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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爷装的不是B,是寂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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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跟他有缘的那位出现就好了。
这话我当时听着觉得很有道理,但事后一想真是废话,同戴墨镜的那些神棍们开口就是“你命盘贵不可言,只是近日有个大劫”之类的话有什么区别?听着仿佛很高深,仔细一想全不是那么回事。
但是就凭着小刺头能将我业务对象们的资料说个七七八八,我还真不能赶他走。只好厚着脸皮向口胡找了个“这孩子的父母正因婚外恋闹离婚呢,怕对孩子影响不好,就暂时先寄住在这儿”的借口。
口胡倒是挺好心的,当场就答应了。见他答应得痛快,我反而有几分心虚。然而一想到他爹牛魔王和他娘罗刹女之间的确是先有狐狸精,后有紫霞仙在杂夹不清的,我这也不算说谎,便安心了。
小刺头的问题倒是暂时解决了,可是霍连云的事儿却依然梗在我喉咙里,害我每顿要多吃一碗饭,好把这根超粗超长鱼刺压下去。可惜这根刺顽强得很,每每才压下几分去,稍后就再次弹回来。
我愁啊,夹在两只神仙中间,我愁得连最喜欢的小花也看不下去了。
这天,我一早摸到公司坐下,像往常一样谷哥度嫂轮着以“霍去病与美女”为关键词搜资料。搜来搜去倒是得到不下三十G的文件,但大多数不是种马就是玛丽苏。我挨个拖着看完后,犹豫半天,正准备把关键词改成“霍去病与美男”再试试时,电话响了。
一看号码,李长庚。
我顿时虎躯一震,有心想按了电话,却又不敢。挣扎半天,终于硬着头皮接了。
太白大人的声音依然很温婉:“小茹啊,事情怎么样了?”
“正在办理之中,你知道,霍将军一心扑在工作上,要说服他需要时间。”我提着心,将早已准备好的借口说出来。
“是么,这孩子怎么一直就不改性呢。”李长庚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地说,那口气活像是等着抱孙子的老母亲、不对,老父亲?好像也不对……
她叹了两声,说:“这事儿你催着些。”
“一定一定。”
“其实今天找你,还有另外一桩事。”
“什么事?”
“当然是关于业务方面的事情。”
我赶紧说:“可是,我手头这桩还没办完呢。”
“两件事放一块儿,你办烦了一件,就办另一件;一件暂时理不顺了,就先看看另一件,说不定等会儿一回头,两件都顺了呢。那不是多快好省么。”
李长庚的话活像是当年拼命往学生手里塞模拟题的各科老师,他们异口同声地说:“你们作烦了语文,就做做数学;做烦了数学,就做做物理;做烦了物理,就……”
可是老师,除了睡觉,我一样也不想做啊!
我试探着问:“我能不能先办完一件再做另一件?”
“小茹啊,上头将这件事情交给你,不但是对你的信任,更是对你的看重。你要知道,像你这样慧根深厚,仙缘绵厚的孩子,即使放眼整个天界,也是非常难得的。所以我才会向上头争取来这个机会。你一定要好好把握,好好锻炼,千万不要辜负我一片苦心啊。一时的困难算什么,冲过去了,南天门正朝你招手啊。”
…………
不得不说,太白在天上风光这么些年,三界六道都给他几分面子,还是有其原因所在的。我直到中午才回过味来:她这是给我灌迷魂汤骗我答应呢,只可恨我意志不够坚定,没有守住气节,被她一顿马拍得飘飘然,晕乎着答应了她提出的事情。
所以现在我才会在美好的本该睡懒觉大血拼周末时光,骑着小电驴奔波在烈日之下。在问了三四个人、走错五六次、多转了七八个路口之后,稍微有点路痴的我总算到达了目的地。
穿过白花花的大马路,我走进看上去很气派的小区大门里。门卫小哥儿拦下问我找谁。我报上个地址,他打电话问过后,才挥手放行。
这么戒备尽职,不愧是财神爷的地盘啊。我边感叹边打量着两旁独立成幢的小洋房,心里盘算着把我的全部家当卖了能不能买下人家的半间卫生间。
没错,太白小姐今天让我来找的新客户,正是鼎鼎大名的财神爷,武财神赵公明。
我对于赵老爷子的印象,仅限于某部有著名台词“你在沉默中变态”的电视剧里,黑皮肤的老爷爷老当益壮,同另一个同样老当益壮的白脸老爷爷斗啊斗啊斗,最后把自己斗死了。老爷子的神兽座骑很是拉风,武器虽然有点麻麻的,但还是很衬他老人家的。
至于老爷子被封神后是怎样混到财神这个很有钱途的肥差,这其间的经历我就不得而知了。
对于即将见到的这位想来段黄昏恋的老爷爷客户,我心情还算比较轻松。因为据我所见到的,一般财神爷的肖像画或雕塑都是慈眉善目和蔼可亲的。同这么亲切的老人家打交道,想来应该是件比较轻松的活计。
找到地址上的小洋房,我按下铁门外的门铃,站了一会儿,看到屋里走出个人来开门。
妇女。
一名中年妇女。
一名穿着围裙的中年妇女。
…………
我正惊疑老爷子是不是也像太白一样托生成女人时,她说:“你是来找赵叔的茹小姐吗?”
