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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 心湖微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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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比武招亲那日后,苏微寒和陶盏悉、霍云奕几人被华仲明奉为上宾,安住在了僻静的珏芷苑、珏萱苑和珏苜苑,两两之间一墙之隔,每苑之中水榭池沼、艳花假山无一不缺,景色甚是幽雅。白日里,苏微寒常在华府上下到处走动,赏尽华府园林之美,仆役之靥在苑中擦拭自己的佩剑。霍云奕在苑中练剑。陶盏悉一整天都待在华府的尽览阁里看书,下人也常见小姐来到尽览阁,两人相处无语地各看各的书。夜里,霍云奕和陶盏悉常约在月下花前饮酒,而苏微寒总是早早回到房间。几日下来,倒也相安无事。然而华府里的众丫鬟侍女这几日心里却躁动不已,每当华家总管华风远来到三人居处总能看到三两丫鬟或是在琉璃水墙或是在抄手游廊旁躲躲闪闪,神态兴奋娇羞,常常听到这样的对话,“我们苏少爷风流倜傥,他的一笑怕也会倾城,就是女儿也会嫉妒”、“什么呀,那陶公子才是谪仙般的人物,你看他看书时专注的侧脸简直完美极了”、“那霍四公子的凤目,才真是柔情似水,舞剑的身姿更是让人心潮澎湃”,甚至苏公子身旁的仆役之靥也难逃众人的议论。每当此时,他总是哑然。
这日,众人依旧在前厅用过晚饭,苏微寒便一如既往地早早回到屋里。苏微寒刚进房间,舒了口气,一眼瞥见了内室坐在软榻上的人,倒吸了一口气,忙探头看了看屋外,确认屋外无人,方关了门。
“噬心,你怎么来了。”苏微寒走近那白衣的不速之客,坐在软榻的另一端。
榻上的男子正是明寒宫三界中的噬心令主。
“你事情没有办妥,我自是来帮你的。”塌上的男子悠然地喝着茶。
“那这也不是我的错,本来当日我就能完成任务,谁知道中途跑出来个霍云奕,那臭小子把我的计划完全打乱,才造成今天这局面。”苏微寒一想起霍云奕,便不可抑止地怒火中烧。
“那这几日呢?”白衣男子放下茶盏,隔着小几,探身贴近苏微寒,直视着苏微寒。
“我与那两人同时被华家老头邀进府内,现在每日也在府上四处查看,发现那兽符就在华老头的藏书阁,可是这几天,那个陶公子总在,我没办法下手。”
“那兽符藏在尽览阁?”男子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苏微寒感到对方温热的呼吸拂过脸颊,一抬头正对那一双妖异的蓝眸,她尴尬地又偏开头。
“其实今日来,我并非奉宫主之命来帮你。”男子把苏微寒的动作看在眼里,嘴角闪过一丝诡异的微笑。
“那是所来为何?”苏微寒惊诧。
“微寒,你还记得当时我们三界令主奉命清洗阳昭派,夺取他们门派圣物”九阳玉炔“之事吗?”男子敛了暧昧的表情,继续说道。
“记得。当时本来只派了凌曳哥哥去,结果他被围困,于是宫主就让你和噬魂前去帮助他,结果你们三个还是用了一个月才完成使命。不过你们归来宫主并未责罚你们,这怎么了?”
“呵,当初她不是不责罚,而是她无力责罚了。”男子眼中闪过一道寒光,冷笑着道。
“什么意思?”
