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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支离破碎 你死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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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视刀尖的心脏
第十章支离破碎
一眨眼就到了周四,国庆长假前的倒数第二天。虽然七天的假期里学校要连补四天课,结束之后又要迎来第一次月考,但大家还是浑身躁动起来——更何况周五不仅可以早放学,还有汇演可以看。
这一天大家为了收拾考场,几乎每下一节课就整理出点东西来,及时为他们找到一块容身之地。各个楼层的大办公室在晚自习的课间就敞开了大门——为了迎接同学们多出来的书本靠垫抱枕等一系列杂物,一直没消停。
晚自习课间几乎没有人离开教室出去玩,都在来来往往忙碌着收拾自己的东西。除了周五需要的东西,多余一切用不上的都被费尽心机地找空间安置。
大家最看好的地方还是本班教室,窗台成了承重重灾区。课间火焰离开了班级,9班的好多同学一个接一个的来到教室左侧的窗台前,几乎不顾挨着窗台的个别同学的反对,在嬉笑怒骂之中,窗台上的东西越堆越高,越堆越高,三个窗台无一幸免。
为了保证公平,班级每周一都要串座,9班的串座规则是四个大列每次分别向靠门的方向移动一个大列。因此在第四周,解佩串到了靠着墙的内侧,距离窗台正好是一个教室的距离。
解佩抱着一摞书,除了不能放东西的门口角落、讲桌讲台,饮水机一侧的犄角旮旯都已经被堆满了。定睛一望,第一个窗台上面堆着的书简直快有半个人高了。解佩无奈走开。
走到第二个窗台,两三个同学还在往本来已经摇摇欲坠的窗台上继续堆书,无奈,解佩接着走开。
解佩没挪步,继续朝第三个窗台望了一眼,就得出了不用再想着把书放在班级里的结论。
秦关的座位挨着第三个窗台,抬头之间,恰好看见了解佩寻寻觅觅的目光。
“蹭”的一下,秦关站起身,指指旁边的书堆,摆了下手让解佩过去。
解佩带着质疑的目光,抱着书逐渐走近。秦关的同桌王特立没在座位上,秦关向外走出一步,伸出两只手示意解佩把书递给他。由于过道比较窄,解佩就顺势站在了王特立的座位上把书递了出去。
“这也没地方放了呀。”解佩望着高不可攀的书堆,感觉面前就像一座比萨斜塔。书堆之上还有一个方形的大抱枕,以及保温杯什么的在空隙里夹着。
“放这,还方便拿。”秦关指了指书与书之间的空隙。他把不知道是谁的保温杯拿了出来,放在了靠前的一块小空间里,同时又把这块空间合理利用——把解佩的书竖着插了进去。就这样,通过找到好几块小空间见缝插针,很快解佩的书就都被完美且整齐地放好了。
秦关上下搓了两下手,嘴里叫道:“完美。”说完便转身接收到了解佩感激和赞叹的目光。这时,身后的赵炜华正在往“比萨斜塔”上继续加码,他把那个大抱枕拿了下来,把书继续往上面摞,之后又把抱枕艰难地摞在书上。窗玻璃仅剩下上面一长条,其余的视野完全都被书遮住了。
“你这是要,欲与天公试比高啊。”秦关打趣道。
解佩被逗笑了,然而就在正要准备转身回去的时候——
“比萨斜塔”坍塌了!
当比萨斜塔坍塌的时候,没有任何一个人的身板是坚实的。灾难就发生在秦关转过了身刚要坐下的一瞬。
好在解佩眼疾手快,一把拽住秦关的胳膊弹簧似的往后一退,两个人站在过道躲过一劫。
而赵炜华的情况就不容乐观了,两三本沉重的教辅书直接打脸,紧接着剩下的书也天女散花般劈头盖脸地落在了他身上。
赵炜华猝不及防,在紧急状态之下右手捂脸左手护头,直接身体前屈趴在了桌子上。
秦关见状,赶紧上前扶住了下面倾斜的书堆,以单薄的身躯对抗比萨斜塔剩余的塔身。另一边的两个男生看见也急忙上了前,于是灾难得到有效控制。最后受害者赵炜华被拉了出来,周围同学把书一本一本拾起来,之后又小心翼翼地重新垒起了高墙。
“行,这反应能力可真不错。”秦关边捡着掉落在地的书边夸解佩。
好巧不巧,就在这边灾后重建的时候,前面第一个窗台又毫无征兆的自己塌了。第一排几个女生受到牵连,惊叫着走上前去帮忙。
就在这时候火焰进来了。
“哎呦我的天这怎么堆这么高呢,一会儿再砸到人,都说了东西多放到办公室去,还往上头摞!”火焰拧着眉头生气地说。
听罢,好几个人从教室的四面八方涌过来,分别来到三个窗台前取走了自己的书。他们试图通过此举来减轻窗台的危险性。
“还是给我送办公室去吧。”解佩对秦关说。
秦关笑了一声:“放都放好了,你的也不碍事,也掉不下去,放这多方便啊。”
解佩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书,点了点头。
放学了。
解佩从校车上下车,等走到家楼下的时候,发现楼上的窗户居然还亮着灯。
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姥姥还没睡?
