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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朝风动惊云涌 风起云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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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苏微寒早早地醒了。夜里睡得并不踏实,闭上眼睛仍是满天的火光,曾经那个梦的影像和华府大火的影像交叠在一起,更加折磨着苏微寒的心神。
整了衣装,刚开门,便看到立在门口的之靥。
“师兄!”苏微寒惊诧,那日的大火自己被困,后来是陶盏悉救了自己,却不知道师兄怎样。她忙把之靥拉到屋里。
“我没事。”之靥看他紧张的看着自己,忙说道。
“那就好了,当日我被困房中,自身难保,也无暇顾及师兄,还望师兄不要责怪。”苏微寒看到之靥只是面容略有些憔悴,其他并无大碍,也便放下了心。
“我又怎会责怪你。当日你困于大火,作为师兄的我却没有就你出来,当是我抱歉才是。”
“反正大家没事就好了。”苏微寒突然想到昨日陶盏悉的话,脸又红了起来。
“怎么,你不舒服。”之靥看着苏微寒怪异的表情,关切地问道。
“啊…没…没有”苏微寒一惊,支支吾吾地道,这反常的举动让之靥皱起了眉。
“对了,其他人怎么样?”苏微寒赶紧转移他的注意力。
“其他人并无大碍,只是华仲明现在昏迷不醒。”
“是师兄救华筝雪出来的吧…”苏微寒试探地问道。
“你怎么知道的!”之靥脱口而出,脸颊上竟飘过片片红云。
“啊…我只是瞎猜的,原来还真是这样。”苏微寒心下了然。明寒宫三界令主乃是重宫徒的统领,自然训练的要比其他人更苛刻,三界令主一步步从炼狱道走向修罗道再到极乐道最后坐上令主的位置,道道轮回,血腥满手,他们的内心固然要比其他人都狠绝,然而之靥即使身处明寒宫十几年,却完全不似凌曳和噬心的看不透,他的心总是一目了然,宛若千山极巅的白雪。自上次擂台赛上,他现身欲救华筝雪,她就猜到之靥有可能是喜欢上华筝雪,今日一试,果然露馅。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之靥一扫刚才的惊慌,正言道。
“这场大火,我看不是偶然。”
“你是怀疑有人故意纵火?”
“很明显。”
“那他的意图是夺取兽符吗?”
“没错。前几日的华家选婿的造势不仅引来了你们三个,更多的是躲在暗处觊觎着。”
“如今兽符还在吗?”
“丢了。”
“丢了!”苏微寒惊诧。
“你花了几夜在华府里寻找,才探清兽符在哪里,然而那人在华仲明的房间放火来掩人耳目,趁乱之际盗走兽符,想必他定是知道兽符在哪里,甚至还颇有情趣地跟我们玩起了暗度陈仓。”之靥眼中寒光尽现。
“这么说,是熟悉华府的人干的?也就是监守自盗?”
“也不一定,现在都还是猜测。”
“那现在兽符丢了,我们怎么办?”苏微寒着急地问,心中更是惊慌失措。宫主第一次派给自己任务自己被搞砸了,这可怎么向宫主交待。
“纵然急也没有办法,现在我们只能静观其变了。”之靥看出苏微寒心中所想,宽慰道。
“也只能如此了。”
到了晌午,苏微寒才出了房间,之靥已经离开华府别院,返回明寒宫向宫主回报现状。苏微寒想着刚才之靥说的话,一时入神,竟未看清脚下的门槛,被门槛绊了一下,身体失去重心便往地上栽去,在她反应回来时,身体不期然已经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你没事吧…”如水的温柔。苏微寒一抬头,正对上那一双如水的眸子,带着淡淡的责备。
苏微寒意识到自己此刻正被陶盏悉拥在怀里,霎时又红了脸。陶盏悉也觉得不妥,忙松开苏微寒。
“…”两人相对无言,又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你们两个是怎么了?”沉默中响起了玩味的声音。
“云奕。”陶盏悉先反应过来,转身迎面走近的霍云奕。
“真是有意思,一大清早就看见你们两人搂搂抱抱的,莫非…”霍云奕眯起狭长的眼睛,诡异地盯着陶盏悉。
“莫非什么?”
