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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板房隔热差,隔音更差,后面那间房子里收音机响了一晚,戏曲到评书再到深夜男性健康问题大议论,不知道几点,收音机里的广告大力丸还没说完突然停下了,可能没电了。

      易翎翻身看了眼窗外,一丝微光在帘缝里泄了进来,一声高亢的鸡鸣声兀得响彻,接着,其他的公鸡不甘落后。一声声的,易翎蒙着头,这到底养了多少只鸡啊!

      鸡歇着了,狗却醒了。

      狗在走街串巷,叫声时远时近。

      老人觉少,起的早,一个两个老人还好,但这里住的全是老人,易翎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后面的老人在吵架,说录音机吵他了。

      隔壁在做早餐,劈哩叭啦跟打仗似的。

      几个老太太在聊天,聊的还挺高兴。

      还有人在甩鞭子,大喝一声,鞭子声紧跟其后。

      易翎心想还好没有跳广场舞的,却被咿呀唔的喊嗓声喊得瞌睡虫全死了。

      他打着哈欠端个脸盆去外面洗脸。

      这边用的都是地下水,水很凉,在这样天一亮就热的夏天泼在脸上特别爽快。

      “早啊!”凌意把盆放在易翎对面,眼镜放在水池中间的水泥平面上,“昨晚睡着了吗?”

      刚睡醒的凌意清亮的嗓子蒙了雾一般些许沙哑,像冰层下潺潺的水声。

      易翎抬头,水珠顺着下颌流进背心领口,胸口洇湿了一片,他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你唱歌应该很好听。”

      晨光流水,可人眼睫轻颤,在眼窝处投下扇子形状的阴影,鼻尖的水珠盛放着朝阳,嘴角是刚睡醒朦胧温柔的笑……

      杀得对面的人片甲不留,凌意蓦地低下头,满目羞红,“还……凑合,不如你。”

      易翎甩掉脸上的水珠,扬起下巴,“那是自然。”

      留下个尾巴翘上天的背影。

      凌意扶额失笑。

      回屋后,易翎先帮妈妈的纸尿裤脱下来,然后把她抱到一张特制的椅子上,所谓特制,就是把椅面修成马桶盖那样的,中间钻空,椅子下放一个盆子。他把热水放下妈妈旁边的椅子上,易妈可以自己拿着毛巾弯腰清洗,纸尿裤包了一晚上,一天不洗就会张痱子。

      上衣易妈自己能穿,然后用昨晚的办法穿上裤子。

      妈妈举着镜子,易翎帮妈妈梳头发。

      他记得妈妈以前有一头浓密柔顺的长发,村里经常来一些骑着二八大杠的人走街串巷的收头发,那些人有的出到八百要买妈妈的头发,妈妈没舍得卖。

      出了意外后,她三百块钱就卖了。

      头发顺着梳子掉,易翎会把掉的头发悄悄的藏起来,然后问,“妈,留头发吗?”

      易妈摇摇头,笑着说,“不了,麻烦。”

      易翎本来要煮粥,凌意过来说,“他跟爷爷去赶集,等他回来带包子油条。”

      刚搬家,家里冰箱基本空了,易翎帮妈妈热了一包牛奶,要跟凌意一块儿去菜市场了。

      凌爷爷本来要去,电动车坐不下,他就不去了。

      他这个孙子看着性格开朗,谁都能玩,但老头知道,孙子没跟谁交过心。他感觉孙子对对面的小伙儿不太一样,他们两个应该能交朋友。

      葬礼在进行出殡前最后一项——起灵,火盆摔到地上,灰烬飞满天。

      凌意被灰迷住了眼,猛地刹车,易翎一把抱住凌意的腰,嘴巴磕在他的后颈上。

      易翎下车捂着嘴,“这次牙齿没磕到。”

      “嘴唇挺软的,没磕疼我。”凌意摸了摸后颈的皮肤。

      易翎轻轻地嘬了下嘴唇,红唇从齿间弹开,微微颤了颤,那一块儿的唇肉格外的红,还带着水光,他心想,嘴唇不都是软的。

      凌意几不可察地滚了滚喉咙,他咳了一声,摘掉眼镜撑着眼皮,“眼睛进灰了,给我吹吹。”

      易翎凑到凌意脸前,托着他的下巴,看到他眼眶里的小黑点,嘟嘴慢慢靠近他的眼睛,“呼——”黑点跑到眼角,他又一呼,黑点出来了。易翎放开他的下巴,“好了。”

      凌意立刻低下了头使劲眨了眨眼睛。

      易翎手背碰了下他的脖子,“你是不是发烧了,脸又红又烫的。”

      “没……没有,热的。”凌意忙躲开,弯腰在车座下拿出一双拖鞋放到易翎脚下,“换鞋。”

      “专门给我带的吗?”易翎恍惚一下,眼前这个人虽然才认识一天,但他绝对是他见过最细心的人,“谢谢你。”

      袜子经常穿反的凌意还不知道自己被人夸了呢!

      早上来逛菜市场是非常考验人的体力的,人流量堪比春运。

      凌意把三轮车停在稍远的地方,走到棚子口,看到拥挤不堪的市场,眉头蹙了起来。棚子外面卖干货的摊位前放着个马扎,凌意走过去指了指易翎对卖货大叔说了几句话,大叔笑着点了头。

      凌意走过来,“你坐那里等我,要买什么告诉我,我帮你买。”

      在易翎看来,自己脚上这点伤根本不算回事,“你别我当残废好不好?”

