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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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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妈和凌意爷爷坐在门口包馄饨,看到儿子出来,捏着她包的馄饨,“臭臭,看妈妈包的馄饨,好多年没包了,手都生了。”
“包的很好。”易妈对面的老人夸她,“比我包的都快。”
“臭臭喜欢吃,以前常包,现在臭臭不让我做饭。”
“你儿子孝顺,心疼你呢。”老人似乎耳背,说话声音很大。
易妈把馄饨放在盘子上,“是我拖累儿子了。”
易翎翘着脚尖走过来,“妈,说什么呢,我不爱听啊。”
“好,不说这个了。”易妈拉着易翎的手放在手心拍了拍,“这是凌爷爷。”
“凌爷爷好。”
老头六十多的样子,脸上皱纹没那么深,只是没剩几根的头发全白了。
不知怎的,易翎回头看了眼凌意。
凌意疑惑了一下,忙走过去扶易翎,“是不是疼?”他用气音问。
易翎的个子高一点,凌意靠近他说话时头微微低着,发旋那里几根呆毛翘着,易翎视力很好,看到了他一个发孔有三根头发,头发这么多,应该不会秃吧。
“臭臭。”易妈说,“你去把下午买的东西拿过来。”
“噗——”
易翎瞪了凌意一眼,凌意立刻站直,扶了扶镜框,“什么东西?我帮你拿。”
“不用!”
易翎擦着凌意的肩膀进屋,拿出两个烧鸡比了比,小的放回去。大的提出去。
“给!”易翎手伸到凌意胸口,他提着袋子的耳朵,袋子里的烧鸡撞到凌意的肚子。
“唔!”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这是什么?”凌意接过袋子,“你给我烧鸡干嘛?”
“小凌,谢谢你帮易翎搬东西,要不是你易翎一个人那些柜子还不知道搬到什么呢!”
“阿姨,您太客气了,我们以后是邻居了,互相帮忙是应该的,您还帮爷爷包馄饨了。”凌意说完看向易翎,易翎趴在易妈的轮椅背上,“妈,明天我去买点肉,我们也包馄饨好不好?”
凌意只能求助爷爷。
凌爷爷大方接受,他笑道,“正好爷爷好久没吃烧鸡,等晚上回来咱爷俩喝两杯。”
易翎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个面目和善的爷爷,易翎和易妈很久没有被人当成普通人对待了。
“爷爷,我一个人去就行,暑假呢,没多少人。”凌意把烧鸡给爷爷,“我去推车。”
说着他去隔壁房间推出一辆三轮车。
车斗前面放着煤气罐和炉子,还有一个大桶,桶里凌意已经装满了水,后面是个木头架子,一层一层的,凌意把包好的馄饨盖上保鲜膜放在架子上,几张塑料板凳摞在一起倒扣放着,又搬出两张折叠桌放在最后面,骑在车上,“走,易翎,带你出去摆摊。”
易翎知道他是找借口带自己出去包伤口,不过,车斗满满当当,就算金鸡独立也站不进去。
坐哪的疑问还没说出来,凌意拍着旁边的工具箱,大概只有A4纸大的地方,“坐这。”
“要不我带你吧,我骑车技术贼好。”易翎眼睛瞪的贼亮,快速的眨了两下。
凌意朝易翎招招手,易翎附耳过去,“等你脚好了让你带我,行不行?”
易翎想自己的脚的确不适合骑车,手扶着车斗前的栏杆跳上工具箱,单脚使力难免重心不稳,易翎身体往前栽去。
小心!凌意伸出胳膊挡住易翎。
“操呀!”
易翎牙齿磕到了凌意的胳膊。
凌意把衣领往下扯了一点,露出还有些红的肩膀,又把胳膊伸到他面前,“两次了吧,咱俩才认识……不到十个小时,你啃我两次了啊!”
啃?这个字太别扭,易翎一巴掌打在凌意胳膊的牙印上,“我是故意的吗?我还没怪你把我牙齿磕坏呢,你倒怪我来了……”
“没怪你啊,我是说我跟你牙齿挺有缘。”
易妈偷偷摸了摸眼角的泪,她好久没看到儿子像小孩儿般的模样了。
凌爷爷说,“他们两个玩的还挺好。”
易妈快速把那些苦楚情绪收敛,对易翎摆手说,“赶紧去吧,多玩会儿。中午还剩了哨子,妈晚上下面吃。”
凌意脚踩在车蹬子站起来,“阿姨,你等我们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易翎轻轻撞了凌意一下,“妈,我一会儿就回来,屋里空调还开着,热了回屋看看电视歇会儿。”
凌老头从架子上抽了一盘馄饨,“我收了你们的烧鸡,晚上你妈得吃我的馄饨。”
“可是……”
凌意说:“你怎么跟的女的似的,我爷爷还能饿着你妈不成。”
“我不是这个意思,太麻烦凌爷爷了。”易翎最怕欠别人,还是刚认识的人。
易妈瞧出易翎的心思,“那妈妈等你回来。”
不忍心儿子为难,别人的好意对他来说都是心理负担,他分不清别人的好意是真心的还是为了显示他们品格良善的故作姿态,不管出于那种,都是建立在可怜他们母子这个条件之上。
怜悯是一个高高在上的词语,生活从不公平,他们不能靠怜悯而活,易翎倔强的要找到一个相对公平的点,他游离学校生活之外,没有朋友,泛泛之交不会深究他的家庭,他在他们眼里就是个不好相处的同学,很好,被公平对待。
易妈同样倔强,她从不做让儿子难受的事,为了儿子,她倔强的成为一个废人,即便她本就是个废人。
……
马路对面单建两间板房,专门用来办丧事,屋前架了两口大锅,锅里的食物呼噜着水泡。
孝子和帮忙的村民拿着碗围着大锅,热气把那里的空气融掉,帮厨脖子上搭着毛巾,汗水把它湿透,帮厨最后擦了把脸,扔到旁边的凳子上,“都后退——后退!”
