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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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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翎要去送三轮车,易妈把存折给他,“查查拆迁款打上了没?”
他拿了存折准备走。
“等等——”
易翎转身,“还有什么事?”
易妈从胸前口袋摸出二百块钱,“挂面没了,回来带点挂面。”
“好。”
“买一只烧□□!”
嗯?这是妈妈第一次开口要吃的。
“好。”
易妈又说,“买两只吧,给对门送一只。”
“好。”
除了坑洼处还有积水,路面几乎已经晒干了。
易翎骑车开出简易房区,房区外的大路上支起了灵棚,唢呐,铜锣,芦笙演奏着哀乐,孝子排着队,前面的长孙持幡,长子抱着遗照,葬礼刚刚开始,晚上会有乐队表演节目,有钱的人家还会请个哭丧的,易翎听说,哭一场就能挣两千……不过,他还听说,好多哭丧人把嗓子都哭废了,对易翎来说,嗓子很重要,他喜欢唱歌,唱歌是他当下这种生活中最放松的事,为了挣钱毁了嗓子他觉得得不偿失。
去表叔家换了电动车,易翎去了市区的银行,拆迁款只能去指定的银行取。
二十八万七打到了存折上,易翎取了八万七,八万块钱还账,剩下的七千他要留着去给妈妈买点营养品。
银行遇见了村里的人问他般到哪里了,他说搬到了板房,村里人愕然后纷纷心疼,叮嘱他照顾好妈妈,有空去看他们。
易翎一一道谢。
烧鸡大的八十,小的六十,脑子里出现凌意穿着皮卡丘笑着的模样,易翎买了一大一小。
午后三点的太阳正热,易翎忙完身上的衣服被汗浸透,裸/露在外的皮肤被晒得发红,他头有些晕,骑上车,热风一吹,脑子的筋像被揪着,跳着疼。
他想应该是中暑了。
一手扶着车把,一手掐着眉心总算在晕倒前回到了板房。
马路上飞着纸灰,灵棚里的桌子上摆放着供品,供品后面是死者的照片,孤零零的看着连个生物都没有的马路微笑。
板房很热很热,比普通的民居热几倍,
但外面挂的主机没有几个在转动,车骑到写着62的铁牌下,拐进去。
停到门口,易翎把烧鸡拿出来,轻轻推开房门,热浪扑面而来。
前后两列房子共用一道墙,所以只能前面开一个很小很小的窗,屋里空气不流通,热气散不出去,屋里像蒸笼,易妈只开了一台风扇,扇叶动一下,就发出咯吱一声,听着就是咯咯咯咯……吱,
像一只要下蛋的母鸡。
易翎找到遥控器开了空调。
易妈听到声音醒了,“妈不热。”
易翎把烧鸡放进冰箱,冰箱里拿出冰镇的绿豆水,喝了几大口,“妈,今天有四十度了,我快热中暑了。”
易妈撑起上半身,“过来我看看。”
易翎把汗臭的上衣脱了搭在椅子背上,“没有中暑,我去洗个澡。”
对面的屋门关着,空调主机下放了一个桶,出水管子放进桶里,桶里的水溢出了。
盆子放地上,短裤挂在晾衣绳上,易翎把桶里的水倒了。
澡房白天没人用,易翎打开花洒,水哗哗的流出来,有热水,但是这种天洗凉水更爽。屋子空旷,易翎咳了一声,音浪在墙壁上来回冲撞,自带混音效果。
流水声为伴奏,莲蓬头是听众,他闭上眼忘我唱起来了歌……
“好听!”凌意站在门口拍手。
易翎猛地睁开眼,眼前突然一人,吓得他往后跳,脚下一滑,向后栽去。
凌意忙拦住易翎的胳膊,往上一拽,易翎扑进凌意的怀里。
“啊——”两人同时叫了一声。
凌意捂着下巴,“牙口真好诶。”
易翎尝到了咸味,也管不上牙齿流血了,拽下绳子上的短裤往身上套,穿上衣服才有了安全感,“你怎么在这?”
“来这里还能干嘛!”凌意全不在意身边有人脱掉衣服,腰肢跟着上抬的胳膊拉出漂亮的线条,后腰那里好像有两个窝,抬胳膊的时候很明显。
易翎嗓子有点干,咽了口口水,赶紧移开视线,“我洗好了。”
“你不洗头吗?”
“不……不了,我先走了。”
“喂!”
易翎看着门板,“什么事?”
“盆没拿。”
盆沿碰到了腰,易翎像被针扎了似的抖了个激灵。
慌忙接过盆跑了。
“啧,出去门也不关。”凌意把墙角的木枝插/进门栓里。
还是外面凉快。
易翎进门易妈就看出来他脸色不对,“臭臭,你是不是发烧了,脸怎么这么红呀?”