……我惭愧地说:“是。”咋就没想到捏,财神爷当然不可能亲自来做开门这种小事。人家的时间和精力都是要投入到赚钱这项伟大而无穷的事业中去滴~~
中年妇女微笑着说:“赵叔在屋里呢。”说着上前引路,我说声谢谢,跟了上去。
大门和小楼之间大概有十几米的距离,院子里种着不少花草,环绕出弯曲的小径来。带路的大妈没有走两点之间的青砖地,反而带着我在弯弯扭扭的花盆小路里穿行,还走得特慢。
这是……财神家的八卦阵?我敬佩之心油然而生:还是老祖宗的智慧高啊,现代的红外线摄像头算什么,几盆花花草草往面前一摆,照样挡偷防盗。
高,实在是高。这么一想,我便直直盯着大妈的脚,眼珠错也不错一下,生怕哪步没跟上,落到食人花草(大概)里去,被啃个半死。
大妈对我的识时务似乎很高兴,只听她说:“茹小姐,你脚下那盆芹叶铁线*是去年空运过来的。”
哦?难道是天庭仙家品种?怪不得长相如此独特。我仔细看了几眼那盆花,称赞道:“不错,长得像个没裹好的线团。”
我自觉形容很贴切,但不知为什么,大妈身体晃了一下。我正担心她是不是高血压发作时,却见她蹬蹬蹬大步往前走——这不挺好的么。我赶紧跟上去。要是晚一步,让那毛线把我裹起来,那多冤啊。
进到客厅后,她先招呼我坐下,然后去端茶倒水喊老爷子见客。
趁着没人的这会儿空当,我细细打量客厅的装饰,发觉这里并没有我想像中的金碧辉煌,乍眼看去,甚至还有几分朴素。
曾被天涯某周姓公子*薰陶过的我立即肃然起敬:多低调啊~~多贵族啊~~一看就知道人家不是暴发户,而是贵过N代已习惯了低调地华丽着~~
看这颜色暗沉的高桌长椅,一定是檀木做的~~看这半新不旧的团垫,一定是云锦缝的~~看那种着文竹的小陶盆,一定是紫砂烧的~~看那桌子上的瓷杯瓷壶,花纹多么雅致,至少得是宋时传下来的~~再看看墙上那副画儿,虽然有几个虫眼子看着很旧,那不正好是真迹的证明么~~
正当我感叹于赵财神不但会敛财还很会享受时,拐角处走出来一个人。
来人大约六十开外的模样,只见他穿着中山装,三十度的高温天里扣子依然扣到下巴底,腰杆挺得笔直,身形高大,额畔虽已有几缕花白,眼神却依然犀利明亮。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位很有款派的老先生。
不用说,这一定就是最美不过夕阳红的财神爷了。我赶紧说:“赵爷爷好。”
“唔。”老爷子点点头,算是接受了我的问好,简短地说,“坐。”
我跟他面对面坐下,原本准备好的一番说辞却哽在喉咙里,一时出不来。
——面对着这么位目光犀利威严的老先生,实在让人很有心理压力啊。
好在老爷子看着严肃,人还是挺和气的,先问我:“你是老李说起的小茹?”
我就势点头:“是啊。李小姐让我过来看看您,再听听您有什么需要。”
老爷子说:“先不说这个,你先喝口水休息一下。”
“谢谢赵爷爷。”
这时,大妈恰好端上茶来。我赶紧起身帮她把茶壶托盏摆到桌上,她笑眯眯地道了谢,说:“今年新得的铁观音,用盛东兴的朱泥西施正好。小茹你品品看。”
猪妞西施?我原本想夸那茶壶原胖可爱的话顿时咽了回去,干笑着说:“好。”
这时老爷子在一旁悠然说道:“虽然是现代器物,但胜在澄然可爱,平时偶然一用,倒也不错。”接着大谈特谈起烧制茶壶该先什么地方的泥卖了才最值钱啊不,是最适合。
……您到底是请我喝茶的还是给我介绍茶壶的?鉴于俺平时用的都是三块一个的打折马克杯,对这些高~贵~的~茶壶们实在发表不出除颜色外形之外的看法,只好闭嘴低头捧着不比个鹌鹑蛋大的小杯子喝茶。因为怕一口喝完被骂没有品位,我几乎是用舔的,一层一层,一点一点抿着那水,简直比饥渴的非洲人民还要虔诚。
大约是满意于我的诚惶诚恐,老爷子在阐述了一通猪妞西施与杯子的搭配该如何怎样之后,终于也端起了鹌鹑杯,开始舔水。
我松了一口气,刚想把话题转移到夕阳红上面时,却见财神大人放下杯子,威严地说:“你看看背后那副画怎么样。”然后不等我说话,又开始滔滔不绝起来。一开始我还能间或掐几句嘴,到后来只有傻坐着听的份。
这一顿唠嗑直到傍晚,大妈过来说该开晚饭时,老爷子才意犹未尽地闭上嘴。我如蒙大赦,借口洗手,跑到无人处给李长庚发了个短信,问她老爷子以前是做什么的——依他这口才和兴头,我估计不是卖保险就是搞安利。
过了会儿,李长庚就回话了。我按开一看,白底的屏幕上亮着七个大字:退休检察院院长。
……怪不得,难道是因为人走茶凉好久没逮到个说话的,刚巧就拿住我这送上门的现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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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芹叶铁线:度嫂告诉我,这是全世界只有一公顷的花,虽不是独一无二,但还是很珍贵的
*周公子:装13速成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