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暗度 君臣生疑, ...
-
等那封手诏完全被炭火烧尽时,萧明漝还觉得有些不真实。
“别愣着了,去将那堆劄子拿过来,念给朕听。”
明漝霎时清醒了,他连忙道:“陛下,这不合规矩,臣万不敢僭越。”
萧卓冷笑道:“有什么不敢的,朕让你做你就做,朕说,你照着批复就是了。”
萧明漝跪地:“陛下,此事若被他人得知……”他苦笑一声,说道:“臣就真的百口莫辩了。”
“你是在暗指朕要算计你不成?”
自然不敢答,明漝又道:“臣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只是臣的字实在不堪入目,上不了御折。”
萧卓:“……你若是再一堆废话来推脱就按抗旨算。”
那真是两条路都是个死,明漝对此事自然有极大的担忧。若真的照做,这个把柄便被牢牢握在天子手中,不知何时会成为刺向他的利刃 ,他道:“陛下,臣若有错漏,您直接处置便是,臣绝不生怨怼,何必如此?”
萧卓自然听明白萧明漝的言外之意,他静静地审视了萧明漝许久,叹道:“君臣生疑,父子疏离至此,到底是朕的过错。”
萧明漝愣了愣,悄悄抬眼去看天子,只见帝王面色淡然,但眸中却有丝他看不懂的情绪,似乎是哀伤,亦或是惋惜。
他无心再想,因为帝王的目光也落在他身上,萧卓轻笑一声:“你不必担心,朕还不至于到了要去算计自己儿子的地步,今日之事只有你我能知,没有人会置喙。”他止来话,见萧明漝没有即刻做出反应,又接着说道:“若不让你代笔,依朕的状况,那些劄子怕是要再耽搁一日。”
萧明漝默了默,说道:“臣愿为陛下代劳。”
他缄默地坐到案桌前,依着顺序取了一封劄子念了起来:“臣礼部刘英奏,自太祖以来,我朝行开化之风,选贤任能,各司其职,是以……”
“说重点。”
明漝只得快速扫了一眼,答:“刘大人的劄子说的是请陛下安排今年的秋闱事宜。”
“准,命刘英与礼部侍郎着手准备。”
萧明漝连忙批复,正要念下一封,便听萧卓道:“你自己看着,挑重要的,鸡毛蒜皮的事就不用说了。”
明漝缓缓转头,疑道:“若臣出了纰漏呢?”
天子冷笑一声:“你以为呢?”
话虽如此,却也由不得萧明漝推脱,他只能拿出十二分的精力去看这堆玩意。
若这般看起来,该挑出来的奏章不过也才十数多,明漝一一总结,待萧卓问他有何看法时,他斟酌道:“陛下该多看地方官员奏报,臣认为这些才能真的反映民生,大齐近几年来太过安稳,有些人也太过安逸享乐了。”
萧卓赞许地点点头:“孺子可教也。”
如此温和的气氛还没有持续多久,萧明漝在看到最后一封奏章时许久没有说话。
萧卓道:“什么内容?”
明漝抿了抿唇,回道:“是元阁老的折子……请陛下早立太子。”
萧卓见他神情奇怪,心里已猜到了七八分,却还是问道:“他可表明了看法?”
明漝不答,将劄子递给萧卓,父子俩皆心照不宣,萧卓道:“没想到你还挺讨人喜欢的。”
“陛下,臣……”明漝当即跪下,却说不出什么辩解的话来,他憋了半天,好不容易才组织好语言:“臣没有觊觎之心。”
“朕知道。”萧卓没有过多言语,随手将劄子合上,道:“你大病初愈,先回去休息罢。”
真是什么情绪都堵在心里,什么话语都盘桓在喉间,萧明漝只得俯身:“是,陛下好好歇息。”
宁王父子一路上没有再说一句话。
萧辰勉勉强强由着容萧扶着,遇上了依旧是一脸担忧之色的萧珩,萧辰轻轻吸了一口气,尚且有说笑的劲头:“小松鼠你瞧,你兄长和火药似的,这回又要炸了。”
没有一个人笑,萧珩默默别过了头收拾情绪,而容萧抬了眼皮看他一眼:“闭嘴吧萧老头,你话太多了。”
宁王这时很配合地闭嘴了。
萧辰的伤不算重,只是他前两天才病倒一回,今日又受伤,难免疲乏,在容萧一脸严肃地给他处理完伤之后就睡了过去。
容萧和萧珩沉默地盯着熟睡的萧辰,萧珩问道:“今日这是怎么了?”