解佩跑了起来。
一口气跑上楼,解佩发现家门虚掩着。解佩推门进去,姥姥正坐在厅里,左边胳膊从手腕到手肘都缠着厚厚的一层纱布,同时还戴着个夹板。姥爷在拿热毛巾给她擦脸。
“这是怎么了?”解佩扔下书包换了鞋急忙跑过去。
“把,胳膊给扭啦。”姥爷脸上挂着心疼的神色。
“怎么扭的啊?”解佩用手去碰。
“地上有水,没看见,滑倒了。用手支了一下,结果说骨折了。”姥姥不在意地说。“四点多那阵,社区人家都带我上医院了,还送我回来的,收拾一通,我这又睡了大半天,睡不着又醒了。”
“我在楼下看见屋里亮着灯感觉就不对。可疼了吧?”
“不疼,不严重,就是得养一段。”
“你以后别去社区了,根本就不行。都这么大岁数了……”
“我怎么就不行?我就奇了怪了,我哪不行了,要体格,体格还利索着呢,人家到我这岁数,路都走不动,我哪不行?”
“你咋分不清好赖话呢,你别激动……”姥爷在边上说。
“姥爷你快回去睡吧这有我呢。”解佩不忍心再折腾姥爷。
“真有意思。”姥姥满脸写着不高兴。
明明没说什么,姥姥就动气了。
“佩佩……”姥爷皱着眉头,表情很难过。“她,社区不让她接着干了……”
解佩明白了一向要强的姥姥的那股无名之火是哪来的了。
“不去了,就是能干咱也不去了。”
“还能干得动凭啥就不去了,根本那水就不怪我,我刚拖完的……”姥姥眼里噙着眼泪,突然大声吼起来。
“你喊什么,你别喊。”姥爷插嘴道。“人家让你多休息。”
“你也是,净一天天地和你惹气!明天你接着回医院去吧,自己也照顾不好自己,在家净给人添麻烦……”
“哎呀行了行了,邻居都睡了,别喊了。你去睡吧,我给社区打个电话。”解佩打断道。
“不用打了,这个时候早下班了,人家领我看了,这个月工资也结了,还给了钱。不去就不去吧。”
解佩望着姥姥,忍住了涌上来的眼泪。
“你也快去写作业吧,别管我,我回屋了。”说着姥姥就站起来要往屋里走。
“要不我明天不去了,明天没什么重要的课,十一放假,下午提前两节课放学。”
“去,学怎么能不上,我什么时候给你添过麻烦。”
一夜无眠。
周五早自习,解佩就向霍老师解释,自己要请假,中午放学就回家照顾姥姥,霍老师同意了。火焰打开了教室门,示意解佩跟着过去,两人来到了走廊。
“你这一个月,感觉怎么样,你没参加补课,平时是自己在家学吗?还是在外面补了?”火焰问。
“没有……我就自己看书来着。”
“这次月考感觉有把握没有?”
“还可以吧。”
“那行。那这一个月,你这体育课都跟着上了?”
“基本就是站下队,所以也没什么事。”
“行。你的材料我都交给学校了,包括以后,就是万一有什么活动你参加不了的,你就及时说,反正这事就是得你自己想着点就好了。”
“好。”
中午放学,解佩整理完东西,背着书包和出去吃午饭的人流一起出了校门,坐公共汽车回到了家。
家里,姥爷在看电视,姥姥一个人在自己房间发呆。解佩打了声招呼,进了姥姥的房间。
“睡了吗?”解佩轻声说。
“没有。”
“中午和我姥爷俩吃饭了吗?”
