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他是松上月》萧明微

11、变故 “我觉得三

　　天明破晓时分，萧辰小心翼翼地从容萧旁边爬起来，轻手轻脚得收拾好自己，正猫着腰要出门，不想容萧还是醒了过来：“阿爹……你要去做什么？”

　　萧辰又折回去帮他拉了一下被子，顺便揉了一把他的脑袋，说道：“这不是得去上朝了，你接着睡，一会我让人来给你送吃的。”

　　容萧半耷拉着眼皮，哦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今日的早朝，无外乎俱是言官关于鸡毛蒜皮之事的上奏，气氛倒与往日略有不同，众官皆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立于百官首列的宁王。待到朝会末尾，萧卓才宣布了旨意，内容便是褒奖萧辰，一应的赏赐极是丰厚，其次便是立宁王独子为世子，这让朝中不是大臣吃了一惊，孟柔之父尚书郎即刻便发声：“陛下，我大齐以礼教治天下，论礼法宗室子世袭爵位当由嫡长，若长子为庶出，便也应由嫡次子承爵，小女为宁王正妃，世子之位自当是宁王妃所出，宁王殿下就算有什么长子，生母不明，哪有资格袭爵。”

　　萧卓轻轻皱眉，他已是疲倦不堪，好容易听孟修德一番话讲完，颇为头疼地向萧辰投去了个眼神，萧辰阴森森地瞥了一眼孟修德，轻笑反问：“孟尚书这是要抗旨？”

　　孟修德怎的说也是比萧辰多活了十几个年头，并不畏惧，他道：“宁王殿下说笑了，陛下有误，臣子当谏，臣只是就事论事。”

　　萧辰接着道：“那本王便也与孟尚书论一论，祖宗家法确是无错，但，若本王只有这一个儿子呢？孟尚书是要让本王来日化做黄土，宁王府无人继承么？”

　　孟修德大惊：“王爷此言……小女为王爷妇，王爷这是将小女置于何地，将我孟氏一族置于何地！”

　　“呵”萧辰冷笑一声，继而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道：“孟尚书实在误会了，本王这些年来征战沙场，身体早已亏损，又兼之年事已高，近来在男女之事上实在力不从心，宁王府，自然也只能交付给膝下单单的一子。”

　　孟修德哑口无言，满朝大臣皆惊，一些定力不佳的，已是低笑出声，这宁王殿下的脸皮，还真是越来越厚了。

　　一旁内侍喝道：“诸公肃静，还有何事，一应奏来。”

　　萧辰接到萧卓目光，上前一步道：“陛下，臣请上奏。”

　　萧卓道：“宁王请讲。”

　　“臣近来密访京中风月赌坊，坊中以高利诱人，复又故设赌局，直让那些平头百姓欠下债务累累，后籍口追债搜刮民脂民膏，若还不上债的，便强抢家中女子来抵，而这赌坊背后靠山似乎极大，臣疑心乃是朝中官员谋利所为，还请陛下下旨彻查。”

　　朝中官员神态各异，萧卓淡声吩咐道：“秘书郎拟旨，赌坊一事交由大皇子彻查。”

　　萧明泓道：“臣领旨。”

　　萧卓摆了摆手，曹钦道：“诸公退朝。”

　　曹钦扶着萧卓离开后，不少大臣皆是向萧辰贺喜，萧辰一一应付了过去，他本急着要离去，却闻身后有人唤他：“五皇叔还请留步。”

　　萧辰转头打量了一下他这个大侄儿，他记得萧明泓的年纪与萧珩差不了多少，形长玉立，端看得一表人才，他问道：“大皇子何事？”

　　萧明泓一笑，向他拱手拜道：“五皇叔，实不相瞒，父皇命侄儿接手此事，而侄儿对此了解不多，若您有关于本案的线索，还望您能告知。”