容萧轻轻摇头:“没什么大事,不过是宫里有人想要我的命,爹爹是为了护我受的伤,好在三殿下来的及时,我们才得以脱险。”
萧珩本想接着问问萧明漝的情况,但思及现在的情形,又默默将话都咽了回去。
不想容萧主动开口:“阿兄你之前不是问我三殿下的事么——三殿下是一个很善良的人,我不知道太多,只感觉,他在宫中的境遇并不好,听爹爹说,他娘亲去的早,这些年他一个人走来定然很不容易。”
萧珩怔了怔,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我家祖上与三皇子母家曾有交情,若可以,我挺想见见他。”
容萧轻轻点了点头:“或许我可以帮忙。”
萧辰转醒的时候已是寅夜,容萧正昏昏欲睡,他看着容萧一副小鸡啄米的模样,不由好笑,伸手便往儿子额头一弹,力道不大,容萧下意识捂着头睁开了眼,见他醒了,乐道:“阿爹,你醒了,饿不饿,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萧辰在他要走的时候拉住了他的胳膊,他说道:“不急,有更重要的事。”
“有什么比你吃东西喝药更重要的?”容萧幽幽转头,却对上萧辰沉静的目光。
萧辰往里挪了些,说道:“天冷,你躺上来。”
岂止是天冷,他爹这话里似乎都没有什么温度。
面对着萧辰这般灼灼的目光,容萧忽地有些心虚,虽然他并不知道自己在怕些什么,他笑盈盈的朝萧辰点点头,最终还是脱掉鞋袜上了床,避开萧辰的伤,小心翼翼地埋进了他爹温暖的怀抱里。
萧辰忽然问他:“你知道你娘亲现在在哪么。”
“她行踪不定,我暂时还不知道。”
萧辰又接着问道:“你和你娘这些年……过的怎么样。”
容萧默了默,轻声说道:“还不错,同我师父一起住在越州山谷里,挺有隐士仙人的意味,时不时出去游历一次,日子过的有趣。”
“你师父呐……那家伙当年在你爹娘的事里从中作梗,还说你娘要是敢和我在一起,他就毒死我,甚是可恶。”
容萧扯了扯嘴角:“宁王殿下这么记仇呢。”
“罢了,不提这个”萧辰带着温和的笑,又问道:“那你娘当年被逼离京的事情是怎么回事。”
果然躲不过,俨然如三堂会审一般,容萧慢慢对上萧辰的视线,哼道:“那时候我还没出生的,怎么会知道?”
“嗯?”萧辰一声轻轻的叹息:“连这个也不肯跟我说吗?”
容萧愣了愣,似乎没有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话语在嘴边盘绕许久,最终只有一句:“我没骗你,我真的不知道。”
“呵,小骗子,当我看不出来?”
萧辰恶狠狠地掐住他的脸,深深叹了口气:“你这张嘴就胡说八道的毛病是和谁学的,就那么不信任我么,什么都不愿意和我说。”
容萧拍开他的手,捂着脸哼道:“你爱信不信。”
萧辰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容萧公子又连忙捂着胳膊,惊道:“萧老头,你又要打人!”
萧辰:“……?”
容萧忙不迭要跑,口中念道:“不得了了,不得了,之前打阿兄,今天要打我,萧老头你实在残暴!”
如此指一说二,浑水摸鱼,容萧本想暂时躲开萧辰,却不想被萧辰扯住了衣领,他担心牵扯到他爹的伤,是以只能小心翼翼地转头,笑道:“爹爹,您要听什么,我全都告诉您。”
萧辰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松开了他,岂料就在这一刻,容萧二话不说就要往门外冲,结果与听到动静匆匆赶来的萧珩撞了个满怀。
萧珩被撞得眼冒金星的时候,只能听见萧辰骂“小兔崽子,又骗人”诸如此类的声音,等他回神,只发现容萧已躲在他身后,转头,是咬牙切齿的萧辰。
“……父亲,您消消气?”
容萧道:“阿兄,你好好照顾爹爹,我先去休息了,明日说明日再说,萧老头等明天我再和你说。”
言罢他一溜烟就跑了,只留得萧珩与萧辰面面相觑。
萧辰只得招招手,说道:“糊涂蛋,来扶我躺下。”
萧珩:“……”
明日自然复明日,宁王父子相认还没有多久,倒是都不与对方说话了。
容萧不愿主动,萧辰不再强求。
萧辰的伤没用多久就好了个大概,某日傍晚,陈管家陪着他在府中四处闲逛,本是十分惬意,只是一转头却见穿着黑色外披,连头都遮起来,步履匆匆的萧珩要往府门去。
那小子似乎是看见了他,不仅没有过来说话,反而加快了脚步。
“站住。”
萧辰淡淡开口,倒听不出有什么情绪,萧珩却一下子顿住了脚步,他慢慢转头,对上萧辰的目光,又慢慢低下了头,唤了一声:“父亲。”
萧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疑道:“鬼鬼祟祟的,要去做什么?”
“……我,我就是想出门逛逛,不干别的。”
宁王轻笑一声,转头问陈管家:“小公子呢?”
“这……似乎刚出门一会,说是要去京中逛逛。”
萧珩心中一惊,迟疑着抬头,却正好看见萧辰似笑非笑地开口:“你们兄弟二人实在默契,但瞧着不像是要去玩,倒像是要去会佳人罢。”
萧珩闭了闭眼,自知无法辩解,遂道:“哪里有什么佳人,父亲,是我请阿弟帮忙,带我去见三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