈浮夸地说着。
　　秦关脸上挂着笑容，撇撇嘴，引着林葳妈妈进了教室
　　进了教室之后，林葳妈妈一眼就看见了后面秦关的爸爸。
　　“哎？秦局长！”
　　秦关爸爸也看见了林葳妈妈。
　　“李科长！”
　　林葳妈妈马上走到后面去。
　　“果然是你秦局长，我这一猜，说你家儿子也在求实，成绩总是第一，我家林葳还总跟我说她班有个男生可优秀了总考第一叫秦关，我这就琢磨着应该是你家孩子，这可真是猜着了！”
　　“哈哈哈是，我也想呢，不得碰上个同事家长，还真是。”
　　“哈哈哈哈哈这可太巧了。完事了有事没啊？孩子没课的话一起吃个饭去呗。”
　　“孩子他妈也来了。”
　　“那正好啊一起呗，连着我嫂子，我有个朋友新在那边开个饭店，要不我也正好和孩子一起去吃个饭再回去呢，这好不容易不上晚自习还没课。”
　　“我们也是想一块出去吃点啥，孩子也是，没课。”
　　“唉呀妈呀那正好，就这么定了。”
　　衣着华贵妆容精致的林葳妈踩着恨天高扭回了座位。
　　秦关爸的同桌，王特立妈妈全程听着林葳妈和身边这个圆圆的秃顶男子的对话，没说什么。
　　火焰满面红光地走进了教室。
　　“各位家长大家好哈，我是班主任霍老师，我看人也都来齐了，咱们今天家长会的流程是一会儿统一听学校广播的放送，然后再由我和其他几个科任老师来和咱们家长简单的聊聊。”
　　“你是解佩啊。”魏薇薇妈妈看同桌是学生，主动问道。
　　“嗯。”解佩淡淡地笑笑。“家里人来不了，我就自己代表家长了。”
　　魏薇薇妈妈笑了，两只眼睛眼角的鱼尾纹像扇子一样扩散开来。“你学习好，我家魏薇薇啊，还请你平时多帮帮她，她性格挺内向的，有时候也不主动和人说话。”
　　“嗯您放心吧，薇薇平时和我可好了。”
　　“哎好好。”魏薇薇妈妈欣慰地笑笑。她的穿着打扮都非常普通，甚至略有那么一点寒酸的样子，一下子，解佩和她之间的心理距离，好像就被拉近了。

　　六点钟，家长会结束了，持续时间不长，会议内容不多，节奏也比较紧凑。除了学校官方的家长致辞，班主任上前总结了一下本班级同学们各个方面的情况，也总结了本次考试成绩，指出了同学们之中存在的不足。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说下学期要分文理科，让家长们和孩子达成一致。最后，各个科目的科任老师也简单上台讲了几句，内容无非是学科特点，考试成绩，日后分科的相关情况，再最后又由霍老师收个尾便散会了。
　　解佩直接背上书包走出了教室。家长们有离开的，也有不少围在讲桌周围一圈咨询霍老师问题的。讲台上黑压压一片，把霍老师包在了里面。

　　校车早已经驶离。徐锴闻在单车上坐了很久始终也没见有人要出来的迹象，便过马路进了教育书店，站在玻璃门后面观察着对面校门里的情况。

　　一群群家长们簇拥着走出了校门。
　　紧接着过了不久，徐锴闻就看见解佩出来了。
　　终于出来了。徐锴闻又往玻璃门边上站了站。
　　没想到解佩径直左右观望了一下，便过了马路，直奔书店来了。
　　徐锴闻没有换位置。解佩一开门，就看到徐锴闻站在门边看着她。
　　“怎么了吗？”徐锴闻看到了解佩依然有点肿的眼睛。
　　“咦你也在这。”解佩说。“嗯？”
　　徐锴闻两只手指着自己的眼睛。
　　“哦，没事。”解佩往前走，似乎是要上楼梯。“哦对，你今天打球去了吧。”
　　她又说没事。
　　还记得自己周五和陈铭喆许鹤轩他们打篮球。
　　“啊……”徐锴闻笑笑。“倒没有。”
　　解佩却并没有顺着问下去。“我去楼上看一会儿书，一起吗？”
　　“啊不了，我刚从楼上下来。”
　　解佩笑笑，摇摇手：“拜拜。”
　　徐锴闻点头，看着解佩上了楼梯，自己推开门走出了书店。

