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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话 师兄将你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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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冲破丛丛黯淡云霭,打山间倾洒出来,蜿蜿蜒蜒一路流入市井之间。林英妙浑身蒙着一股暖意,在京都府宽敞明亮的街面上东张西望。
华光河从城东南引进,一路翻涌奔腾,在这样的大晴日里,溅出一河水的波光粼粼。河面上船家如云,透露着一股子朝气蓬勃的忙碌,有运货的,揽客游湖的,或是以水为居的人家,各式各样的人与物,叫人肉眼看不过来。沿岸酒楼林立,各种铺子鳞次栉比,勾栏瓦舍藏在深巷子里,在这座城市的灰色地带中互相争奇斗艳。
站在枣石街,能遥遥看见举国闻名的敦兰宝塔巍峨矗立,据说这塔通体是用黑铁与琉璃建造而成的,其貌雄伟壮观,直指云霄。透过行人鲜少的朱雀大街,能看见远处若隐若现的大内皇宫的庄严轮廓。这些都令人心生好奇,在京都这等城市,总觉得随便街上一个人站出来,都可能来头不小。
京都府端的一副开平盛世的景象。
另一条名叫做万平河的,穿城而过,在寸土寸金的京都城地界切割出两条商业繁荣、车水马龙的大街。
这满大街上的人也很奇特,有市井小民,有喷火吞剑杂耍卖艺的,也有行头气质都透着独特的江湖侠客,红顶小轿子也来来往往——那多是与天家沾亲带故的大人物,可万万惹不起。
举目望去,有男人家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也有娇娇俏俏的妇女斜挎竹篮抛头露面,有趣的是,更有一些来自外邦的高鼻深目的西域人,操着一口听不懂的鸟语,长得却已经和林英妙记忆里的西方人很是相似。
道路中间,衣着光鲜的官差骑着飞扬的骏马追风而过,英妙四处乱转的目光一歪,竟然还见到有稀罕的西域骆驼立在街头,招来不少人围观。
扈起悄摸摸地观察林英妙,见她对着那“双峰怪物”看个不停,伸手一指:“想要?”
林英妙看得有些出神,一时没反应过来:“嗯?”
扈起一声轻哼,拔腿便往那边去。
林英妙这才意识回笼,感觉情况不对,赶紧拽住这祖宗的衣袖将人往回拉:“好汉你干嘛去?!”
扈起回头露出一个疑惑且懵逼的表情,低头瞧了瞧自己被林英妙攥住的衣服:
“你不是想要那怪物?要弄到手易如反掌。”
她崩溃大叫:“我不想我不想!您千万别去,骆驼好臭我不喜欢的!”靠了,真要由着他,待会儿京都府大街上就会发生一些难以控制的大事,想想就觉得刺激得心脏病要发作了。
林英妙:大佬乖,咱丢人别在首都人民面前丢人哈。
京都府对于外地人来说,哪一处都是新鲜的。好不容易逛得够了,林英妙摸了摸咕噜直叫的肚子,忽然出人意料地脚步一停,在一个摊子前站定。
走在前头想事情的扈起有所察觉地回眸:?
林英妙不看他,而是转过头望着摊子里蒸腾起的白色热气。
扈起:“……”
“站在这干什么?”他眯眼。
林英妙扭过小脑袋,朝他眨眨眼。
林英妙:疯狂暗示。
扈起的额角一跳,捏了捏鼻梁,突然越过她径直走入摊子里。
“两碗阳春面。”他不急不缓地说了句。
那摊子的老板唱了个喏,应了声:“好嘞,两碗阳春面——客官,您要葱花么?”
林英妙见状几步跟进来,笑眯眯地挨着扈起站,替他回道:“要的要的。”
扈起看了她一眼,眸子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半晌,又移开目光,自己在一个角落中的座位坐下。
林英妙也与他并肩坐下来。“好汉,你也吃啊?”
扈起头也不抬,意味不明地发出一声哼笑:“自然不,两碗都是为你点的。”
感觉到他话里话外都是“吃不死你”四个字的林英妙:……好的,看出来你是在开玩笑了。
不过一会儿,香气四溢的阳春面上桌。林英妙饿了一早上,被那面香一冲,脑袋直发热,赶忙捉起筷子,连大美女的形象也顾不得了,直接暴风吸入几大口,筋道的面条在口中滑动,一口咬下去满足得直哼哼,顿感连日跋涉带来的疲惫都被这浓郁的美味给冲淡了些许。不得不说,扈起这厮还是有那么一点良心的,该请吃饭的时候从来不含糊。
一抬头,只见扈起单手托着自个儿的下巴,无所事事的模样,坐在那一脸不高兴,此时正盯着桌上的阳春面,用筷子一片片地挑出那面汤中浮着的翠绿色葱花。
林英妙愣了一下,问道:“您不吃葱花的吗?”
