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章 林美人的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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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清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死亡的洗礼。
蓬莱人从不惧怕死亡。
传说人死后，灵魂会慢慢分解，通过那一棵‘蓬莱之心’的建木，回到天地之中。
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崇高伟大的始源二神会赐予灵魂以永恒的安宁。
月华如霜，落了满身，仿佛一双温柔的手，替他擦去血腥与罪恶。他眉间安详，与方才修罗一般的模样仿佛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心硬如铁如赵耕田这，也不由微微怔颤了一下。他定了定心，重新握紧了匕首重新握紧了匕首，重重刺了下去！
千钧一发时刻，白光闪过。
赵耕田似乎不能相信似的，缓缓低头，看着胸口的大同，怪笑连连，神情扭曲。站了片刻，血才喷涌而出，顺着粗布的衣襟疾速下流，在身下慢慢洇到春天芬芳的泥土里去。
死亡在夜色中吐着妖娆的信子。
脸上都是温热却腥咸的血，却不是自己的。
他吃力地张开眼。一张脸，模模糊糊却高高在上，闯入他的眼帘。
血月之下，大地之上，他如同神祗一般俯视他，眼中却没有慈悲。
凉薄的唇张合，吐出如同尸体一般冰冷的话语：“你，是杀人者。”
是，他是杀人者。
玄清也咧嘴笑，胸中有一头兽在嘶吼。
慌乱的梦境。
他清楚的知道这是梦境，却怎么都无法清醒过来。
脸，一张张脸在他的面前，明明已经死去的人，像冤魂似的不散，个个鬼哭狼嚎，像是要围攻他，逼得他无处藏身，耳边一直都是森冷的笑，身体一会儿掉进冰窟，一会儿又来到火海，忽冷忽热。他逃，努力的逃走，到底哪里才是出路？！却又哪里都不是出路。满心惊恐，如同走投无路的孤兽。
玄清……
玄清……
谁？！
他忽然睁开了眼。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就冲入鼻腔。
浑身的骨骼仿佛被通通拆了，又重装过一遍，全都是酸疼，没一处舒坦。
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
血，残肢，尸体……
昨日的回忆一点点涌上来。他竟没有死？
此时已经是清晨，朝阳斜斜的照着，光线暗淡，清清凉凉。如果忽略狼藉的四周，这将又是一个宁静的让人舒心的早晨。只不过多了他一人，杀戮就尾随而来。原本平静的村子也变得死气沉沉。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慢慢的起身。几乎是一点点挪动，即使皮厚，也刮破了一大片。
玄清查看了一下伤势，除了刮伤，还有大大小小几处的割伤，却已经被包扎好，白色的绷带里漏出几丝鲜血。
到底是谁？玄清暗暗思忖。又记起昨日那个声音，由此看来，并不是幻觉。可那人为什么又没有整理现场呢？
他终于能够站直，旁边还躺着那个赵耕田的尸体。血早就凝固了，暗紫色的洇了一大片。尸体临死前的扭曲表情被完完整整的保留下来，即使现在青天白日，一般人看了也要胆寒。嘴里有些铁锈味，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那人的血流了进来。
玄清蹒跚的瘸着走，直觉着要到井边去。
这里地势高，位于昆仑山的余脉之上，虽然有些湖泊大河，树林也茂密，但实际上小河小溪却少，为了维持生活的水源，每个村子都必然有井。这点常识他还是有的。
他昨晚走进来的时候，隐约记得那口井是在里这里不远的村子中心处。
每一步都好像耗尽了全身的力量。走到井边，就已经气喘吁吁，他吃力的打了桶水，洗漱了一下，才觉得眩晕有所缓解。居然这么一会儿就筋疲力尽了，玄清不禁苦笑。
为什么不下手？心中仿佛有个声音在问。此时想来又好像有点后悔。
疑点很多，识人无数的掌柜都没能在第一时间认出换装后的他，那汉子居然一口就喊了出来。
他前脚刚踏进，后脚赵耕田就进来了。
老妪那时一瞬间的颤抖，这个家潦倒的如此厉害，竟然就能拿得出那样的饭菜。
说是向帝都方向的村子，他换着向居然也能碰见。
那是为什么？
大概还是不愿意相信吧。
更何况那杯酒里，早就掺了毒药。即使杀了那些人，也不过是早死晚死的事情。
