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萧明微

14、再逢 既与殿下私

　　暮色沉沉，夕阳隐下，灯火璀璨而旖旎。
　　长街飘香屑，满楼红袖招。
　　萧明漝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多少觉得有些不自在，而他面前端着酒杯悠然自得的容萧显然不是这样。
　　三皇子欲言又止，宁世子微微一笑，说道：“之前多谢三殿下相助——殿下的披风，我已清洗了一番，今日送还殿下。”
　　萧明漝迟疑道：“你约我出来就因为这个？还来的……花楼。”
　　“自然不只是这个原因”容萧托着下巴往窗外看去，叹道：“有人想要见见你，我顺便牵个线，只不过现在看来，他应当是被我爹截胡了，也不知道我爹又抽的哪门子风，管天管地还管别人交友见面了。”
　　“你说的人是……？”明漝有些发愣，饶是他将认识的人都过了一遍，也得不出什么结论来。
　　容萧望向他，说道：“他说你们两家似乎是祖上有故，再多的我便不知道了，今夜应是见不成了，不过”容萧轻声说道：“既然都出来了，殿下不如好好玩一番，今日约见突然，想来殿下没来得及用饭，我刚刚让人去一品居买了些小食，应当是快到了。”
　　容萧叹道：“这个时节，江南文人雅士总爱吃一份梅花汤饼，没想到京中也时兴这个。”
　　“还有还有，听说这楼里的姑娘排了胡舞，想来甚是新奇。”
　　萧明漝静静听着他说，眸中不自觉染了笑意，窗外云天远阔，余霞成绮，御河与街景都被染成朱赤之色，夕色落在少年人身上，似乎分外绚丽。
　　他也赞同道：“我久居宫中，日子过的可以说无甚意趣，今日亦是新奇。”
　　说话间，容萧让人去买的小食便到了。
　　原本以为萧珩也能到，所以容萧让买了的分量就多了些。容小公子若有所思地看着面前的各类菜品甜点，一一解释道：“这道缠花云梦肉，还有这道乳釀鱼据说是一品居的特色，必须尝尝，还有这道煿金煮玉，现下正是吃笋的好时节，也应尝尝，至于这两样甜品，江南特色，不知道京里的味道怎么样……”
　　在勾栏瓦舍听琴用膳，似乎也能算是一桩雅事。
　　应是今春的最后一拨梅花，梅花茶汤的香气似乎不够浓郁，萧明漝忽然道：“我应该唤你一声阿弟。”
　　容萧猛地抬起头，有些无所适从地摆摆手，又迟疑地点了点头，说道：“殿下怎么喊都行。”
　　萧明漝轻轻点头，说道：“其实我有一问，那日在湖边……你应当看出来了，我是故意拉着五皇子落水的。”
　　容萧不答反道：“殿下想问我什么？”
　　“我品行不堪，你为何愿意替我遮掩？”
　　容萧没有说话，似乎真的在思考，萧明漝敛眸没有看他，许久才听少年说道：“那大概是因为我也不算什么好人，我是个恶人，管不了那么多人，既与殿下私交甚笃，自然要维护殿下。”
　　虽然对私交甚笃这个说法略有些心虚，但容小公子还是故做老成，捋捋他那不存在的胡须，叹道：“此乃吾之道也。”
　　明漝轻笑一声，也学着他的神态语气，叹道：“此乃吾之幸也。”
　　正逢琴师弹完了一曲，上前朝他二人福身，对容萧说道：“方才公子说要看揽月姐姐她们的舞蹈，想来还得等等，隔壁那位小公子先请了她们去表演。”
　　容萧点点头，状似惋惜：“看来揽月姑娘她们新排的舞蹈定是十分惊艳，也不知隔壁是哪位公子如此幸运，已先我一步见到了。”
　　琴师让他这副语气逗笑，说道：“公子莫恼，妾一会去同揽月姐姐说，让她为二位公子多献支舞。”
　　容萧笑眯眯地掏出一张银票，放到琴师手中：“多谢啦。”
　　萧明漝看看容萧，又看看自己没几个子的钱袋子，也选择跟着容萧开口：“多谢姑娘。”
　　吃饱喝足后，容萧又掏出了他买的蜜饯来吃，见萧明漝不动，奇道：“殿下不爱吃这些吗？”
　　萧明漝摇头，却没有再说其他。
　　容萧又接着问：“其实我也有些好奇，你那日带的诏书，真是空的？那岂不是太险了。”
　　“不，里面真有内容——是我写的。”
　　容萧倒吸一口凉气：“这不是也很容易被发现？”
　　萧明漝不置可否，只道：“我有把握，字迹相似，盖了陛下私印，就算是假的也能唬住太上皇一时半刻。”
　　容萧愣了愣，疑道：“字迹相似……？”
　　这句话尚且没有得到回答，外头就传来一阵骚动声，听动静好像是京兆尹来人在盘查，二人对视一眼，容萧倒不急，抄起他的折扇晃悠着要出去看看。
　　萧明漝眼见他将门打开一条缝探出头去看了两眼就立刻缩头关门，像见了鬼一样蹿回来，急道：“我爹来了！你爹也来了，殿下，陛下怎么找到这里的！”
