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视刀尖的心脏》唐妙辞

13、陪你走 真是有胆识

　　凝视刀尖的心脏
　　第十三章陪你走

　　“包给我吧，我装车筐里。”
　　“不用，本来那车就重。”
　　“没事。”
　　解佩没说话。
　　两个人穿过行人，走到了路口拐角。
　　“你说没什么事，之前我从车窗看见你的时候，你没有直接回家吗？”
　　“你也没有天天看见我啊。”
　　“那也看到了很多次啊。”
　　“是吗？”
　　有几次解佩特地换到了另一侧靠着车窗的位置，还是看到了徐锴闻从眼前经过，但不过是一个单肩背着书包挎带的背影，穿过马路，在对面的小门进入小区，然后消失。
　　“有几次我看见你进小区了。”
　　徐锴闻看着解佩，故意做出一副很惊讶的样子。
　　“在哪？”
　　“校车上啊。”
　　徐锴闻飞速思考了一瞬接着低声说：“那你没叫我。”
　　“都已经走过去了啊。”解佩没想到他窜出这么一句话。
　　其实徐锴闻知道是她不想叫，按照她的性格来说叫了才显得奇怪吧。或许也不能说奇怪，就是不太会主动和一个不太熟的人打招呼就是了。
　　“跑题了。”解佩故作严厉说。
　　徐锴闻看着她，一副幼儿园大班孩子看着自己觉得有趣却又搞不清是什么原理的玩具的表情。
　　“周五晚上会和陈铭喆他们打会儿球再回去，平时的话，有时候和他们在门口站一会，有时候去书店，有时候，在楼下玩一会儿。”
　　“楼下？有什么好玩的吗？”解佩感觉自己像在关爱幼儿园小朋友。
　　路口拐角往前有一家面馆，面馆前有一个公交站点，站点旁边离着很多辆共享单车的车桩。徐锴闻看着一长排车桩，用目光搜索一番，没有一辆自行车在上面停放着。
　　徐锴闻暗自在心里松了口气。
　　解佩自然也注意到了前面的车桩，问完话看他没动静，她看了看车桩又看了看望着车桩的徐锴闻，把他的神情看在了眼里。
　　“就，体育器材。有时候在楼下发会呆再上去。”
　　“你这一个月以来都是自己住吗？”
　　“对啊，一直都是。”
　　“周末呢，回去吗？”
　　“没处可去啊。”
　　“那除了上学一直待在学子苑？”
　　“对，我一直在这边。但是不总在家待着。”
　　“你父母偶尔过来吗？”
　　“他们不在这边。我过去也自己住，习惯了，有人来看着我反而不舒服。”
　　解佩听了后半句话，心中莫名不忍。
　　“自己住的话很辛苦吧？大事小情都得靠自己。”
　　“不辛苦，自由自在又能锻炼自己。不过应该也分人，我就属于什么事都想自己做的那种人，也不太想让别人干涉。”
　　“真的很厉害。”
　　“没有。”
　　解佩左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很响亮的口哨声，抬头一看，四个男生两两结队，正在人行道下面的自行车道上骑行着，有三个人都同时回过头看着她和徐锴闻。吹口哨的是第一排靠内侧的男生，是满面带笑地对着徐锴闻吹的。仔细看许鹤轩也在队伍里，许鹤轩在后排的外侧，也朝徐锴闻淡淡笑了笑以表示打过了招呼。徐锴闻朝他们笑笑，继而他们又以很快的速度骑了过去。
　　“许鹤轩骑车回去。他们和你不顺路，但我能让他陪你骑回去。”徐锴闻目光转回到解佩身上说。
　　“不，不用。”
　　“你家里放心？”
　　“他们想让我坐校车，我没听他们的。”
　　“晚上骑回去不累吗？”
　　“就当锻炼身体了。”
　　徐锴闻笑了。他停下脚步，解佩也跟着停住望着他。
　　“你到这边来。”徐锴闻的头向车的另一侧晃了晃示意解佩过去。
　　解佩走过去：“怎么了吗？”徐锴闻也跟着换了个位置，跑到了自行车的对侧接着和解佩并排。
　　“没怎么。前面要过马路了。”
　　两个人已经走过了公交车站，远处的十字路口没有路灯，全靠信号灯、远处商铺亮着的招牌和左右两边远处的灯光才得到一点光亮。学校往外的很多条道路因为晚上人少车少，路灯都没有亮起。一个人走，或许真有很多人都会害怕。
