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俘虏第五十七 血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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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不敢有疑，闻令即退。前队变后队，弓弩手殿后放箭压制追兵，主力迅速脱离战场，朝左侧山脚退去。箭矢破空声、马蹄声、喊杀声混作一团，在狭窄的山谷口翻涌激荡。
果不其然，上官容在心中暗念。地面似乎波动着，不似眼前这队人能造成的声势。
那鄂泰勒人见他们要跑，也深知援兵即将抵达，哪里肯放，纷纷纵马追来。然而山脚乱石嶙峋，枯木横斜，战马跑不起来，只得放缓速度，小心翼翼地择路而行。马蹄踩在碎石上，不时发出打滑的刺耳声响，有的战马前蹄陷入石缝，将背上的骑手硬生生甩了出去。
上官容要的就是这个。
援兵来了又如何？还不是白白耽误时间。
她带人退入山脚乱石之间，立刻散开，三五成群，各自依托石堆、树干、雪坑，与追上来的鄂泰勒骑兵展开了游走缠斗。
虽是边陲之地，这地界却还处于槊北境内，槊北军本就熟悉这片地形。众人在乱石间穿行如履平地，时而从一块巨石后闪出，劈出一刀便又缩回去。
而鄂泰勒人骑马而来，下了马便失了机动优势，偏偏又跑不过常年奔走山野的槊北斥候，进退失据，顾此失彼。
上官容持双刀在山石间穿梭。她跃上巨石，居高临下劈砍，刀光从高处落下，寒气逼人。而后闪身钻入石缝，绕到敌人身后，一刀封喉。
鄂泰勒人被她搅得晕头转向，明明看见她在左，追过去却扑了个空，背后又挨了一刀。乱石间回荡着惨叫声、刀剑碰撞声、脚底打滑的趔趄声，纷纷倒在一片狼藉中。
若是再与他们缠斗下去，就不好闪身了。上官容轻蹙双眉，这边劈过去一个，那边还得思考其对策。
正胶着间，忽听天上一声高亢的鸮鸣。
那声音清越而凌厉，像一把利刃划破了灰蒙蒙的天穹。上官容猛地抬头，只见一道灰褐色的身影从云层下俯冲而下。宽大的翅膀几乎不扇动，无声无息地掠过战场，正是东风。
她忽而爽朗一笑，仰头冲天上大喝，“东风，你来的正好！”
天蒙蒙亮，正是鸮类视力最好的时刻。东风在晨光中盘旋一圈，锐利的目光扫过下方每一处角落。它忽然翅膀一收，急坠而下，直朝山谷深处的一片灌木丛扑去。那里赫然藏着几名鄂泰勒的传令兵，正打算绕后去给方才那支援兵通风报信。
他们猫着腰，贴着山根疾走，自以为隐蔽，却不知头顶那双金黄色的眼睛高悬，早已悉知其行踪。
东风利爪探出，狠狠抓向其中一人的面门。那人猝不及防，惨叫着往后仰倒，双手胡乱挥舞，将身旁的灌木扯得哗哗作响。
它又借势腾空而起，翅膀扇起一阵劲风，将灌木丛中几人的藏身之处彻底暴露。枝条折断，残叶纷飞，几个蜷缩的人影在灰暗的天光下无处遁形。
阿语正好带人赶到，见状即刻引弓。弓弦一响，箭矢破空，正中一名传令兵的腿弯。那人扑通跪倒，抱着腿哀嚎。余下几人见势不妙，四散而逃，却被阿语带来的十人堵个正着。山脚乱石间顿时响起短促的搏斗声，刀剑相击，火星四溅，不过几息便安静下来。
东风见完成任务，心满意足地振翅飞回上官容头顶，低低盘旋一圈，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像是在报信，那边的暗哨和传令兵已经拔了。
上官容仰头看了它一眼，心中大喜，却见东风右爪微微蜷缩，爪尖上似有血迹，飞行的姿态也不如方才平稳，右翅扇动的幅度明显小了些。
上官容心头一紧，却来不及多顾，正面战场已经进入收尾，当务之急是立即抽身。鄂泰勒游骑死伤大半，剩下的见援兵迟迟不来，传令兵又没了音信，军心大乱，纷纷拨马逃窜。
马蹄声渐渐远去，只留下满地的尸体、断箭和丢弃的弯刀，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格外刺目。
上官容没有下令追击。她将双刀在袖口上一蹭，抹去血迹，插回腰间，重新拔出插在地上的长枪。枪杆上凝着一层薄薄的血霜，握在手里又冷又滑。
“收拢伤员，即刻撤离！”
借着这几息之间的功夫，她自己快步走向被俘虏的那几名鄂泰勒传令兵。阿语已经把人捆好，正按在地上。三个人跪在冻土上，浑身哆嗦，脸上分不清是血还是泥。上官容蹲下身，用刀尖挑起其中一人的下巴，冷冷看着他。
“我问，你答。说一句假话，削一根手指。”
那人吓得面如土色，连连点头。
上官容蹲在那俘虏面前，刀尖挑起他的下巴，眸中闪烁寒光，直直映射出刀锋的硬朗。
“我再问一遍，你们受何人指使？”
那人嘴唇哆嗦着，眼珠子乱转，空张了张嘴，却又抿成一道缝来，显然是知道些什么。