　　萧辰对萧明泓并没有过多的印象与看法，朝野上下皆是一片赞声，这孩子应是他皇兄一手栽培出来的，现如今是唯一一个能够参政的皇子，得天子信任不足为奇，萧辰顿了一顿，终是留了个心眼：“我近日才返京，哪有什么证据，不过是看到一户百姓被债主逼迫，遂在朝上论说，大皇子还是得去自己查探才行。”

　　萧明泓复又作揖，笑道：“多谢五皇叔了，若侄儿有不懂之事，定会向您求教。”

　　求什么求，真是嫌他一天还不够忙，萧辰只简单应了一声，萧明泓又道：“您的小公子……那也是泓儿的弟弟了，今日不知泓儿可有机会随您去见见。”

　　萧辰漫不经心道：“他有些怕生，不急于这一时的。”

　　一番相处下来，萧辰倒也看不清他这个大侄儿，处事滴水不漏，能力想来是差不了。

　　至于是否会成为储君，便不在他考虑的范畴了。还是回去陪家里的小骗子和糊涂蛋更要紧些。

　　长明殿中，萧明漝转醒不久，屋中的陈设用度已换了一番，也多了许多侍候的人。

　　他接过和安递来的药碗，看看桌上的青白釉烛台，又看看另一个架子上的玉瓶摆件，最后落到盖在自己身上这床崭新的锦被上，疑惑道：“我又做梦了？这是天上掉钱了？”

　　和安自然是摇头，肃容道：“殿下，莫说笑了，这不是梦境，昨夜陛下来过了。”

　　萧明漝出了片刻的神，零零碎碎地想起昨晚上的情形，轻声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我们”他顿了一顿，轻叹了口气，像是做了一个十分艰难的决定：“和安，前几日元阁老布置的那篇策论，罢了，我看看有没有其他可堪入目的，我去找陛下过目。”

　　这个时辰，宁王府正在吃早膳，容萧往嘴里塞了个油栗口味的胡饼，又喝了口小米粥，有些疑惑地抬头，对上了萧珩欲言又止的神情。

　　容小公子啃饼的动作一顿，朝他眨眨眼：“阿兄，你怎么不吃？”

　　“哦，好，没事没事，我……我原是有些事情想问你。”

　　容萧咽下嘴里的东西，一脸正气：“你想问什么，本公子消息最是灵通，定然知无不言。”

　　萧珩叫他逗乐了，连方才的焦灼都消散了几分，复又犹豫着开口：“你和父亲昨日进宫可有发生什么，见到了哪些人？”

　　萧明漝的身影立刻浮现在容萧眼前，他端着粥碗，缓缓点了点头，说道：“遇到了许多人，见了皇帝大伯，还见着了三皇子，五皇子，为了救人成了落汤鸡，所以昨日才湿淋……”

　　“三皇子吗？他如何，你们可有交谈？”

　　许是他过于急切，容萧倒突然无话了，当然也不等他回答，萧辰便打着哈欠进了膳厅：“正好，还让我赶上早饭了，
　　这红枣糍糕和丁香馄饨许久没吃了，果然，你陈伯一直都记得我的喜好。”

　　容萧囫囵地点点头，又问道：“爹爹你今日朝会还顺利么？”

　　萧辰一脸麻木，道：“挺好的，就是起的太早了，这两年安逸日子过多了，现在早起跟要我命一样。”

　　此后便是萧辰扎进房间补觉，容萧在王府里东逛逛，西逛逛，而萧珩籍口陪他，又接着在他旁边欲言又止。萧辰离府多年，这回来之后陈管家可谓精神矍砾，指挥着上下打扫各处，清理湖面，连花圃都重新整修了一遍。

　　萧辰素爱海棠花，陈管家一向悉心照料，如今开的正好，容萧随手捡了几片落地的花瓣把玩，又有些疑惑地回头，对萧珩说道：“阿兄与三皇子殿下认识吗？”

　　萧珩心中一跳，只得摇了摇头：“虽说我们不参与储位之争，但同父亲回京之后难免要考虑到如今的局势，这位三皇子既是嫡长，我便……有些好奇他的为人。”

　　容萧听后，遂做沉思状，良久才轻声开口：“其他不知道，但我觉得三殿下长得很好看……”

