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婚介所》青梅怀袖

6、六 霍少的婚事

　　太白金星居然是个漂亮的白领。
　　那么替骠骑将军作媒这件事，好像也不是那么奇怪了。
　　然而，可是，BUT，我手上没有可供介绍的资源啊。
　　我捏着手机，却已经没有了再打回去的勇气——刚才揭了某只的短，她有点小不爽，保持风度温柔地搁了一句话，翻译出来是这样的：哼哼，你要再来烦我，不自己搞定这事儿，我就让你月底喝西北风去！
　　唉，有这么小气的神仙么。我不就实话实说、直抒胸臆了几句。
　　我抓着下巴，愁啊。到哪儿去找个花姑娘来完成业务拿分成呢？
　　要不，先去探探他口风、问他喜欢哪种类型？
　　我伸头鬼鬼祟祟朝总经理办公室那边看了一眼又一眼，等进出的人渐渐少了以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过去，无视身后诸人暖昧的视线。
　　抬手敲敲门，他看也不看就说请进。我进去后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犹豫一下才说道：“霍总。”
　　他本来正低头看表格，这一听猛然抬起头来：“你来做什么？”
　　往天不知道他真身时，我倒不怎么留意看他的脸，光顾着担心他在想什么了。如今知道他前世居然很有来头，我现在当然要好好看个够本。只见上辈子的将军、太白金星的弟子、这辈子的商业精英霍先生，长相堪称英俊，一双浓眉尤其引人注目。完全是九十年代口袋言情本里总裁攻们的具现化。
　　看够看完，我咳了一声，说：“李……李小姐应该同你说过了吧，她说我是专管仙家姻缘的，现在她安排来我过来为你介绍对象的。”
　　这番话我说得很尴尬。先不说我从没有过拉皮条的经验，单是向个半生不熟的人说这种话，就够呛的。
　　只见霍连云——姑且还是这么称呼将军大人吧——微微皱起了眉，没有作声，我只好硬着头皮再接再励：“那个，你看，你一天忙于工作，不等于白来人间嘛，还是趁这个机会，把天上碍着规矩不能做的事都做全了，这才不枉走这一遭嘛。”
　　霍连云听完，闭上眼睛默了半天，才慢慢开了尊口：“你就是那个拉红线的？”
　　“是啊是啊，李小姐同你过了吧。”
　　“说过，但我以为是她骗我的。哪里有那么巧的事情，她不让我做事，就突然冒出个管姻缘的来。”说着，霍连云狐疑地看了我一眼。
　　我连忙澄清：“我比你还晚知道这件事。但既然事已至此……”
　　不等我说完，他就断然说道：“不行！”
　　“……是你师傅介绍我来的。”你敢不听她话？
　　闻言，霍连云果然不作声了。
　　我赶紧趁热打铁：“其实要名要利的话，你上辈子也够啦。现在国情不同，这辈子你再怎么努力也没法达到以前的高度。既然如此，还不如好好玩一场呢。”
　　听我说完，霍连云露出不以为然的神情：“小姑娘的想法。难道谈恋爱就是玩？或者说，你要我抱着玩一玩的心态来恋爱？”
　　我顿时语塞，顿了顿，往回找话：“这、恋爱里不是要到山青水秀的地方去增进感情嘛，这不就是玩了。”
　　“难道自己去就不是玩？”
　　“有个人陪着会玩得更开心、想去的地方也会更多。”
　　“上辈子我哪儿没去过。”
　　“南边！”在我有限的历史知识里，他上辈子就是一直向北向北，撵得匈奴口头着编了歌世代流传。
　　霍连云好笑地指指身后占了半面墙的中国地图：“所以我这辈子才转世到南方来，附近这几个省，我十岁前就转遍了。”
　　“……”准备得真够周到的……我彻底无语了。
