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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话 怕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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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府。一座再平凡不过的危楼之上,立着高矮不齐的三人。
从屋顶掠过的风带着肃穆、剑拔弩张的杀意,以及……一丢丢的冻人。林英妙一个哆嗦,抬手扶了下自己单薄的臂膀。
目光穿过空气中狂舞的风,只见不远处身法妙绝的两人已经分外惊天动地地交起手来,打成一团,他们的速度快到只剩残影,林英妙已经看不清两人出手的招式,只觉得眼花缭乱,天地仿佛都为之变色。
如果林英妙是先前她看过的任意一本言情小说中的女主角,此时她就会柔弱地奔到这二人中间,美丽忧郁而痛苦地劝架,“别打啦,你们别打啦!”
但林英妙毕竟是林英妙,现在她在旁边观战,不仅内心没什么波澜,甚至还想掇个凳子过来,抱一桶爆米花、翘着二郎腿,然后大喊牛逼。
话说回来,先前发生的事,简单而言就是——
贺初行:既然你贼心不死,我就不可能放弃杀你!受我一剑!
扈起:就凭你?可别叫人笑掉大牙了!
各自放完狠话后,二人冷静地找瑟瑟发抖的店家结了阳春面的账,拐进一个巷子里就是互放杀招,一点不留情面,打着打着就不知怎么上了房顶。林英妙一个局外人,被迫跟着高来高去,一会儿舌桥不下一会儿目瞪口呆。
由于实力的差距无法逾越,最后仍是贺初行先败下阵来,不过他对此倒也表示习惯,见扈起面色讥讽地笑着俯视他,显然并不打算下杀手。贺初行吐出一口血,摇了摇头,接着也回他一声冷笑,重重拂袖,飞身离去。
渐渐远离了扈起的视线范围,他脚尖轻点,在另一座塔顶停了步,回眸望向来处。
在他看来,师兄实在是有些变了。照他从前那不可一世的性子,受了自己那么几句挑衅,必然要与他直接在面摊中打起来,可今日却显得出离冷静,等到了人迹罕至的地方才堪堪出手。
不知不觉,他竟变化了这么多,几乎已经有些不像他。贺初行眼底浮出一抹深深的笑。也不知,这是不是那位林小娘子的功劳。
有趣,实在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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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扈起这个不良少年动不动就当街打架这个事,林英妙早些时候还会觉得心惊肉跳,现在呢早已经接受良好了。刚刚围观一场神仙互殴,林英妙面上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乖乖让扈起带着下了屋顶。
脚踏实到地面上,扈起一直沉默地盯着她看,直看得林英妙心里头发毛了,他才突然来了句:“饿么?”
林英妙:“……那啥,我们才刚吃完阳春面吧。”她是人,不是猪,她隐隐约约感觉到这人有把她当猪养的趋势,这也太不妙了。
也不知道扈起这人整天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接下来的一整天里,他就像个刚发达了的暴发户似的,逮着个摊子铺子之类的就要停下来,拉着林英妙,下巴一抬,指着那店铺里头:
“想要?”
“……”
林英妙从一脸懵逼到平静面对也就花了不过一刻钟的光景,“谢谢,不想。”
“那这个呢?”扈起指着一家号称百年老店的面食铺子。
林英妙:“咱们刚刚才吃过面。”
“这个呢?”入眼一家脂粉铺,这是林英妙平日最喜欢的,因此扈起一脸的胸有成竹。
不知他究竟在发什么神经的林英妙服了扶额:“最近买太多了,打算消停一段时间。”
“这个?”
“不用了。”
“这个呢?”
林英妙刚想说真不用,余光一扫,只见扈起所指之处居然是一间金银铺子,顿时一噎。
没等她再说话,扈起便直接抬步往那金银铺子走去。
林英妙见状吓了一跳,赶紧求饶:“别别别,好汉,我真的不想要。”
扈起回头,面无表情道:“这不要那不要,呵,你到底要如何?”眼中微微盈了些不满。
林英妙:我靠,拳头硬了,老娘想替你省点钱还要被你瞪,真踏马太狗了!
不由得怒从心起,见他今日不花钱是绝计不爽了,只好勉为其难地敲他一笔,于是朝着一旁的糖人摊子道:“那我要那个吧?”
扈起顺着林英妙的目光瞧了眼。几秒后,他的神情肉眼可见地转为了深深的嫌弃,居然还有几分诡异的恨铁不成钢。
他用一种“你长这么大绝对是没吃过好吃的”的眼神将林英妙关怀了一遍,显然对街边这种小零嘴很不屑,但见英妙坚持,他倒也没多说什么。
那厢,见一对男女从不远处踱过来,生意冷淡已久的糖人摊老板瞬间切换成眉开眼笑的殷勤状态,就差没迎出来了:“啊哟,不知客人想要买几串糖人?”