“不饿,哪里吃得下。”
“有什么吃不下的,别整天想太多。”
“你说等我胳膊好了,我还能干点什么呢……”
“干什么,在家好好歇着啊,你出去也挣不了多少,咱家里也不差你这点钱。”
“前些日子,你班老师给我打电话了,问我家里情况,说你班同学都去补课了,你没去,学习还跟得上不。”
“你怎么说的?”
“你是把咱们家的事都告诉你们老师了吗?”
“没有,开学让填一个关于家庭情况的表,她看见我写的了,之后也找我谈话了。”
“唉。你妈对不起你啊,孩子你命太苦了……”
“别说这些。”解佩打断了姥姥继续往下说的念头。“过去了就是过去了,过好当下就行了。我想了,以后放学我还是继续骑自行车,不坐校车了。”
“不行,早都说不行了。”
“没必要。”解佩坚持。
“你再骑回来都多晚了,再说晚上本来就累,等再过一阵子冬天了,你叫我怎么放心啊。”
“有的是同学在路上骑车,人家都没事啊。”
“你不用想着钱,家里钱完全够用,我俩退休金,加上你姥爷的各种补助,供你上大学完全不成问题,都得有余富。”
“不是,不是因为钱。”
“别,还是接着坐车回来吧,骑车下个学期再说。”
解佩叹了口气。
“今天和你姥爷吵架了,我让他回医院,他不爱去。”
“不爱去就不去吧,在家这不也行嘛,生活完全可以自理啊。”
“那谁照顾他?我手坏了,现在照顾自己都费劲,谁有空管他啊,天天吃干饭,国家的饭,免费的都给他了他不去,这不是作孽吗。”
“他自己在那也难受,不如在家自在。”
“在那难受?住着院的还嫌难受,真是要上天了,你知道别的老头,就像他这种情况,人家自费去住院,一天得多少钱!”
“这不是钱的问题,他不想去你就别逼他了,正好国庆这几天我在家,我照顾他,没事。”
“这几天你是在家了,过后呢?要不说这人脑子有病,早点死了吧,别在我眼皮底下晃荡。要不是还能开出来钱……我就是个还债的,大半辈子一直也没捞着一点好。都是作孽,我也是前生作孽啊!”
“姥姥你说你,成天说这些干什么啊?”解佩祈祷着别让姥爷听见这些丧气话。
“说说怎么了?我说的哪里不对了,啊?自打跟他之后,我哪里得到一点好?年轻时候就是个病秧子,也是怪我,没看出来!还有你爸,也是个孬货,一家子都倒了八百辈子的血霉……”
“姥姥!”解佩实在忍不下去了。
“你,你不就是想让我死吗,我就应该早点顺你的意,早就应该,不治了!”姥爷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姥姥屋门口,对着屋里喊。
“你死去吧!早死早超生,早死了丧葬费一次性全拿到手还好了……”
解佩头也不回地走了,关上了姥姥屋子的门,拉着姥爷,回到了客厅。
“姥爷你别听她说,她胳膊受伤了心情不好,别和她计较……”
“不是,不是。”
解佩努力不让眼泪流出来。
“她,今天给秋英打电话了。”
秋英是解佩姥姥和前夫的女儿,在外地乡下生活。现在的姥爷是姥姥的第二任丈夫,而解佩的妈妈是姥姥和现在的姥爷后生的女儿。
“说着说着,人家就说接她过去。”
“那……不是挺好。”
“人家是接她,不能接我。”
“就算是这样的话,反正……我本来就在这上学也不能过去,姥爷你和我留在这,让姥姥过去不是也挺好的。”
“秋英说原谅她了,想过去她就来接,你姥姥就说,我拖她后腿。”
当年姥姥为了救解佩病中的爸爸和妈妈,不仅耗光了所有的积蓄,而且让秋英出钱救人,后来两家闹了不愉快,秋英和姥姥彻底断了联系。姥姥的前夫和秋英一起生活,后来也因病在早些年去世了。
在姥姥的眼中,自己也是个累赘吧。姥姥的一辈子,回想起来,由衷的快乐大概也是屈指可数。每每想到这,解佩觉得不管姥姥说什么,自己都不应该戗着姥姥。但是……唉。
“佩佩,我不在的时候,你就多……照顾你姥姥点,我……”姥爷指了指自己。“我你是指不上什么了……”
“别这么说,你别听她的姥爷,这次国庆学校放假,我照顾你俩,姥爷你放心吧,别天天想太多……”解佩的眼泪终于还是流了下来。