　　见我垂头丧气的，他又说：“总之，你别再拿那些小姑娘的念头来劝我了。”
　　如果是言情小说，写到这里作者肯定要让我用日漫女猪的声调大吼一声：“坏淫！伦家好纯洁好美丽的爱情梦想，绝对不能让你践踏！我要同你打赌！赌你会不会爱上我！”
　　然后就是鸡飞狗跳的六十万字，我在其中为爱生为爱死为爱奋斗一辈子。而霍连云原本不解风情的铁石心终于不能抵挡我的柔情化钢水，乖乖溶成颗大钻戒套到我手上。
　　如果观众反映良好，还可以扩展到八十万、一百万，不够再加番外篇。其中定然要穿插刁蛮千金做我的情敌、温文隐忍少爷向我表白，还可以加个恶婆婆出面刁难。总之全世界的邪恶势力都要联合起来向我们挑战，由此愈发衬托出我俩情比金坚就算世界末日外星人进攻也拉不开我俩牵在一起的小手。
　　……我好像想得太多了，滚滚说过，我对待想不出解决办法的问题时，总会开小差去脑补YY。
　　在我走神的当口，霍连云已经坐回去，继续看他的文件。注意到我的视线，他挑了挑眉，意思是我怎么还不知难而退。
　　喵的，退了我找谁拿工资去啊？
　　我决定以退为进：“你既不愿意，我也不能勉强，但是，李小姐那边怎么办？”
　　霍连云正在写字的手一顿。
　　“这倒是个问题。”他低声说着，伸手顺了顺头发。
　　沉吟片刻，他忽然定定看着我，“有了——”
　　看到他笃定的眼神，我一颗心不觉提了起来：“有办法了？”
　　他深沉地点点头，然后说：“先不要告诉她这件事，拖着就行了。”
　　“但是……但是……”我小心选择着措辞：“但是这样一来，我的工作就不能完成，还有李小姐曾许诺我的……”
　　“她答应你的东西，以后再慢慢想办法吧。”霍连云忽然变得和颜悦色起来，“以后你还像这几天一样，就待在我这里上班。她要问起你，你就说要等一等才有进展就是。嗯，虽然她答应你的条件暂时不能兑现，但我这边会以工资方式支付你的报酬，以弥补你浪费的时间。”
　　听到喜爱的名词，我一颗心霎时从地狱十九层的地下室瞬间跳到九重罗天的天花板上。
　　然后，又在下一瞬间反弹回了人间。
　　只听霍连云说：“每月一千八，一定按时打到你卡上。”
　　…………
　　果然是一脉相承的小器啊，这下我死心蹋地相信他们是师徒了——我都愿意帮你扯谎做挡箭牌了，你不给我个十万八万也就算了，怎么连工资也不带给我涨个整数？
　　霍连云亲切地问：“茹小姐，你觉得怎样？”
　　我毫不犹豫地回答：“好！”世道艰难，原价就原价吧。
　　协议答成，霍连云满意地去忙他的公事，我识相地告辞离开。在出门的前一刻，我听到后面传来隐约的叹息声：“……每月的损耗费又要添一笔。”
　　……是清静费清静费！保你耳根清静费！
　　*
　　我提着菜回到家，除守在电视前看得津津有味的小刺头外，其他人都不在。
　　“刘根呢？”口胡大概是出去溜达了。
　　“他向你室友打听了人才市场怎么走，然后就出去了。”小刺头头也不回，继续看剑三。
　　我把桃子放到茶几上，拿出一个边削边问：“你怎么还不走？”
　　“哪有你这种主人，一见面就赶客人走。”
　　如果没发生今天的事情，我说不定还愿意留他几天，但一想到刚刚决定帮骠骑将军向太白金星撒谎的决定，我就觉得混身无力。变数能少一个是一个吧。
　　“你真是红孩儿？”
　　小刺头正随着胡歌舞动的手立即顿住了：“不要再喊我以前的外号！否则我就用大喇叭到楼下喊如花！”
　　这小子同李长庚倒是很合衬，都有一段相似的伤心事。
　　我说：“不提就不提，但你必须要走。”
　　“为什么？”
　　“你也看到了，我这儿条件不好，住不下你这尊大神。”