虽然吧,她先前早就想吐槽这人挑食的毛病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但毕竟刚才是她自作主张地与老板说要放葱花,没有顾及到扈起的喜好,竟不由得有些过意不去。
“好汉,你如果不吃,都给我吧。”她对葱花这物事,没那么感冒,却也不讨厌。
扈起淡淡瞥她一眼,没理她。
早习惯了他的傲娇,林英妙跃跃欲试地动筷,作势要来帮他夹出那些葱花。
扈起眼见着她的筷子从一边伸过来,于是侧过脸用一种“你面前一碗难道还不够你吃吗”的眼神凝视着她。
林英妙立时明白了这人心里在想些什么,脸倏地一热,解释道:“我不是想抢你吃的……”话说,停止你内心对我的过度脑补,我是那种不要碧莲的人嘛?!
二人一边吃面一边胡乱扯皮的时候,一息之间,对面一道黑色的影子压下来,定睛看去,原来是一个高大男子坐在了桌子的另一头,正扭头朝店家道:“李二叔,来碗阳春面,不加葱的!”
这人交代完,一个回头,目光无意地扫过对面那对打情骂俏的“小情侣”,刹那间,全场都呆住了。时间仿佛骤然凝固。
林英妙率先震惊:尼玛,这不是贺初行贺将军吗??好家伙,这么大一座京都城,接近百万的人口,究竟是什么样的概率才能在这遇上他!真不知道该说这是欧还是脸黑了……
扈起则压根不在乎对面这人是谁,只瞟了一眼,就继续干自己的事,宛如一个自闭儿童,此时此刻,他还在把玩着自己手上的筷子。
贺初行看了眼林英妙,心头大震,果然立马认出她来:竟是她!她怎么会在此处。若她在此,难道师兄也……
他猛然扭头,全身的肌肉都充满戒备地紧绷,目光扎向林英妙的身侧——呃,这人谁啊?
店家此时已然堆着笑走上前来:“哎呀,贺将军大驾光临!小人……”他满腔的拍马屁台词在口中忽的哽了一下,多年来做生意的经验令他敏锐地察觉到此地气氛古怪微妙,不宜久留,赶紧打了个哈哈,便四肢僵硬地退下了。
待走远了,他忍不住又回头看向贺初行所在的那张桌子,舒了口气,抬手摸了摸自个儿光溜溜的脑袋:也不知怎么搞的,总觉得刚才有股寻不到源头的杀气!
看回林英妙那一边,贺初行茫然地消化了一番眼下的情形,有些一头雾水。
先前天禄城医馆中那位老者态度却谦卑,却实在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他乃是银月会中一个行踪神秘、少有人知的长老,用四十年练成一手炉火纯青的易容之术,扈起今日的模样便是他的手笔,他曾扬言只要是他手下出来的“作品”,即便是亲妈来了也绝对看不出端倪。
贺初行早些年行走江湖,虽对此术有所耳闻,但面前这张脸孔确实毫无破绽,导致他几乎没往“此人就是扈起”这方面想。
故此,他一会儿垂眼沉思,一会儿难以置信,一会儿面露凄凉。
林英妙:……兄弟你咋了,脸抽筋吗?
贺初行组织了一会儿语言,而后清了清嗓子,口中道:“林娘子,许久不见。”
林英妙呆愣地点了点头,完全不知道该说啥。
贺初行面色怪异地看了看旁边那个不爱搭理人的男人,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句:
“师兄将你抛弃了?”
“????”
林英妙飞快地瞄了眼一声不吭的扈起,见他一副充耳不闻的死人样,也没有反应过激的迹象,但仍是莫名因这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说话直磕巴:“啊什么……不不不是!”
贺初行神色一滞,不禁向林英妙投去一个大为佩服中夹杂着不能尽信的眼神:“那就是你将师兄抛弃?”不明真相的贺将军心想,真乃勇士也,神人也!都这样了还没被杀,要么是扈起那厮当真爱她爱得刻骨铭心,愿意放手,要么是上苍显灵,在扈起动手杀人之前将他给收去了。
他思来想去,总觉得这两种可能性,似乎都很离谱。
那厢扈起倒是没什么,林英妙脸都快黑成锅底了:“停,都不是……”
贺初行闻言皱眉,表示不解,张开手掌,整条手臂绷成一条直线,朝扈起那头客气地一拱:“那,这位是?”难道他想岔了,此人不是这位林小娘子的新欢?
“他、他是……”林英妙先是支吾了两句。
来到京都,相当于是深入敌营,贺初行与扈起的关系虽令人捉摸不透,但他毕竟是敌方阵营的人,在他面前,扈起的身份自然是暴露不得的。
林英妙:“他是我舅舅。”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呵呵,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话还真不算骗人,至少两人手上的“户口本”是这么写的。
贺初行:“……”持续难以置信。
三人间蓦地陷入了诡异的沉默,正当这时,英妙耳边一痒,一道低低的嗤笑声近得宛如拂过耳畔。
“愚蠢,哈哈哈!贺初行,你何时竟变得如此愚蠢?”
尽管今日有些眼瘸,然而贺初行的听力是何等的敏锐,一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便瞬间反应上来,面色由此一沉,很快摆出如临大敌的防备姿态。
“果然是你。”
林英妙见状双目圆睁,无比诧异地看向扈起:握草!这是在干什么,我都已经瞎编完毕,对面差不多要相信了,你做什么突然自爆?!要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