　　徐锴闻看对面的车桩上还停着好多共享单车。从某一天起单车投放量都增加了，自然也包括求实门口的。留着停车的空桩也有不少，但基本上即便有很多人把车骑走也不会面临无车可骑的局面了。
　　徐锴闻走到每天早晨的老地方——学子苑小门和一家超市挨着的位置，坐了下来，就静静地看着人和车来来往往。

　　过了很久的时间，家长基本都已经从学校走空了，马路外面的车子越来越少，到最后几乎也一辆不剩。有一辆卖东西的小推车还在坚守着阵地。
　　解佩从书店出来了，她过了马路，走到一辆共享单车前面，推出车子骑了上去。
　　等她骑出了一段距离之后，徐锴闻也过了马路，骑车跟了上去。

　　一整天，解佩都没有从情绪里走出来，看书做题，心里都好像隔着一层雾，仿佛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
　　不知不觉地骑到了那个只剩下信号灯工作的黑暗的十字路口。

　　秦关爸爸开着车，秦关妈妈坐在副驾驶，两个人还在谈着饭桌上有关林葳妈妈以及林葳的话题。秦关接下来要去补课，因此先开车把他送到上课地点，之后两人再回家。
　　后排的秦关没有搭话，一直在朝着两扇车窗外望着。
　　车从饭店过来后行驶在这条路上，自行车上解佩单薄的身影从秦关眼前闪过。
　　秦关一眼认出了那个侧影，他朝后面望，二者之间离得越来越远。

　　车行驶到十字路口的时候应该刚好是绿灯，就在车子还在不断前进时，秦关叫了停。
　　秦关爸爸把车停在了路边，两个人随着秦关的目光朝后面看去。
　　快了。
　　秦关打开车门下了车，走到了离车身后面留有一点距离的地方。
　　“解佩。”秦关一边招手一边朝后面即将就要赶上来的解佩说道。
　　解佩看到秦关逐渐刹车减速，在秦关前面下了车。
　　“你还没回去呢啊。”解佩问道。
　　“你是往哪走啊，回家吗？你不是坐校车吗？”
　　“对回家，现在不坐了。”
　　“你眼睛怎么还没好呢？”说着就想走上前。
　　解佩略低下头用一只手揉了一下眼睛。
　　秦关紧接着说：“我在外面刚吃完饭现在回家，你家在哪啊正好给你顺路送回去。”
　　“啊不用不用，我就直接骑回去就行。”
　　“来走吧。”
　　“谢谢，不了，再说也不顺路，我这——”
　　“什么时候开始骑车的？我都不知道，他们都提前走啦？”秦关打断道。
　　“就这个月，没有，我一直自己骑回去的。”
　　“上车吧，顺便就给你送回去了也不费劲，这都多晚了。”
　　“不了不了，你回去吧，我走了。”说完解佩又骑上了车，动作麻利地绕过了秦关家的车，上了大路。
　　“那你自己注意安全啊。”秦关稍提大了音量。
　　“没事，拜拜。”解佩没回头，接着绕过车回到了自行车道。

　　秦关走回自己家的车，打开车门坐了上去。
　　“儿子那是谁啊？你同学啊？”秦关妈妈问道。
　　“解佩。”
　　“她就是解佩啊，这么黑了自己骑车？”
　　“嗯。”
　　“这孩子也太瘦了，像个杆子似的。”秦关爸爸又发动了车子。
　　“我看这孩子像有病似的，贫血吧？一点没福相，这样孩子都没好命。”
　　“什么就有病了。”秦关马上反驳。
　　“呵呵你还真别说，你妈看人最准。”秦关爸爸回过头来打趣道。“她怎么还自己回去呢？”
　　“她家长没来，她开的会。”
　　“啊？家长会不来？这家长怎么回事啊，也太不把孩子当回事儿了。”
　　“她父母不在了，跟姥姥一起生活，姥姥最近生病，家里没有别的人。”秦关略有些不耐烦。
　　“你看看！我说的一点错都不带有的。”秦关妈妈大笑，再一次觉得自己的能力得到了事实佐证。
　　秦关皱着眉头看着车窗外面，没做声。
　　“厉害啊。”秦关爸爸说。也不知道这句话是在夸秦关妈妈识人准还是说解佩自强自立。

　　秦关没说话，看着前面的挡风玻璃，与解佩的距离逐渐被拉近，而后车子又反超了解佩。
　　红灯。
　　解佩骑了过去，车还停在十字路口。

　　就在车转弯的一瞬，透过后排车窗，秦关看见远处人行道上有一个男生也在骑着一辆共享单车。
　　秦关转过身，透过身后的车玻璃，他认出了徐锴闻。沿着同一条直线，再一看，前面的正是解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