　　萧珩：“……啊？”

　　萧明漝到承熙殿时，天子正忙着批复锦州上奏的剳子，看见萧明漝明显一愣，问道：“你不是还病着，怎么不好好休息。”

　　这回反倒是萧明漝开始踌躇，他小心翼翼地去看父亲神色，见他面色平和，只不过神色略有些憔悴，他道：“陛下……身体可还安好？”

　　二人对视一眼，倒是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多提昨夜的事，就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过。萧卓见萧明漝眼中满是担忧神色，心中暗自苦笑一声，难得今日他二人之间不是剑拔弩张的气氛。他轻笑道：“朕无事，你今日来就是为了问这个的？手上拿的是什么东西？”

　　“不是……臣，臣原本带了前几日元阁老布置的窗课想请陛下过目，但陛下连日劳累，臣不应打扰，臣这就回去了。”

　　“无事，难得你有心来朕过目，拿过来罢。”萧卓见他局促的模样，心下倒是了然，看来是想来关心他但是别扭于是找了个由头。

　　天子的笑意在看了几眼萧明漝写的东西之后便消失殆尽。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萧明漝是怎么有胆子拿着这种东西来给他看的。

　　是一篇关于赋税的论，这文章将几句大白话稍作修饰，翻来覆去地写了好几遍，一篇文章愣是半点有用的都没有写，总而言之就是除了语句通顺以外毫无可取之处。

　　萧卓凝了眉头，示意他近前来，问道：“你是不是想要报复朕，故意拿这种东西来气朕的？”

　　明漝视死如归一般：“陛下，臣不敢，您不是知道么，臣向来的文章都是写成这样的。”

　　萧卓捏着手里的几张纸，冷笑一声：“平日里也没见你敢把这种东西呈上来，怎么，来挑衅朕的？”

　　“臣……”萧明漝一时间答不上话来，只得又道：“没有，臣只是……臣知错了，下次定会用心写，不让陛下失望。”

　　自然，下次的事，还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呢。

　　天子淡淡看了他一眼，拿起桌上的白玉雕狮镇纸端详了会，萧明漝心中瞬间警铃大作，不着痕迹得往后退了一步，却又在萧卓视线扫过来时顿住脚步。

　　天子放下了镇纸，萧明漝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见他又抄起桌上的紫檀木臂搁，说道：“伸手。”

　　臂搁较短小，这材质却极有分量，三下就打出萧明漝低呼，他咬着唇，将手掌伸平，右手住左手，生怕萧卓牵扯到左肩的伤，死死忍住了想要缩手的动作。

　　天子一言不发，落完十下便将木制品掷在桌上，指指旁边的案桌，又指指他的大作，说道：“滚去重写，若再没有长进，你这”他将恐吓的话语咽下，又说道：“还有你那笔字，无论是朕或者你母亲，都……”萧卓咬了咬牙，说道：“朕是不是得夸夸你，虽然没有可取之处，但好歹还能让朕看得懂？上月给你的帖子没练？”

　　明漝举着红肿的左手，原想辩驳一句自己的字也没有那么难看，最后话到嘴边又改成了：“陛下给的字帖臣练了。”

　　萧卓蹙眉：“那怎么还是这样。”

　　“陛下，朽木不可雕也，臣天资如此，您何必强求？”

　　萧卓起身，萧明漝心中颤了颤，又要开口认错：“陛下……陛下！”

　　萧卓倒下得猝不及防，萧明漝连忙扶住他，还不待他唤人，曹钦便慌忙入内，见此情形骇了一下，连忙命人去传太医。

　　萧明漝见他一片急色，等将萧卓扶到榻上，曹钦擦了一把冷汗，看着昏迷不醒的天子，又转向萧明漝：“殿下，陛下如今昏迷，事出紧急，还请您快些拿个主意——小人才得的消息，太上皇召见了宁王和世子，此刻他二人已到德安宫，且太上皇调了亲卫隐在附近，如此看来，宁世子恐会遇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