“莫非你们两人有分桃断袖之癖?”说完,大笑起来。
“胡说!”苏微寒霎时又是一阵脸红,陶盏悉更是低下了头,没人看清他的表情。
“苏公子急什么,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难道我真说对了。”霍云奕看着苏微寒再一次气急败坏的样子,笑得更加开怀。苏微寒抿紧嘴唇,一言不发,只是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霍云奕,眼里的怒火像是要把霍云奕燃着,手中却握紧了腰间的长鞭。
“云奕…”陶盏悉无奈地看着笑出眼泪的霍云奕。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再说,怕是苏公子的鞭子又要抽过来了。”霍云奕终于止了笑,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眼泪。
“听下人说华老先生醒了,我们去看看有什么线索。”说罢,陶盏悉抬步离开,经过苏微寒身边时,苏微寒脸又是一红。
霍云奕大步流星地跟在陶盏悉身后,经过苏微寒身边时,附在她耳边。
“苏姑娘…”霍云奕轻轻的叫了一句。
苏微寒一惊,惊诧地看着霍云奕,霍云奕又是放声大笑。苏微寒忿忿地看着霍云奕阴谋得逞的样子,手又重新握上长鞭,一抬头,霍云奕已经走到了院中。苏微寒暗骂了一句,跟上了两人。然则,她没有看到霍云奕转头的瞬间眼中的黯然。
三人跟着管家华麟来到侧厢房。一进屋,便看到床边坐着的华筝雪,眉头紧蹙,神情憔悴,脸上留着泪痕。此刻,听到响声,便醒了。华筝雪看到三人,忙用帕拭了眼角的泪,起身行礼,身形不稳,陶盏悉忙上前扶着华筝雪,苏微寒看见,脸色一沉,抿紧嘴唇,身旁的霍云奕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一抹淡笑浮上嘴角。
“华小姐也应保重自己的身体才好。”霍云奕说这话时,看着陶盏悉。陶盏悉顿觉不妥,不动神色的站离了华筝雪,侍候在一旁的丫鬟忙扶住华筝雪,陶盏悉看了一眼苏微寒,此时苏微寒冷冷地看他一眼,便径直走到华仲明窗前。
床上的华仲明还在昏迷,气息短促,面色苍白。
“怎么,华老头还没醒?”苏微寒对华麟说道,又斜睨了陶盏悉一眼。
“是。老爷已经昏迷了三天了。”华麟颔首答道,对苏微寒不敬的称呼置之不理。
“三天?三天本公子都醒了,想这华老头也是练武之人,怎么这么久还不醒。”
“我早已为老爷请了郎中,但郎中却说不出个所以然,也只是开了几个方子。”
“可否让在下一看。”沉默不语的陶盏悉蓦然出声。
“陶公子请。”华麟抬头看着陶盏悉,眼中流露着惊喜。
陶盏悉坐在床沿旁,左手两指按住华仲明的手腕,右手两指按在华仲明的喉间,突然脸色一变,拉起华仲明的衣袖,众人显然没料到陶盏悉会有如此僭越礼规的动作。
“公子这是?”一旁的华麟忍不住问道。
陶盏悉不语,放下了华仲明的衣袖,起身面对大家,脸上的神情竟是凝重。
“陶公子,我家老爷怎么样?”华麟看到陶盏悉的神色,忙问道。
“如果在下没看错,华老先生并非昏迷,而是…中毒!”
“中毒!”华麟惊呼,苏微寒和霍云奕皱了皱眉,华筝雪更是晕了过去。丫鬟忙扶着华筝雪离开,陶盏悉方又开口。
“没错。刚才在下查看了华老先生的身体,才确定。”
“是什么毒?”
“是…明寒宫的血川草…”苏微寒听罢,眼中迅速闪过一丝讶色,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看了其他人,一旁的霍云奕低头沉思并未注意到自己,忙赶紧敛了神色,一副波澜不惊的神情重又浮上。
华麟并不知道这血川草为何物,但看到陶盏悉凝重的神色,便也猜出老爷中的毒非同小可。
“血川草,生长在千山山脚下忘川河岸,常年以上游明寒宫炼狱道流淌下来的血水灌溉,长此以往竟生长成了含有剧毒的草叶。”这次说话的是刚才低头沉思的霍云奕。
“这…这毒可有药去解?”华麟听的胆战心惊,战栗地问道。
“它生长在极寒之地,却以炽热的血水作为养料,血川草以血作养,进入人体内,迅速与血融合,一点点稀释血液,最后流通七经八脉的都是它的毒液,人的血管变得透明。江湖人称”见血封喉,魂归忘川“…”
霍云奕说话时看了一眼苏微寒,他的一瞥让苏微寒心中一紧,心虚地看他一眼,忙低下头掩饰自己的情绪。
“这…也就是说…我家老爷没救了?”