他把锅下的燃烧的柴火抽掉,立刻有人拿水管来浇,次啦次啦的冒着浓浓黑烟。
一声开饭了,锅前立刻围的水泄不通,打好饭的从旁边出来,没打饭的从中间进去……
路边的树荫下的人端着碗或蹲或站,边吃边如品鉴师般对今天的菜品头论足,“白菜太老,豆腐没入味,肉挺多的……”
中午还悲伤恸哭的人,现在有说有笑,好像才过了一个下午。
灵棚前的老人遗照对着这些人依然微笑。
“你怕死吗?”这话从十七岁的小孩儿口中说出来略显滑稽,但易翎的表情很认真。
凌意沉默许久,车子已经远离了板房。
只是看到那一幕的突发感想,过了就算了,这个问题离他们太远,没得到答案的易翎没有追问。
“我怕!”就在易翎以为不会得到答案时,凌意回答了,“以前觉得死亡离自己很远,电视广播上的车祸灾害,就感觉死亡是屏幕下的一个数字。某一天和村里的人闲聊突然听到别人提起那个人,我才会想到那个爷爷好久没见过了,那时候死亡是活着人饭后的闲话。
直到……奶奶离开。”凌意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对刚认识的易翎说的有些多了,“其实死亡离我们很近,所以我们要开心一点啊,对不对啊?小朋友!”
“小朋友?”前一秒还在思考凌意的话,后一秒就被人叫小朋友,要不是他现在车骑的有点快,易翎坐的也不太安全,凌意觉得他会把自己踹飞。
果然一停车,易翎单脚飞过来——
“别别别,我错了,小心脚——”
……
诊所外的长椅上。
易翎把鞋脱下来,白色袜子前面全染成了红色。
“疼不?”
易翎剐了他一眼,“怪谁?”
凌意双手合十道歉,“怪我。”
要踹凌意却被埋进土里的半截石头绊到,伤口当场崩了。
易翎脚翘在椅子上,面对着凌意,“你多大?”
凌意说,“十七啊。”
“我也十七。”易翎说,“以后别瞎叫。”
“我比你大啊。”
“你哪比我大了?”这话有些歧意,易翎改口,“我是说你怎么就比我大了?”
“我正月初三生,你有我大吗?”
“哦。”易翎看着诊室,“还得排多久?”
凌意趴在窗口看了一下,“还有两个人。”
“你不是还得去摆摊,要不你先走吧!”
“你一个人在这我不放心,我陪你!”
夕阳压进了天边,放射状的橘色光线穿透云层,照在玻璃窗上,云是紫红的,几近透明的弦月挂在远处的桐树,风一吹,映在上面影子的晃动着。
晃进了凌意的眼里,水般的眸子荡起了涟漪,涟漪下是微微发怔的易翎。
“嗯?”凌意挑了挑眉。
可能夕阳太美,美的他才昏了神,莫名其妙的点了下头。
脚趾被厚厚的纱布包裹,袜子扔了,反正医生交待伤口不能捂。
酒精倒在伤口的刺激感过了许久依然还在,易翎忍不住地呲牙,凌意拎个塑料袋过来,从里面拿出拖着放在易翎脚边。
“多少钱我给你。”
一根不明物体趁易翎开口时被送入他的口腔,舌尖一卷,甜的。
凌意转着眼珠算,“拖鞋,袜子,棒棒糖还有跑腿费误工费加一块儿,嗯……你得给我白打两天,不,三天的工。”
“啊?”易翎小声嘟囔,“哪里需要那么多?”
就算兼职,时薪还八块呢,那一塑料袋东西顶多二十。还有跑腿费什么鬼,不过的确耽误他不少时间了,这样一想也不是不合理,易翎说,“我先回去给妈妈做好饭就去找你。”
凌意没说行也没说不行,他又拆了个棒棒糖塞进嘴里,“你看我爷爷是不是身体挺好的?”
“嗯,看着很精神。”易翎一时没反应过来凌意的话题跳得太快,怎么突然提起爷爷了?
“其实没那么好,血压血糖没一个不高的,心脏去年还下了一个支架。”
易翎惊讶了一下,说,“完全看不出来。”
“不对。”凌意把棒棒糖拿出来,把嘴里的甜水咽进去,“你应该问,那你怎么还放心让他出去摆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