上官容笑了一下。那笑容极淡，转瞬即逝，却让那俘虏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她没有立刻发作，只是站起身，目光缓缓扫过其余几名被捆住的俘虏。一共四人，全被按跪在地上，双手反绑，个个面如土色。她朝阿语偏了偏头：“把最左边那个带过来。”
阿语一挥手，两名斥候将最左侧那名俘虏拖出来，摁在上官容面前。那人年纪稍长，脸上横着一道旧疤，从眉骨一直拉到嘴角，像一条歪歪扭扭的蜈蚣。他梗着脖子，下巴微扬，眼神里带着一股不服气的硬劲，嘴里还低低骂着什么。
上官容没有多问。她只是把双刀中的一把抽出，刀身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幽冷的青芒。她用拇指轻轻试了试刃口，像是自言自语：“刀有些钝了。”
话音未落，手腕一翻。
刀光一闪，快如电掣。那名俘虏的头颅滚落在地，断口处鲜血喷涌而出，在冻土上洇开一大片暗红，热气腾腾地冒着白烟。尸体还保持着跪姿，过了片刻才轰然向前扑倒，砸起一片尘土。
血光溅射在她姣好的面容上，阴云在她的眼窝出投下阴翳，此刻她直立中央，挺着闪着血色寒光的大刀，宛如玉面修罗，嗜血而残忍。
阿语眼皮都没眨一下。周围的斥候也纹丝不动。这些人都是见惯了生死的，这一刀杀鸡儆猴，手法干净利落，半点不拖泥带水。乱石间一时寂静无声，只有风从山谷灌来，吹得血腥味四散弥漫。
余下三名俘虏顿时面无人色。方才还嘴硬的那人脸都白了，浑身抖如筛糠，嘴里的鄂泰勒话像倒豆子一样往外冒。
上官容干笑了几声，不再废话，一面将带着敌人沸腾鲜血的刀直直收回，一面转身，“别跟叽里咕噜说一堆废话，我现在没空听。把他们都绑回去，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适合再和我说吧。”
阿语应了一声，很识趣地将他们的嘴堵上，带人将三名俘虏拖走。
地上那具无头尸首，已经不再喷涌鲜血，只在断口处凝成一层暗红色的薄膜。风从山谷间灌来，吹得她衣甲上的血迹迅速发暗，凝成一片片深褐色的硬块，上官容朝后头一挥手，“撤。全速回营。”
槊北斥候营迅速收拢阵型，沿山脚向槊北方向疾行。东风在上空盘旋一圈，而后振翅向前，乖乖地停靠在她的肩上，亲昵地蹭了蹭她。
上官容并未理会东风的邀功，兀自跃马而上，携槊北军朝来时方向奔袭，想必对方援军不时便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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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获见一群人浩浩荡荡回归，起了兴头，虽还在病中，仍旧抱剑而出。见一行人从容有余，便至此次行动大有收获，于是便先行前去军营中，和上官却一道，静候上官容归来。
与之汇报完大体情况，上官却便令她先去审问几个俘虏去，再来详细汇报。上官容应了一声，便要离开。
“怎么样？”嬴获挑眉，斜靠在门框上，显然一副浪荡子的模样。那笑有几分轻薄，不禁令人为之恼怒。
上官容将将换了身贴身的衣裳，正用粗布擦拭着脸上血迹，闻他此言，连头都没回，哼笑一声，“别吱声了，既然还在病中，就别招惹这些。”
嬴获嘶了一声，而后立正了身子，快走几步朝她袭来，“我怎么不能招惹了？”
上官容瞪了他一眼，见他回瞪了起来，便用掌朝他侧颈切去。因未使真力气，只是虚虚一拂，嬴获灵巧一挡，偏了下头。
那双桃花眼垂下，氤氲着泪痣，在昏暗的光线下还真显得无辜，“好好说话，动手干什么？”
上官容迅速与他拉远距离，嫌恶地擦了擦手，“你可别贫嘴了，不就是想回到槊北真真切切地拿一次刀剑吗？你病了，见不了血，成了累赘，朝我撒什么气？”
嬴获眼神暗了下去，片刻后，又重新挂上笑，“你说得对。”
上官容终觉可以将他气的半死，便没有接话。
谁知道嬴获转念又想到了什么，竟又哈哈大笑起来，方才的凝固仿佛只是她人眼花，“上官大姐，我可是占着一点阿勒泰血统，你可是忘了我也会他们的语言，就这么动怒，不怕日后少了一个助力？”
她盯凝他片刻，终于破了功，并没有纠正这个无礼的称呼。
时间过去太久，二人各自分散，从槊北流浪如飘蓬，也无心絮叨家常，这些年才重新有了羁绊，很多事都已经忘记。
她还真的低头思索片刻，似乎有些歉疚和羞愧了，便抿了唇，压抑住抽动的嘴角，而后摆了摆手，由他去了。
似乎是这样来着……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俘虏第五十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