“血川草虽则厉害也并未无法可寻。”霍云奕说罢,仍是一错不错地看着苏微寒。
“云奕说的没错。血川草虽则厉害但渗透缓慢,在未攻入心室前人一直呈昏迷状态,所幸华老先生还未烈毒攻心,此时只要防止它扩散,另一方面将毒逼出即可。”陶盏悉缓缓道出解救之道。
“既然如此,那就让在下为华老先生逼毒吧。”霍云奕终于转开了对苏微寒的目光,对着华麟说。
“几位公子的救命之恩,在下替老爷先谢过了。”说着,便身子一沉,跪了下去。
“华管家还快请起,我等救华老先生也是应做的,怎能受此大礼。”陶盏悉、霍云奕两人忙上前扶起华麟。
“在下不妨碍霍公子运功救人了,先辞去了。”说罢,苏微寒抬步离开。
“苏公子慢走。”霍云奕叫住了已经一脚踏过门槛的苏微寒,苏微寒不明所以地看着霍云奕,眼中有些探寻和惊慌。
“霍公子还有什么事?”
“运功救人需要我十足的注意力,稍有分心不但毒未解,反而加速了烈毒攻心,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你是想让我当护法?”
“正是!”苏微寒一愣。
“烦请苏公子协同陶兄一起为我护法。”霍云奕坚定地看着苏微寒。
苏微寒不清楚霍云奕此番意图到底是什么,她本想回去与噬魂说明这件事,然而为了不露出破绽,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那有劳苏公子了。”霍云奕眼中闪过不明意味的冷光。
夜灰蒙,微云游移,月倚上天际。
苏微寒坐在屋檐上,头枕着双臂,看着天上妖冶的月色,心中却是思绪万千。
华仲明怎么会中血川草毒的。莫非是宫主派人来的?但为何又要放火,放毒早已暴露了身份,放火岂不是多此一举。苏微寒想到头疼,也没有想出来。
唉,此时要是有凌曳哥哥就好了,他总是那么敏锐地就想出答案。这么想着,院中却传来了袅袅琴声。苏微寒听此琴声,顿感心境平和。她起身看向院中。
不大的院中植着几株雪白的茶花,庭园的中央,置着一架乌木七弦琴,琴案上飘着几瓣雪白的花瓣,想来是微风吹时,不经意落在乌木上的。琴前,一袭烟青的陶盏悉盘膝而坐,深沉隽远,眉目清扬,那烟青的衣褶轻轻起伏。
苏微寒这才明白,这琴声暗含内力,看来是为了稳住霍云奕心境而弹的。苏微寒看着陶盏悉有些入神。
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不似霍云奕的直率,一目了然,她看不透他。在他人面前的温文尔雅的他,静下来譬如现在却散发着桀骜的孤独。也许身居侯门的人都是这样,既然淡漠如他也懂得将自己掩藏的滴水不漏,光芒毕现,只有独自一人的时候才会流露出真情。苏微寒微微听着那潺潺琴声,纵身跃至了院中。
“陶公子弹得是什么曲子?”
“《止饮》。”陶盏悉依旧波澜不惊地弹奏,不为苏微寒的突然出现而折音。
“《止饮》?”倒是苏微寒吃了一惊。她下意识地回忆起此曲曾听宫主弹过。
“传说《止饮》是为历帝为一位名叫沅萱的女子所作,此曲情真意切,尽显一代帝王的百转柔肠。”陶盏悉一边弹着,一边看着苏微寒,眸色柔和。
“那公子又何以会弹?”