　　“前边好暗。”徐锴闻说。
　　“害怕吗？”这回反过来由解佩问了。
　　徐锴闻笑了一声：“当然不，我是想自己骑过去的话还挺危险的，人行横道的灯都不亮了。”
　　“保持点警惕，不去想就没事。”
　　“你看两边树那么高，那个绿光，是不是很诡异。”
　　解佩笑了：“这么一说是挺阴森的。”
　　“你说你过去总是走夜路？是晚上经常自己骑车吗？”徐锴闻问。
　　“初中的时候家离学校就远，不过没现在这么远。我骑了三年的车回家，但是那时候除了初三放学也挺早的，就是冬天天黑得早，夏天的时候回去还很亮。有时候已经很晚了，但该出去我还是会出去。”
　　“真行，真是有胆识。”
　　“哈哈什么胆识。”
　　一辆辆私家车打着车灯从前面驶过，两道光柱照在了前面他们还要继续走很远很远才能抵达的地方。
　　“你的名字挺特别的。”解佩说。
　　“第一次听见这么说的。一般都觉得我名字应该是Kevin翻译过来的那两个字，再不就是把‘锴’字写错。”
　　“Kevin。”
　　“嗯？”徐锴闻转过头看她。
　　“啊我没叫你。”
　　徐锴闻笑了笑。
　　“你爸妈是想把你打造成天下名剑吧？”解佩问。“闻名天下的好铁，是这意思吧，经过打磨就成了宝剑。”
　　徐锴闻又笑了：“其实我妈姓闻。”
　　“哦。”解佩说。“那可能原来想给你取名徐闻，后来又想洋气一点就加了个字。”
　　“哈哈哈。你给说得太高大上了，这么一解释都觉得自己担不起这个好名字了。”
　　两个人走到了十字路口，等待着前方红灯倒计时结束。
　　“不会。上次在食堂我还听见一群人夸你来着。”
　　“夸我什么？”
　　“夸你舞跳得好啊。”
　　“啊，是那个。”徐锴闻低下了头。
　　“嗯，说STAR那个节目最好看。”
　　“那你觉得呢？”
　　信号灯的光由红转绿。
　　解佩的注意力全然在信号灯上：“绿灯亮了。”
　　两个人沿着人行横道走过去。
　　“好啊。”解佩接着回答道。“一看你这身段就知道跳舞跳得好。”
　　“其实——”徐锴闻眼里像存着一丝失落。
　　“怎么了？”解佩及时发现了。
　　“没。”徐锴闻笑了笑。他是想说其实自己水平有限，大概也就是外行人会觉得他真的还跳得看得过去吧。
　　“你们借着午休排练很长时间了吧，我们班秦关就是，后期中午都看不见人。”解佩没有问下去。
　　“是挺久的。他是你们班的？啊对，9班。”
　　“嗯。”
　　“他是真的厉害，钢琴说弹就弹，他节目多但排练时候比我们跟的时间还短。”
　　“是吗。”
　　“嗯。”
　　两人走到了马路对面，接着上了人行道。
　　“他成绩也好是吧？”徐锴闻说。
　　“这次考了年级第四。”
　　“全面发展的学霸啊。”徐锴闻感叹道。“你呢？我感觉你也会很厉害。” “这还能感觉出来？”
　　“学习好的人气场和普通人都不一样。”
　　“跳舞好的人气场也和别人不一样。还有气质。”
　　徐锴闻笑了。
　　“我考了二百多名，和人家大神比还是差远了。”
　　“厉害，我七百多名。”
　　“其实还好，一千三百人呢。”
　　“其实你不用安慰我，因为我根本，也没怎么学习。”
　　“没学还考到这样，学了不就更厉害了。”
　　“没没没。我时间都浪费掉了，学习是我的副业，平时有空会看看舞打打球什么的。”
　　“你好像很喜欢跳舞，那时候我记得你说没人支持你，为什么啊？家人不同意？”
　　“他们给我规划好了方向，我又没能力完全拒绝掉。”
　　“哦……家长往往就是这样。其实，不管做什么，只要沿着一个方向坚持到底就一定会有收获的。”
　　“但我觉得我并不是读书的材料，可是现在也不能去上艺高了。”。”
　　“能来求实的话说明能力上并不差，你是有点缺乏信心吧？”
　　“我是艺术特长生来的啊，就是高收费成绩低的那种，正常的话分数是不够的。”
　　“那难道不是按照艺术方向培养的意思吗？”
　　“只是一个暗箱操作的名头而已。”
　　解佩这才明白了什么。