在他眼中,那位高个子的郎君冷冷清清地没说话,他身侧那貌美的小娘子倒是一副笑脸,抬头去看那冷面郎君,见他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她才说道:
“要两串。”
老板笑问道:“客人想要什么模样的糖人?嘿嘿,别看店子冷清,小人的手艺却是不赖的。”
林英妙歪着脑袋想了一想,没在脑内搜索到什么钟意的图案样式,于是说:“您随便来吧,什么模样的我都可以。”
“好嘞。”
那老板手上一顿暴风操作,还在二人面前炫了一把技,虽然扈起看猴戏般地瞧了几眼,就一脸的“就这?”,但林英妙却很捧场地为他鼓了几声掌。
老板边忙,边忍不住不断地抬眼打量林英妙:怎么从没见过生得这么俊的娘子!看这一身行头与情态,倒不像是深闺里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豪门贵女。
不过多时,两串热乎乎的糖人出锅,林英妙率先接过老板手中泛着金色光泽的糖人,待仔细看罢眼睑微张,有些吃惊——只见这糖人所描绘勾勒的分别是一男一女的模样,男的身姿挺拔清瘦,很有那一股子不一样的派头,而女的则婷婷袅袅,风姿绰约。
林英妙:“这是……”
那老板哈哈大笑:“娘子看出来了?小人自作主张,画了娘子与您夫君二人。”
林英妙吓了一跳,连连摆手,指了指自个儿头上代表了未出阁少女的发髻:“不是,这位并不是我的……老板您看我的发型,我可还未许人家呢。”
老板心领神会,笑而不语:他当然看出此女梳的并非妇人的发髻,不过根据他的猜测,若这二人是趁乱进城的江湖人——江湖上那群男男女女所谓的“不拘小节”他早有耳闻,不过是一些伤风败俗之事。至于面前这位,在他看来约摸也是如此。
如若让林英妙知道这老板心中的所想,必定要吐槽一句:说白了,让这些古人接受无能的其实就是近代以来所说的“自由恋爱”,即非婚姻关系下的恋爱,在大周的社会里,这当然是不正统的,但由于这个神奇的时空位面可能还加了点武侠设定,故此江湖上的人士已经开始有了这样“自由恋爱”的苗头。
……等等,不对啊?!为什么她要在这里就“自由恋爱”进行这么一番论述,讲道理,她和扈起根本就没恋爱好吧!居然被带节奏了,呵忒。
林英妙离奇走神的间隙,忽的手上一空,回过神发现扈起这个小学没毕业的幼稚鬼将自己手上的一串糖人夺了去,放在眼前翻来覆去地端详了一会儿,正是那画着林英妙“肖像”的。
宛如拖着个好大儿逛街的林英妙叹了口气:“请问多少钱?”
老板:“两串三文。”
……
继续并肩往前头的大街上走,林英妙慢悠悠啃着手里的糖人,猛然想起曾经自己还在渡州时,是不是还给扈起送了个糖人作礼物来着?现在想想那时候真是太蠢了,不过记忆中那一天的糖人好像是比较可口的。
于是眼睛去瞄扈起,这人手上捏着糖人底下那根细棒,光举着,却不吃。林英妙火速吃完一根,习以为常地开口问他要:“好汉,你不吃啊?不吃别浪费了,给我吧。”
扈起瞥她一眼:“不给。”
林英妙疑惑眨眼:“你不是不吃吗?”
扈起:“是啊。”
“那你为什么不给我吃?”
扈起这人很不讲理:“因为不想。”
林英妙撇撇嘴:好嘛,小气鬼,不给就不给,反正是你的钱,浪费了不关我事嗷。
不知不觉间,二人走到了京都府衙门附近,正是这时,林英妙听到了一声凄厉的叫声与一成串的奔跑声。
感到惊异的同时,一个通身是血的人披着一头乱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奔入林英妙的视野,此人形容极端不雅,只能从轮廓上勉强看出是个女子。她一路跑一路哭一路叫,后头紧紧地跟着四五个官差服色的男子一面大喝“站住”,一面持着棍棒追赶她。
旁边瞧着是京都本地人的老大爷也看呆了,连路都忘了走,嘴中直念叨:“这不是前日那谋杀亲夫的‘女犯人’么?怎么竟跑了出来?怪吓人的。”
话音刚落,远处四处躲藏狂奔的女子也终于被官差抓到,像对待畜生似的压住踩住,一顿痛打,眼见着又是鲜血流了一地。
“啊啊啊……呜呜,我没有杀人,不要抓我,那人不是我丈夫!青天大老爷,我清白,我清白!……爹,娘……”女子抱着头在地上打滚,神态已是接近疯癫,口中不住胡乱地哭叫,话语间逻辑有些混乱,导致没有人听得懂她在执着地重复说些什么。
不知为何,见到这一幕,林英妙有股难以抑制的胸闷气短,略略呆愣之时,突然眼前一暗,一息间便只能看见一个宽阔的胸膛。
她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扈起动作无比自然将她的身子轻轻扳过,此时她整颗脑袋几乎埋到人家怀里去,然后这人背过身去,使她不能看到那边见血的场景。
“怕了?”
怕不怕?嗯,老实说,跟着扈起东奔西走的这段时日里,这种场面林英妙见得多了,如今其实已没有从前那么怕,而眼下,刚才仅余的那么点惊惧早就被两个人突然贴贴的窒息所取代。
——卧槽,怎么她一没注意,就又莫名其妙跑到这大猪蹄子怀里去了!可恶啊。
见她不答,又一副不敢乱动的怂样,扈起喉结微动,轻轻笑了声:“小废物。”
林英妙一个激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