　　“没关系，我将就一点就是。”
　　“……我养不起你。”
　　“没事，我吃得少。”
　　“你不是投到观音门下去了吗？怎么有空跑到人间来混？”我依稀仿佛记得，还是个管理财务的会计？
　　“那个啊，我妈说一家子包括结拜兄弟结拜姐妹都是道教徒，出了我这个佛教徒不大好，就一直找大士说情，后来大士就让我还俗回来了。”小刺头毫不在意地说。
　　“……你削尖脑袋非往我这儿钻干什么？”大概因为对他的印象一直停留在裹着红肚兜的糯米团子形象的缘故，加上他虽然有些少年人的倨傲，却并不嚣张，所以我对小刺头说话比较直，没那么多顾虑。
　　他被我吼得缩了缩脖子，嘟囔道：“不是帮你吗。”
　　帮我？
　　昨晚听他说了好几回，但那时我认定他是在扯白，所以没往心上去。现在听到这话，我不由心里一动：也许，这小孩真帮得上忙？
　　我将手里削好的桃子递给他：“你为什么要帮我？”
　　他啃着桃子含含糊糊说：“过去你对我还不错吧。”
　　嗯，也许是过去我曾利用职务之便给他说了门好媳妇。
　　“那，你同太白和霍少他们熟不熟？”我现在夹在这师徒二人中间，能多掌握一点资料也是好的。
　　小刺头哼了一声：“熟，怎么不熟。”
　　听他口气很不咋的，我想了想，问：“打架打熟的？”
　　“咦，你怎么知道？你想起来了？”
　　用得着想起来才知道吗？男孩间的交情，至少有一半是打出来的。我说：“先不说这个。你同我说说，这两位都是个什么性格。”
　　小刺头舔完指头，说：“霍去病么，当初刚到天庭时还有点目中无人，后来晓得这里不比凡间，他也不再是大将军时，倒是收敛了。这家伙身手不错，闲来没事同他比比还是蛮好玩的。”
　　我回想一下成天窝在空调房看报表的霍连云经理，虽然不是四眼白斩鸡，但怎么想也同身手剽悍相去甚远。我问：“他是不是挺喜欢钱财？”不然怎么连给我个整数工资都不肯，周末某样商品少打一次折不就挣回来了。
　　“据我所知，倒是没有。而且我听说，他在人间当将军那会儿大方得很呢，出去打仗，回来时还把粮食扔了。”小刺头说着，忽然一拍大腿，“哎，你说的是转世后的他吧？遇见的人和事不同，性格当然会有点不同啦，正常得很。”
　　“哦。”我点点头，在心里为霍连云名下记上身手不错（待考）、重视利益（确定）两点，又问，“那太白呢？”
　　“先声明，我说的只是以前的他啊。这个老头……怎么说呢，平时笑得跟朵菊花似的，但偶尔有麻烦事，交给他准没错。”小刺头一句话就概括了太白的特点。
　　“这样啊。”要在这么个外宽内深的角儿眼皮子底下打马虎，我瞒得过她么？我揉着额角，觉得实在是前途无亮。恐怕还是得想法为霍连云找个对象，遂了她关爱弟子的意才是。
　　我想了想，决定先打听一下他以前的情史：“那，以前霍少有没有同哪位女仙处得比较好？”好比嫦娥之于八戒，紫霞之于悟空。
　　小刺头削着桃子，说：“没啊，他虽然在人间算个角儿，在天庭比他高大威猛的多了去了，那些有名的女仙，哪里轮得到他。”
　　“……”原来天庭也有男多女少的问题啊。难道将军大人是因为在天庭找不到媳妇，才不得已到人间来找？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他师傅太白金星会对这事儿这么上心了。
　　——不过，他本人倒是满不在乎，把事业当全部呢。
　　我问：“那我现在给他说媒，你看挑个怎样的好？”
　　小刺头放下刀，啃着那还没有皮厚的桃肉，高深莫测地说：“等跟他有缘的那位出现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