易翎摸了摸脸,有点烫,“没事,可能太阳晒的。”他翻出抽屉里的藿香正气水喝了一支,把妈妈抱到轮椅上。
在床底下抽出一张折叠床放在床边躺了下来。
易妈想让儿子躺床上睡,又怕床上有味道。“盖着点,一热一凉最容易感冒了。”
易翎拉了条夏凉被盖上,“妈,外面还热,等晚点了我推你出去转转。”
“你睡吧,我就在门口坐着那也不去。”
房子没有门槛,易翎也就没起床帮妈妈推轮椅。
易翎很困也很累,几天搬家,浑身酸胀,一躺下就睡着了。
两个小时,他的生物钟叫醒了他。
晚上每两个小时起床给妈妈翻身,不需要闹钟,到时间就醒。
外面有人说话,他听出了凌意的声音还有一个老人,应该是他爷爷吧。
被子叠好,床合起来,突然他听到了妈妈得笑声——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妈妈这么开心得笑过了。
“哐当——”折叠床砸到脚上。
易翎疼得抱脚飙泪。
“臭臭?”妈妈在外面喊。
凌意推门进来,“怎么啦?”
“嘘——门关上,快进来。”
凌意忙扶着易翎,脚趾头流血了。
“椅子倒了,嗯,没事,我没磕到。”易翎对着窗外大声说。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凌意看了眼窗外,配合着易翎。
易妈放下心来,“小心点啊哈。”
“知道啦!”
凌意把易翎扶到椅子上坐下,又把倒在地上的折叠床折好靠床放着。
“现在怎么办?”
“柜子上的纸帮我拿一下。”
凌意把纸拿给易翎。
“谢谢。”易翎用纸缠住脚趾,纸碰上伤口就被血洇透,他就一圈一圈的缠,缠的像个粽子。
“你这样不行,得去包一下。”
“嗯,我知道。”易翎扶着椅子站起来。
“你要拿什么?我帮你。”
“没事。”屋子不大,蹦了两下就够了柜子,弯腰拿了双袜子。
“脚缠成这样能穿的上袜子吗?”
易翎靠在柜子上,扯了扯袜子,“弹性多大!”
凌意笑了起来,“挺大。”
易翎发现了凌意右边嘴角旁有个很小很浅的梨窝,笑的时候也不是很明显,得仔细看才看得出来。
让凌意说对了,袜子不太好穿。
凌意突然蹲下来,接过易翎手里的袜子,“我来!”
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
易翎愣了一下,凌意已经把他脚上缠的乱七八糟的纸拿下来。
血还在流,顺着指甲缝流,“指甲盖不会掉了吧?”
“哪有那么夸张。”易翎把脚收回来屈腿放在椅子上,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受伤的是脚,为什么脸像火燎般,还有心脏,咚咚咚,跳的难受。
“等我一下。”
新鲜空气从打开的门流进来,易翎深深的吸了口气,呼——气体呼出一半,凌意进来了,他立刻憋了回去。
一进门就看到易翎鼓着腮帮子卖萌,脸红红的,有点……可爱呢。
凌意手放嘴边轻咳了一声,伸出手,“只有创可贴。”
创可贴就行。易翎去接,凌意缩了回去,“我来。”
凌意把易翎流出的血擦掉,创可贴中间的海绵体对准伤口,轻轻贴上,怪创可贴太小,凌意的手指碰到了易翎的脚。
易翎脑子里不合时宜的冒出一句话,男人头女人脚不是媳妇儿不能摸。
嗐!想什么呢,我可是男的。
“撕——”疼让他回过神,凌意隔着创可贴按着他的伤口,“你干嘛?”
“按着血一会儿就不流了,疼吗?”
易翎说不疼,但是凌意一手拖着他的脚后跟,一手捏着他的脚趾,还……单膝跪在他的面前,画面着实让人别扭。
“我自己按吧!”
“别动!”血不止住鞋都穿不了,“你怎么瞒得过你妈妈?”
易翎果然老实了,下巴搁在膝盖上,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的脚趾还有……凌意的手,手指修长,指腹圆润,指甲也剪的很干净很漂亮。
看这些干嘛!
易翎看向窗外,妈妈和凌意的爷爷聊的还挺开心。
突然感觉脚趾上的手在抖,易翎回头看去,对面人的肩膀也在抖动。
“你笑什么?”
易翎的声音像控制开关一般把凌意紧闭的嘴打开,“哈哈哈哈哈……”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不行了,肚子疼。”
凌意捂着肚子差点坐地上,想到还在帮人家按伤口,赶紧蹲好,“不好意思啊,没弄疼你吧?”
“没有。”易翎抽回脚,“应该不流了。”
十几岁的男孩儿和半身瘫痪的妈妈免不了被人笑话,推着妈妈出去散步经常遭受到的指指点点,易翎对莫名的笑很敏感。
“对不起啊,我没有笑话你的意思。”
第一次除了妈妈有人感受到了他的敏感,易翎抬头,脸上的茫然因为心里的触动,鼻子有点酸是怎么回事。
“也不是,”凌意说,“突然想起来刚才阿姨叫你……臭臭?”
易翎“……”
“乳名!乳名知道吗?你难道没乳名吗?”
新朋友脾气不太好,凌意笑道,“有啊,我叫宝儿,不是宝——儿,别叫错了。”
“谁要叫啊!”易翎穿上袜子跳着去门口穿鞋。
“你小心点别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