　　“那些体育特长生也是。”
　　一时间，不知道该接什么，好在徐锴闻提起了另一个话题。
　　“你好像是真不记得我了。”
　　“我之前见过你？在附中时候吗？你那时候在食堂就问过我。其实我脸盲……见过也记不住。”
　　“就开学第二天，下午。”
　　解佩一愣——开学第二天？
　　“有个人在你面前摔了一跤……”
　　解佩略带激动地指着他：“是你！”
　　“别激动……是我，后来陈铭喆给我搀回去了。”
　　“天啊我想起来了，但是当时你也没完全抬头露脸，我不知道你长什么样，这么一说真的，身材外形都很像……”
　　“真的是脸盲啊，在食堂那阵就没觉得像？”
　　“我没往那上想……天啊，那……你，当时摔得超级重，伤得不轻吧？”
　　“差一点就壮烈牺牲了。”
　　“现在都好了吗？”
　　“一个多月了当然好了。”
　　“我记得你当时都起不来了。”
　　“浑身是伤。摔得我腰都直不起来了。”
　　“真的是……我知道你是看见前面有人所以自己摔倒的，怕撞到别人。”
　　“这都被你发现了？”
　　“肯定都能发现啊。多亏你有点责任感，不然我肯定被撞倒了。”
　　“你要是被撞倒了得比我伤得严重多了。”
　　“不敢想象。这么说来我还得心怀感激。我当时想去扶你来着，但我手里拿着录音机，等我空出手我看后面已经有人把你拉起来了，就没上前。话说你是做什么坏事了吗跑得那么快，都能参加运动会了。”
　　“我把墨水瓶撞翻了，墨水全流进陈铭喆书包里了，他的书、作业本还有卷子就全都遇难了。”
　　“怎么会撞翻墨水瓶？”
　　“之前的瓶子裂了，我就把它全装到了矿泉水瓶里在桌角放着，手肘不小心一碰，那瓶子的瓶底也不平直接就滑下去了。”
　　“你也不是故意的，就那么追你？”
　　“玩嘛。”
　　“怎么还会有墨水瓶？写钢笔字吗？”
　　“不是，是墨汁，写毛笔字用的。”
　　“你会写毛笔字？”
　　“嗯，那个国庆展板嘛不是有一幅作品在上面，之前连练再写，就买了。”
　　“展板？我都没注意。”
　　“就是汇演给了学生作品不少镜头的其中一个，说要在一楼摆出来但是后来说是不摆了。”
　　“厉害，你这不也是全面发展。”
　　“没有没有，算不上。我刚才就想说，咱们走的方向为什么和校车相反啊？是抄近路回去吗？”
　　“对。校车的路线上黑的地方更多，这是公交车的路线，走一段之后就可以拐过去了。”
　　解佩回头望了望身后空阔的十字路口，偶有载着学生的车匆匆驶过留下一闪而过的灯影。三三两两的学生走在后面，自行车道上也有零星骑着车的学生。
　　“哦。”
　　“不过你已经陪我走了挺远的了，该回去了，一直推着车也累啊。”
　　“不累。”
　　“你回去吧，我骑回去。”
　　“这段正是黑的时候。”
　　“有灯的，不黑。”解佩指着旁边路上的超市，超市招牌发出了明晃晃的白色光芒。
　　徐锴闻若有所思：“等我一下。”就匆匆跑进了超市。
　　解佩看看时间，已经21：35，在往常差不多都到家了。不知道晚回去姥姥他们都睡下没有，不过既然没有打电话过来，应该是已经睡下了。
　　一会儿功夫徐锴闻就跑出来了。“我问了老板附近还有没有共享单车，说前面右转小区侧门口有，你先往前走，我去看看。”
　　“哎——”没等解佩说完徐锴闻就大步向前跑了几步。“不用的。”解佩说。
　　徐锴闻在前面十多步的位置转过身开始倒退着慢跑。“前面真是个小区侧门。”说完又跑了回来。
　　“不用找了。”
　　“这都挺晚的了，再走下去你得什么时候到家啊。”
　　“对啊所以我这就要骑回去了。”
　　“那走到这，我岂不是反而浪费了你的时间。”徐锴闻歉意地笑笑。
　　“怎么能叫浪费呢。”解佩骑上了车。“谢谢你。陪我走到这。还有车，太及时了。”
　　“拜拜，那你注意安全。”
　　“拜拜。”解佩骑上车，逐渐消失在徐锴闻的视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