“孩子,努力念书,将来考大学,走远点。咱也不图什么大富大贵,就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能养活自己就行了。你,多注意啊,你身体也不好,这都是……遗传啊。”
“嗯。”
姥爷用枯枝似的手擦了擦他泛红了的眼睛。
“她,太情绪化,和你妈,一样的。”
“姥爷,我知道,你也不太爱和楼下那些爷爷奶奶在一起,我寻思,给你买个轮椅,全自动的那种,天气好我扶你下楼,咱们在外边看会儿书什么的,也不用一直在家里待着,总不见风,人容易压抑……”
“不用,有这钱自己留着买点好吃的吧,你看你,瘦成啥样了。”
“这不也是遗传嘛。”解佩挤出一个笑容。
晚上吃过饭,解佩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问起姥姥上午电话的事,可姥姥不仅说没有这回事,还把姥爷跟着骂了一通。解佩表达了自己的意愿,便不再提这件事。
十一国庆节,连补课卷子一起算上,班级作业一共留了四十九张卷子。解佩回到座位上,准备开始战斗。
九点钟,手机振动了一下。
是秦关的短信。
“我的QQ号:xxxxxxxxxx,加我。”
解佩没心情理他。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开始振动。
“没反应,难道睡了吗?今天下午你为什么没来汇演,是提前回家学习去了吗,还是上课去了?”
解佩回复:“家里有事就提前走了。”
对方马上又有了回复。
“你加我Q,有事。”
于是解佩登上QQ,搜到了“秦”。
对方秒同意。
“我早上中午都去排练了没在班级,后来我才知道你没去。这么精彩的汇演你怎么能错过呢?对月考没自信吗?年部大部分人都去了。”
解佩不想理他。
“在写作业吗?语文卷子最后发的那张,第二个阅读,那个散文你读明白了吗?”
解佩开始打字。
“还没看,我看一下。”
“不用看了,就是看你还在不在。我这有几道月考题,你要不要?数学和物理生物的,保真。”
“哪来的?”
“单独和老师补课的学生那搞到的,他们老师出这个题了,就暗示他们说会考。”
“哦。”
“怎么样,我给你拍照发过去啊?”
“你怎么这么善良。”
“当然不会白发。”
“不用了,你自己留着吧,成绩什么样我无所谓,我还挺想知道凭我自己能考成什么样的。”
“真是高洁啊,境界优秀,佩服。”
……境界还能说优秀?
“你也怕考不好?”
“我还能考不好?锦上添花而已。再说你不看,总有人看,反正要是追求公平的话已经不公平了。”
“真有自信,向你学习。”
“瞒你说,我中考之后高一的课早就学完了,高二自己也看的差不多了。”
“!”
“初中课都学完之后,我觉得自己已经没什么问题了,就开始看高中的书,一直看到现在。”
“那可真是厉害了。”
“你呢?”
“什么?”
“你这个时间,应该是在家写作业吧?今天上了几节课啊?”
“没上课,一直在写作业。”
“别骗我。”
“骗你干什么。”无聊。
“班级补课你没去,另外一对一什么的,你也没补吗?”
“没有。”
“校外也没有吗?”
“没有。”
“难以相信,这样的话,就凭你自己,照目前来说你的成绩还真挺不错。”
“谢谢。”但是我不想听别人品评我的成绩。解佩没有打出来。
“家里有什么事啊?”
“家人受伤了,回去照顾。”
“啊?严重吗?”
“还好。”
“家里都有谁啊?”
“我姥姥。不小心摔倒了。”
“岁数大吗?上了年纪最怕这个。其他人呢?都忙着上班?”
“年纪挺大。”
“那是不是得休养很久啊?”
“一时半会儿的好不利索。”
“那得让你妈妈多照看着点了,毕竟高中学习还是很忙的。唉,现在你心情怎么样,肯定难过了吧,没事,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
“怎么不说话了?”
“我说错什么了吗?”
“有事就去忙吧,那,8号见。”
秦关连发了四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