　　那外头京兆尹跟着的人，可不正是白龙鱼服的天子与宁王。萧卓面色沉沉，萧辰则是一脸麻木地叹了口气。
　　屋内二人看看四周，找不到藏身之处，又不约而同地看向了窗外的河流，萧明漝苦笑两声：“大概是因为陛下又派人跟着我罢。”
　　和容萧一起踩着屋檐挂在窗外时，萧明漝只觉得荒唐，一个不慎踩掉瓦片发出的动静引得隔壁的客人探出头来观望时，萧明漝竟觉得他们有些滑稽。
　　那隔壁的客人正是前些日子才见过的孟允，容萧与孟允面面相觑，后者懒洋洋地倚着窗框，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外面的人在查你们呐，有缘有缘，这不是之前那位大侠么？”
　　容萧扯出了一个笑，做了一个示意他噤声的手势，哪料孟允猝不及防地扯开嗓子就喊道：“快来人啊，有贼……唔唔唔！”
　　容萧眼疾手快地跳入房间一脚把孟允踹翻，接着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只留得三殿下略有些局促，不慎熟练地也从窗外爬了进来。
　　孟允在见到萧明漝时明显一愣，一时间都忘记了挣扎，这屋内不止孟允一人，以伶人揽月为首的几个姑娘皆有些惊慌地盯着他们二人。
　　容萧只得先松开孟允，连忙对几个姑娘说道：“你们别怕，我们和孟允认识。”他又转而对孟允说道：“孟公子您大人有大量，让我们暂避一下。”
　　孟允刚喘上几口气，便怒道：“你这狗贼竟然偷袭我！”
　　容萧显然觉得与这二傻子没法交流，只能放缓语气：“孟小公子，我求求您，千万别瞎喊了。”
　　只是这时候恳求显然来不及了，方才孟允的喊声早就闹出了动静，二人还没来得及从地上爬起来，外头便响起了叩门声。
　　既知他们这里有问题，外面的人哪还有耐心等，萧辰奉命一脚将屋门踹开时也觉得很荒唐。
　　不出他所料，他儿子在这，只是看见他儿子将一个清秀小少年按在地上时微微眯起了眼，视线一转，是一只脚踏上窗棂的萧明漝默默将脚收了回来。
　　容萧和萧辰对上视线，前者一骨碌地爬起来，理理自己的衣襟，正色道：“哈哈真巧，爹你也来……玩啊。”
　　孟允也叫骇了一跳，看着屋中的人被遣出去，最后只剩下满头冷汗的京兆尹，笑容和煦的宁王，以及看不出喜怒的天子，以及他们仨。
　　孟允很识相的就着这个姿势爬到了一旁的角落，企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萧明漝绝望地闭了闭眼，慢吞吞地转过来，挪到萧卓跟前，艰难吐出了两个字：“……爹爹。”
　　萧卓轻轻点了点头，道：“你们倒是好雅兴，玩得开心么？”
　　“我……我们，您别生气。”
　　实然天子这话里听不出什么恼怒的意味，但萧明漝总不能答一句，玩得还不错。
　　萧卓淡淡看了他一眼：“回宫再和你算。”
　　萧辰也带着他和煦的笑朝容萧招了招手：“玩得开心么？玩够了吧，和爹先回家。”
　　“至于孟郎君……”天子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似乎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孟允立刻道：“陛……两位放心，我，我这就回家去，今夜的事绝不会告与他人。”
　　宁王轻笑摇头，说道：“不必害怕，是他们两个打扰了你，你继续玩就是，本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至于这样慌张。”
　　等面如土色的萧明漝和一脸不情愿的容萧被领走，劫后余生的孟允才长舒一口气，拖着发软的腿走出房门，唤道：“徐妈妈，帮我温壶酒来压压惊。”
　　楼里管事的妈妈旋即吩咐了下去，摇着团扇过来，悄声问他：“四公子，这是怎么一回事，那两个人是什么来头？”
　　孟允轻轻摆手：“有一个能算是我同窗，想是家里管的严，不过出来消遣一二，竟惊动家里来找了。”他压低声音，正色道：“他们家里的官阶可不低，以免节外生枝，妈妈就当什么都不知道才好。”
　　徐妈妈立刻点点头，道：“这是自然——方才四公子的表演还没看完，我让揽月她们回来？”
　　孟小公子幽幽地叹了口气：“不必了，她们也受惊了，让她们先休息吧，我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