“叶染黎常年在至寒之地泠雪池修炼”凤仪冰魄“,那武功虽是世间绝学,让修炼者拥有天下无双的功力,但副作用也是巨大。凤仪冰魄乃是至阴武功,需要将自己的血脉大开,让阴寒之气大盛,方可修炼,一旦修炼到五成,寒毒便开始攻心,修炼者要承受巨大的反噬之苦,修炼得越深,毒性越大,所以这便是叶染黎武功的瓶颈。”
“你是说,宫主当时已经深受寒毒反噬之痛了?”苏微寒惊呼。
“没错。而叶染黎怎么甘心受这寒毒摆布,于是遍寻天下名医寻求解决之法。”苏微寒听闻后,突然想起,怪不得那一段时间,宫主对外声称闭关修炼,凌曳哥哥总是四处奔波,一向严禁外人出入的明寒宫也常有外人出现。
“后来,一个来自垆州的郎中说,物物羁绊,生生相克,只有用至阳之物才能克制这至阴之毒。”
“所以,宫主派凌曳哥哥去取九阳于炔。”苏微寒低下头,若有所思。
“你是怎么知道的?当时宫主明明只是说要清洗江湖门派,树立明寒宫的威信,这些恐怕只有凌曳哥哥知道吧。凌曳哥哥又不可能告诉你。”苏微寒重又抬头,犀利地问道。
“这个并不重要。”男子淡淡答道。
“重要的是,当时九阳玉炔是她的救命之物,但她为了不让我们看出任何端倪,而对我们的延误不做任何处置。而今只为了一个灵犹兽符救如此紧张,难道你不觉得奇怪吗?”
“你是说……”
“没错。这一切只能说明这灵犹兽符对她来说比那九阳玉炔更加重要。”
“你说这是为何?”
“其实她要这兽符是为了…”
男子还未说完,却突然噤了声。屋里静了下来,苏微寒这才听到窗外的脚步声。
“看来那两位难缠的公子回来,我要走了。”男子看着窗外,眼中闪过一丝狠绝。
“切记,今日之事不要对任何人说起。”男子转头嘱咐了苏微寒,苏微寒正要出声应允,榻上的男子已经不见了。
苏微寒站起身,贴近窗户,微微开了一条缝。她看清两人正是要回房的陶盏悉、霍云奕两人,霍云奕倒在陶盏悉身上,嘴里还嘟嘟囔囔地嚷着“再来一杯”。陶盏悉无奈地笑笑,扶着霍云奕回到屋里,院子里又静了下来,空气中飘来若有若无的淡淡酒香。看着两人的背影,苏微寒情不自禁的笑了,在烛火的映衬下分外艳丽。
午夜妖异如月神的魅影。
室内水汽渺渺,烛火朦胧,华帐后,美人素手解罗衫。
散了发带,三千青丝浸在水里,错综纠结,一缕青丝搭在胸前,掩着了她左肩上的那块石头模样的胎记,苏微寒看着胎记便一阵心痛。她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记事起就已经在明寒宫了。小时候,只有凌曳哥哥关心她,在她因误入泠雪池被宫主关到冷凝谷时,也只有凌曳哥哥来看望她,在她心中,凌曳哥哥就是她的亲人,脑海中凌曳哥哥的面容愈发清晰起来。苏微寒慢慢地滑入水中,凌曳哥哥的样子突然不见了,却突然闯进来她与霍云奕的比试,霍云奕斜眸看她的不屑,陶盏悉怀抱华筝雪从天而降,最后定格在了他雍荣华丽的一笑。然而,陶盏悉的面容也渐渐的消失了,一切陷入黑暗,四周传来嘈杂的人声,不一会,一片冲天的红光照亮了屋子,她看清了屋顶那绚烂绮丽的壁画,在红光映衬下熠熠闪光。又过了一会,她感到一股刺鼻的浓烟,是火,是火,她想跑,可感觉自己却像是束缚在一个包裹里,动也动不了,她又想喊,可张开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她渐渐感到呼吸困难,一切变得模糊,意识渐渐抽离。苏微寒蓦然惊醒,破水而出。
又做这样的梦,每次一合眼便见满天红光,每次也都是从梦里面惊醒,醒来后浑身瘫软无力。苏微寒趴在浴桶壁上大口大口地吐气,但仍感到胸腔憋闷的难受,呼吸不上来。梦里面那种窒息感现在真实存在,苏微寒这才发现,屋里已弥漫了烟雾,她想要逃出去,但全身乏力,只能软软地搭在桶壁上。她想要喊,一张口却吸进浓烟,呛得她一阵咳嗽。她再一次感到了梦里的那种绝望感。意识逐渐的模糊,她失去支撑,重新跌入了水中。她深知自己难以逃脱,默默地流下了眼泪。