“家父早年跟随历帝,一日听闻,便立刻让乐师记录下来了片段,这才让在下有幸习得。”
“世间还有一个传说,那女子也是惊才绝艳的倾城女子,一日历帝碰巧听到那女子的琴声,觉得那琴声宛若天籁,便求问曲谱名字,得知那曲名为《流觞》。回宫之后,回忆起那女子竟夜不能寐,后来再去先前之地却不见女子踪影。历帝甚为思念,才作下《止饮》来缓解相思之苦。可惜啊可惜,当初让历帝一闻倾心的《流觞》没有曲谱流传下来。”
苏微寒听闻此番话,听着那曲子,又是一番滋味,刚才的激扬此时竟似附在爱人耳边的情话,缠绵温柔。
“一代帝王也逃不脱爱情的宿命…”苏微寒轻轻感叹道。
苏微寒静静地听着,陶盏悉看着苏微寒,月凉如水,清冷的月光泄在她的身上,勾勒出她淡极出尘的气质,墨黑的眸子里涌动着不明的情绪,一股看不见的暗流在两人之间涌动。
“嘣…”陶盏悉手下的琴弦赫然断成两截,一截断弦抽到了陶盏悉的右手食指指腹,顿时剌开一道血口。
“啊…”苏微寒倏忽间来到陶盏悉身旁,拉起他的手,看着他的伤口。
“疼…吗?”隐隐的,心痛的语气。
“没事…”陶盏悉看着身旁的苏微寒,如此的贴近,近得让他闻得见她身上淡淡的瘦客花香,长睫在眼下投射出阴影,如水的眸子波光粼粼。而陶盏悉的眸子却冷了起来。
“总算来了。”
苏微寒听到陶盏悉的语气中带着刺骨的寒意,忙站起身,这才看到立于他们面前的蒙面男子。
“小心!”陶盏悉已跃离苏微寒身边,与那黑衣男子缠斗上。只见陶盏悉手中已握着一病墨色的长剑,剑锋之上,直逼黑衣人面门,黑衣人从腰间抽出一柄银色的软剑。苏微寒心中一惊。明寒宫擅用剑,更以腰间软剑技法更优,难道这黑衣人是明寒宫的人?还未理清,苏微寒右手已握上破穹,加入了两人的打斗。
长鞭吟吟,黑衣人侧身躲过了凌厉的银鞭。苏微寒、陶盏悉两人默契地左右进攻,渐渐的,黑衣人便招架不住两人的攻势,就在黑衣人刚躲过右面刺来的长剑时,苏微寒跃至黑衣人身旁,探手欲扯掉黑衣人的面纱,近在咫尺时,苏微寒看到了露在面纱外的那双眼睛,蓦然一愣,这双眼睛,好熟悉!就在愣神的瞬间,黑衣人反手一握苏微寒的长鞭,顺势一拽,长鞭便从苏微寒手中脱落,苏微寒失去重心跌倒在地。
“微寒!”陶盏悉一惊,忘了眼前的黑衣人,收了剑便飞至苏微寒身旁,扶起跌倒的苏微寒。黑衣人转身,紧跟着陶盏悉而去,一柄软剑眼看就要刺中陶盏悉,突然寒光乍现,黑衣人手腕一抖,剑锋从陶盏悉的身边擦过,但是一柄玄青色的剑毫不容情地把刀锋迎向他的咽喉,他斜身一闪,躲过要害,但剑锋终究还是划破他的皮肤,一抹淡淡的红色慢慢沁出。黑衣人眼看不敌,便纵身逃跑,一块玉牌从腰间滑落。
“她怎么样了?”霍云奕收剑,来到两人身旁。
“晕过去了。你运功完毕了?”
“是。刚才你们打斗时,我用续吟术稳住了心神,这才运功完毕。快把她抱进屋里吧。”
两人将苏微寒放置在床上盖上被子,陶盏悉一直坐在床沿,看着昏迷的苏微寒,脸上心痛的表情毫无保留的流露出来,溢于言表。
“盏悉…”无人回答。
“盏悉!”霍云奕无奈地又叫一声,陶盏悉才转过头看了一眼霍云奕,离开床边,坐在桌前,神色惶惶。
“你可知那黑衣人是谁?”
“他蒙着面,未曾识得。”
“他刚才来此,定是为了阻我运功救人。”
“如果是明寒宫的人,他何必多此一举,毕竟兽符已经被他们得到,杀人灭口又有何妨?”
“也许只有找到他才能知道答案了。”
“他已经逃跑,我们又怎么再能找到他?”
霍云奕看着陶盏悉,淡然地笑了。
“盏悉,这可不像你,如此惊慌失措,如此…魂不守舍。”
“…”
“你看这是什么。”说着,他从怀中拿出一块玉牌。
“兽魂符?”
“没错,看来,我们需要去刃兽谷一趟了。”
霍云奕眼中杀气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