他颓然坐下，任水从漆黑的发间一点点滴下来。头发黏糊糊的粘在头上。
井边长了草，青草的气息分外的好闻。
一路过来，没有一个活人的影子，昨日傍晚还是生气勃勃的地方，转眼就成了死村。都是他的错。
无力双手的握紧，却怎么都握不住那些死去的人。
“你在这里？”耳边传来清朗的声音。
玄清回过头去，但见一白衣公子，背上一背篓，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淡红却凉薄。肤色白皙，身体纤瘦却毫不柔弱，带着男子的英气。
好一个翩翩浊世佳公子。
“在下玄清，请问公子是——”
“哦，在下林若寒。”男子温文的笑道。
玄清倒也不疑，他现在比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更弱一筹，他真要是取他性命根本不必同他磨叽，不过一刀的事情。
“昨日可是阁下出手相助？”虽然口中说着客气话，都是玄清实在觉得，仰视着的感觉不太好受。
“不敢当，谈不上相助，不过举手之劳。”来人不过微微一笑，却当真是破冰融雪，明明稍还凛冽的春风就在身边刮过，却仿佛叫人觉得一下子来到阳春时分，这温暖都直直透进心里去。
被如此真诚的笑脸相对，玄清心中的最后一点犹疑也烟消云散。
林若寒扶着玄清回了房，坐在床边。
玄清自小性格强硬，从没要过人扶助，此时身边多了个人，便觉着些不自在，身子不免有些僵硬。可此时中了毒，却无法不靠着些，好在那林若寒也没在意，自顾自的去熬药了。
玄清昏昏沉沉的睡去，也不知过了多久。随着一阵药味，林若寒将一碗黑色的药端到他面前。玄清就是被药味熏醒的。
他起身，接过药碗，有些迟疑的看了看完全黑沉沉散发着异味的药汤：“你会医术？”
“嗯”林若寒点了点头，笑得特别温柔：“已经晾凉了。”
玄清不再言语，只是闭住气，一喝而下。甚至能听见咽下去的汩汩的声音，关于味道——他实在不想回味。
林若寒一边看着，忍不住眉眼弯弯，心道这人倒也强硬，这么苦的药，想也不想就喝。这要不是药而是酒，估计玄清就想砸药碗了。
喝了药，又休息了一天，毒算是解了，身上的小伤更不用在意。
玄清下了床，走到院子里。
这两天比较太平，没有第二拨刺客，玄清估算着距离，想大概还要多久下一批杀手会到。
院子里的尸体血腥什么的，基本上没有了，想不到林若寒书生一样白净的人，竟然就能大手大脚的清理尸体。
这点倒是出乎意料。
草草吃了点东西，帮林若寒把该埋的埋了，一把火烧了村庄。
玄清本就没什么东西。不过一把剑一包银子，倒是不怕抢劫，本来钱财身外之物，他倒想得开。
不过身后都是噼噼啪啪的燃烧声，他不回头，可是眼睛却被烟熏的要流出泪来。这是他第二次看见和经历惨烈的死亡，心中不免有些感概和愧疚。
埋葬的所有回忆，大概会同灰一般的被风带走。
“玄兄，”身后的林若寒唤道。
玄清转过身来，衣摆在风中无力的摇晃，离得有些距离远，叫林若寒看不清他的样子，反倒觉得这人本应是风流之人：“何事？”
林若寒又是一笑，眸中仿佛落了星辰，即使如此阴晦之地，他出尘的气质也一丝未被玷污，就像——从天上来的一般：“不知玄兄可是要去南方的明城？”
“是。”玄清随口答道，并不隐瞒。
林若寒面上的笑意更浓，一挑眉，口中说道：“在下也是去往哪里，不知玄兄可否容我同行？”
玄清看了看他俊美无俦脸，以及清秀的近乎女子的轮廓。这样的人，确实是属于湿润的南方的，风吹过，落下一字余音：“好……”
林若寒看着那人又转过身去，在风中启程，背影却如此的孤单，忽然觉得，如果有一个人陪在他身边便好了。
可惜那个人却不会是自己。
那天路过的时候就看到了。
游荡在这片大陆上的自己确实是有使命的，他在等一个相遇。
走进村子的时候，恰逢几个黑衣人逃逸出来。他不只是书生而已，却不能插手发生在这片大陆上事情。于是他放走了那几个人。
村子到处都是血腥味，争斗开始之前，这里就是一个死村了。他皱了皱眉头，略一掐算，信步走进一家庭院。
他无力地躺在地上，满身都是血，说不清别人还是自己的。却没有什么致命伤，只是脸色苍白透着一丝不祥的黑色。明明极其痛苦，神情却很安详，甚至笑得非常温柔，一点没有临死前的恐惧。
眉目平实，却让人目光舍不得移开。
这样一个人，明明毫不柔弱，也不能令他产生丝毫的保护欲，却偏偏叫他揪心。
他知道，他等到了那个相遇之前遇到了意外。
然后，目光转到他身前的人。那人本来就面容枯槁，表情一扭曲，仿佛脸上的筋肉都捏作了一处，着实形容恐怖。
在能够思考的时候，他已经救下了玄清。
前面的青年已经走远，他疾步跟上去，那么在那个人来到之前，就让他陪在他身边就好。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