对不起了,凌曳哥哥,再也不能陪在你身边了。
就在苏微寒快失去意识时,她看到浓烟中隐约显出来的一个身影。
“我…我在这,救…救我…”说完,彻底失去了意识。
满天的火光,浓浓的黑烟,苏微寒挣扎着想要逃离,“不要,不要,救救我,不要抛下我…”,苏微寒喃喃地说着,陷入了更加无尽的绝望了。
“苏公子…?”苏微寒只觉得声音熟悉,却想不起是谁,想要睁眼看看,却感觉眼皮十分沉重。
“苏公子…?”苏微寒感觉有双温暖的双手覆上了自己的额头,掌心的温度不断传来,苏微寒在黑暗中慢慢安下了心,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睛,这次却轻松地睁开了。映入眼帘的便是陶盏悉溢满关切的面容。
“呃…”苏微寒想要起身,却发现全身瘫软无力。
“苏公子刚刚苏醒,身体还弱,还是不要动身了。”陶盏悉起身,递来了一杯水,然后站立在了床尾。
“我怎么了?这是哪?”苏微寒一说话却被感觉声带像被撕裂一般,忙喝下水。
“三日前华府突发大火,在下看苏公子久未出来,便冲进苏公子房间,发现苏公子已经昏迷了,于是在下将公子救了出来。华府现在尽成灰烬,这里是华府的别院。”说罢,陶盏悉玉般白皙的脸上竟蒙上一层红晕。
“你是说我昏迷了三天…”苏微寒错愕,不过,等等,他刚才说是他救我出来的,自己在昏迷前明明是在沐浴,那不就是说他知道自己的女儿身,而且还将自己看了个遍。苏微寒大惊,感到浑身变得热起来,脸更是变得灼烫。
陶盏悉将苏微寒脸上由错愕到惊讶再到震惊的表情尽览眼底,心中也猜到了她的想法。
苏微寒一直低着头,陶盏悉看到苏微寒红的快要滴出血的脸,也沉默地低下头。屋子里仅有的两个人都尴尬不言,一股诡异的气氛在空气中蔓延。
“那个,我先去看看其他人,他们没看到你什么,你放心。”话刚说完,陶盏悉恨不得咬下自己的舌头,直骂自己慌不择言,语无伦次。更加诡异的气氛让两人快要窒息。陶盏悉不顾什么礼节,迅速退了出去。苏微寒看着陶盏悉离去的背影,震惊之余竟有丝丝羞涩。
自己这是怎么了?
陶盏悉仓皇回到屋子,关了门,瘫在了桌上,闭上眼睛竟都是那日的画面。
自己和云奕依旧喝酒,酒过三巡后云奕便醉了。扶他回房后,自己却怎么也睡不着,于是便到院内纳凉,结果却看到一个黑衣男子往尽览阁方向而去,自己尾随而至尽览阁却发现黑衣男子不在。正要回去,却突见华老先生厢房方向红光满天,便知自己中了调虎离山计。匆匆赶到,救出了困在火中昏迷不醒的华仲明。火势蔓延开来,殃及了与此院相连自己住的院子,唤来了下人扑火,自己便赶到了三苑,只见云奕已经出来了,四下发现唯独不见她,心下一急,云奕没有拦住,便冲了进去。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是浓烟滚滚,发现她不在床上,往里一看,却发现她晕倒在浴桶里。谁知,走近前,却发现她赤裸着身子,他这才惊讶地发现她是女儿身。情急之下,他脱下外衫裹住了她,正要出去,却想到她女扮男装必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这样出去必然她的女儿身会被大家发现。情急之下,他边给她输入真气,稳着她的心脉,逼出焦烟,边给她穿上衣服,这才赶紧出去。
她散着长发躺在自己怀中,口中还不停呢喃着“不要丢下我,救救我”,不知怎么回事,自己一想到她那易碎的样子竟有隐隐心痛。
陶盏悉抚上此时激烈跳动的心,她是个女子,她是个女子,陶盏悉口中不住的念着,缓缓地,心痛之后竟是席卷而来的喜悦。陶盏悉无声地笑了,自己这是怎么了?
这一夜,惊心动魄。这一夜,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