      “人这么多再踩到你了,听话,在这等我。”

      易翎可能被对面的人充满宠溺意味的听话二字震住了,心咚咚咚的不安分跳动,莫名其妙就乖乖哦了一声,被凌意扶着坐到了马扎上。

      坐在人家摊位前不买东西不太好意思,易翎买了点木耳跟干辣椒。

      大叔很热情,他把辣椒放进机器里打碎,又免费送了易翎一把花椒加进去,说这样炸出的辣椒油香。

      易翎要给他钱,大叔不要,说以后多照顾他生意就好。易翎说好。

      凌意提着两袋东西出来了,易翎一看全是肉,“你怎么没买菜呢?”

      凌意本来要跟易翎解释的,但易翎坐在小马扎抬起头说话的模样太乖巧了,凌意就想逗逗他。

      他蹲在易翎的脚边,“我给你讲个笑话。”

      太阳从棚子斜上方投射到干货摊子上,一半阴凉一半阳光,易翎坐在界线上,身体躲在阴凉处,腿照着太阳,像懒猫般眯着眼睛趴在膝盖上歪头看他,“什么?”

      凌意滚了滚喉咙,说,“有一天小明的家里来客人了,他爸让他去买点菜,然后小明买了好多菜,他爸一看就问他,你怎么不买肉?小明说,你说让我买菜的。他爸敲着他的头说,肉就是菜,菜就是肉。小明记住了,有一天他爸的□□烂了个洞,小明指着他爸的裤子大喊,爸,你的菜露出来了……”

      “哈哈哈……好笑不?”

      易翎“……”像看傻子般的看着他。

      倒是卖货大叔特捧场,笑地拍大腿。

      “不好笑吗?”凌意问。

      “咳咳……”易翎缓缓抬起一只胳膊,“儿子,扶爸起来。”

      “哈哈哈哈……”大叔指着易翎,“你小子太损了。”

      自己挖坑自己跳的凌意扶着易翎的胳膊,“便宜占的开心不?”

      易翎心满意足的笑道,“儿子这么孝顺当然开心了。”

      “滚,丫的蹬鼻子上脸了。”

      ……

      灵棚已经收起来了,一地的木灰纸钱还没打扫,几个壮汉正把做饭的大锅往屋里滚。

      一个还穿着孝衣的人在挨个发红包。

      凌意说,“一会儿你把东西放屋里来找我。”

      “找你干嘛?”易翎把拖鞋换了下来。

      “带我爹去拔菜呀。“”凌意接过拖鞋放在座椅下面,推着车跟易翎并排走着。

      “上哪拔?开心农场吗?爹没空。”

      凌意“……”

      大爷大妈多的地方最不缺的就是热闹,身体运动后是脑力运动,没三十米,易翎就看到了三个棋摊,两个牌摊。

      凌意喊一声爷爷好,奶奶好,甭管是不是叫他们,都抬头乐呵呵的答应一声。

      农村大部分是同宗族亲,凌意那个村的基本都姓凌,易翎这个村的都姓易,带姓叫上一声,都不知道叫谁,老头老太太也怕答应错了尴尬,凌意干脆不带姓,叫一声,谁答应算谁的。

      ……

      没走到门口先听到屋里的声音,易翎隔着窗户看到了一屋的人,全是村里的老邻居。

      门口放着几箱牛奶差点把易翎绊倒,易翎扶着门稳住身,跟他们一一打招呼。

      婶子们系着围裙打扫屋子,叔们在给窗户订窗帘。

      这屋里的人平时在村里没少帮他们母子俩个,都住的挺远的还跑过来看他们,易翎不好意思,要去接却不知道先接谁。

      易妈说,“臭臭快给叔叔婶子倒水。”

      “好。”易翎去橱柜里拿杯子。

      一个婶子说,“别倒了,我们不喝,你把你妈先推出去,别在这碍事,我们把屋收拾好就走了。”

      另一个婶子说,“臭臭,一会儿跟我回去,我那里还有个布衣柜,放你妈床头正好,你给拿过来。”

      “不了婶子。”易翎忙说,“屋里放不下了。”

      叔叔说,“屋子挺新的,就是有点小。”

      易妈说,“不小了,我们两个要不了多大地方。”

      “不能在外面做饭吗?屋里做饭多呛呀!”

      易翎解释,“这里不让用明火,只能用电磁炉,外面没装插座。”

      “屋里做也行,晒不着。”

      “我家有个雨棚,改天给拿过来搭在外面就不晒了。”

      ……

      易翎太怕别人的善意,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这时,凌意推着板车托了两大编织袋东西过来,他喊易翎,“喂,过来帮下忙。”

      易翎帮他把编织袋搬下来,凌意解开口绳把里面的东西倒在地上,“豆角,茄子,冬瓜,南瓜,辣椒,一地的蔬菜。”

      凌意叉着腰喘气,“快累死我了。”

      易翎惊讶,“在哪搞的?”

      “我爷种的呀。”凌意指着不远处的一个斜坡,“诺,那里就是我爷的菜地。”

      易翎没往那边去过,顺着凌意的手指看去,斜坡上打着架子,架子上挂满了果实。

      “他种太多了,吃不完烂地里就浪费了,你去拿几个塑料袋分一下,让你邻居带回去。”

      “快啊,别愣了。”

      “哦…哦…好……”

      明明别人的好意让易翎百般难受,而凌意,他总能轻而易举的接受。

      少年透红的脸蛋上挂着晶莹的汗珠,像刚水洗过的苹果般,让易翎口舌生津,抿了抿唇抬手把那人的汗擦掉顺手抹到他的肩袖上。

      凌意啧了一声。

      “反正你衣服已经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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