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t going anywhere》潘默森

9、第 9 章

　　雨似有若无的下着，勾出一片片朦胧的水雾。春天似乎要近了，积满水的墙角红砖下几株绿色悄悄抬了头。重建中的Malfoy庄园在雨雾里像残破而威严的海市蜃楼一般。
　　庄园中园林的一处被特意隔开来，仍是大火过后残留的焦黑颓败，突兀地与优美从容的其他景致并立着。
　　Draco Malfoy静静地站在那里，穿着素净的黑色长袍，更衬出他苍白的肤色，没有打伞，薄薄的雨落在他身上，将铂金的发丝浸湿成一缕缕伏在光洁的额上。他的面前是两方墓碑，在雨中偎在一起，墓碑上刻印着的是Malfoy式繁复傲慢的字体，似乎还在安静地呼吸着，低语诉诉。

　　Draco默默的注视着眼前，眼底疲惫的神色中揉进若隐若现的平静和温柔。
　　那个男人总将长头发梳得令人诧异，比自己稍淡一点月光一样清浅的萤白，有时会用一条绸带在脑后系成一束。他从不会夸奖自己，小时候总期待一个脸颊上的亲吻或像别家父子一般的拥抱大笑。
　　逐渐长大后便放弃了这样的念头，他在发怒时会转身就离开，一个眼神都不给，留下长袍波浪般翻滚的背影，他对自己满意的时候并不说话，右边眉毛高高挑起，嘴角勾起一个模糊的笑。
　　记得幼时一次病得重，昏昏沉沉地吃了教父的魔药躺在床上，迷离间看见他坐在身旁，急忙闭上眼睛装睡，阖住眼的睫毛紧张地颤动着，他的手轻轻地抬起来，而后慢慢地落下去，揉上自己的额发。那时父亲掌心的温度，后来再也忘不掉。

　　一次就够了，自己并不贪心。

　　并不清楚母亲在别人眼中是什么模样，珠光宝气或是高贵傲慢。他只知道自己对母亲来说意味着一切。
　　她总是温柔地捏上自己的手，说没事别担心。
　　她给自己梳头发时总是絮絮念着，你又长高了好多。
　　她总在自己被父亲惩罚时偷偷端进食物和水，帮着自己抄写Malfoy家训。
　　最后一战的禁林里，远远的看到她跌跌撞撞朝自己跑来，头发散开粘着泥土污渍，冲上前去拥住她随她一起坐到地上，将下巴抵在她的脖颈上，拍打安抚着她的背，眼泪止不住地一颗颗地掉下来，不断梦呓一样地说着，我没事，没事的，别担心……

　　那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到现在脑海中还是一片混沌，用力去想后脑就感到一片灼热的痛。
　　深夜黝黑沉静里刹那火光冲天，火柱似游龙腾上半空，绞缠旋转，爆发出猎猎声响。黑雾包裹中几个人出现在庄园中，放肆邪恶的笑，魔杖迸发出刺眼光芒。
　　失去意识前的画面是，父亲回过头望向自己，挑起右边的眉毛，眯着眼睛露出隐隐慵懒的笑，他留给自己此生最后一个长袍翻滚的背影，举起魔杖大步朝食死徒走去。
　　母亲从回转的长梯上冲下来，睡袍拖在地上，她用最大的力气抱住自己，按住自己的脑袋，扯出一个小时候常见的温柔笑容，像当初的自己一样一遍一遍地说着，没事的、没事的。

　　疼。而后只感觉到铺天盖地而来的疼痛，侵蚀着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这段时间总是梦到那一天，烈火中的庄园，父亲遮挡住咒语的背影，母亲颤抖却温柔的双手。梦做到最后，在那些疼痛空白中，总会出现一张模糊的脸，那人向自己伸出手，说，抓住我的手、抓紧我、我带你走、让我救你。

　　雨缓缓从容地下着，潮湿的空气里充满着泥土的咸湿味道。雨水沾湿了脸，像是哭过一样。Draco伸出手握成拳抵住了口，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他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动，只不过再不会有那双手揉上自己的额发。

　　离开了庄园Draco漫步目的地在街道上走着，不去思考任何东西，雨打在皮肤上冰凉而刺骨。
　　“Malfoy。”一个熟悉的声音唤着自己的名字在身侧不远处的房檐下响起。

　　“……Potter？”Draco转过身看到那个曾经的宿敌，碧绿的双眼直视着自己，黑色的发丝被雨水打湿，手里拿着两把扫帚，有什么被隔绝开的东西似乎随着这张面孔的出现要冲破胸口，“……你在这里干什么？”
　　Harry故作无奈的耸耸肩，“约了人出来飞一飞，下雨被放鸽子了。”
　　边说着边离开屋檐走到Draco身边，微微笑着，伸出没有拿扫帚的一只手，“怎么了？不欢迎老朋友吗？”
　　Draco挑起眉疑惑地看着眼前伸来的手，“Potter，你今天脑子水进多了？”
　　没有理会他的嘲讽，Harry直接拉起他搭在身侧的臂膀，握上那熟悉的有着宽大骨架，白皙而骨节分明的手，“这样就算打过招呼了，Malfoy，你就不能对朋友客气点。”
　　“好吧，圣人Potter要和我交朋友，荣幸之至。”Draco歪着脑袋懒洋洋地说。

　　Harry举起一把扫帚，“那么，要飞一下吗？一起。”
　　Draco眯着眼睛盯着那把扫帚，“在这里？”
　　“不想就算了……你在Hogwarts从来没有赢过我，我理解的。”Harry无奈的嘟嘟嘴。
　　话音刚落手中的扫帚就被夺走，一个身影腾地窜上天空，Harry左右摇摆着脑袋笑起来，跨上自己的扫帚。

　　雨没有停止的迹象，反而逐渐滂沱起来，狂风咆哮着将暴雨抛向大地，雨水击打着建筑物发出低声的呜鸣，犹如在黑夜中抽咽。
　　半空中两个身影飞速地运动着，冲刺、交汇、缠绕，划出天际上一条条一闪而过的痕迹。
　　雨水模糊着视线和听觉，大颗大颗雨珠噼里啪啦地打在身上，洗刷着身体，痛快淋漓，Harry调转扫帚的方向，向Draco俯冲而去，在两人将要接近的时候向前伸出手臂。
　　Draco下意识地就抓住了Harry的手，用最大的力度握紧，这同时Harry借着他的力量蹬离自己的扫帚，跳到Draco身后，稳稳地坐上去。
　　突然而来的重量让扫帚猛地下沉，Draco惊诧慌乱地稳住扫帚，向背后大吼出声，“你疯了吗？！”
　　Harry环住他的腰，大笑起来，笑声淹没在漫天雨声里，在Draco耳边大声回答着，“是啊！”
　　Draco翻了翻眼睛找不到回答的话，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疯子疤头，抓紧点别掉下去！”
　　“你说什么？！大点声没听见！”Harry挪进了些。
　　“我说你小心被雷劈死！”

　　Draco回到Pansy庄园时让Pansy吓了一跳，他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亮眼的金发湿漉漉地铺在额上，长袍变得凌乱而湿重，领口处露出他沾着水珠的高高突起的锁骨。不显得狼狈反而意外的性感。
　　他大步走进大堂，挥舞魔杖燃起炉火，命令小精灵放好热水。

　　“Draco……”Pansy皱着眉开口。
　　Draco回过头来用淡淡的语气说，“过两天我搬回Malfoy庄园，那里快修好了。”没等Pansy说话他就转身离开而去。

　　热气蒸腾起来，填满偌大的浴室，将身体浸入温热的水中，冰凉的四肢终于找回了知觉。
　　泡在热水里Draco仰起头舒适地吐出一口气，想起方才的偶遇，明明应该是太久没见过面的两个剑拨弩张的人，为什么会觉得已经跟他相处了很久。
　　他从上方冲来，向着自己伸出手，水光流转的碧绿眼瞳，被雨水打得凌乱的黑色头发，还有那不知道为什么红扑扑的面颊。
　　Draco闭上眼睛闭气将头埋进水里，将那张一直褪散不去的面孔从脑海中趋开。

　　另一头的公寓里，Harry冲进屋里翻出一条大毛巾盖住脑袋，觉得脸还在发烫，湿淋淋的衣服罩在身上让他冷得微微发抖，打了个喷嚏，揉着鼻子抱起衣服走进浴室。水流冲刷下来的时候，他咧起嘴傻傻地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