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凰》寇老

5、风起天阑

　　大比的日子到了，封蕲修炼也更加刻苦。每日旭日方才露出一线红晕，封蕲便已出了九曜门，刻苦地练习着他的断魂锏。寒风吹彻，洵水表面结着一层薄冰，昨日方停的雪覆在山河之间，覆得只剩下冰冷。

　　姬卿虽早已熟悉封蕲这武痴模样，依然在心里叫苦。这么冷的天，太阳还未升起，这个疯子就跑出来修炼，真不愧是姓“封”的。

　　但既然出来了，姬卿当然也要修炼一番的。自从化妖的一天起，姬卿便可以在本体与人身之间自由切换，倒是有了诸多好处。

　　此时姬卿正虚踩在冰面之上，照着冰面欣赏自己的本体。一个月过去，她的本体变得已十分庞大。

　　看过一番，姬卿再次变回人身，只留一双翅膀支撑着，不让自己落在冰面上。

　　“臭美。”不远处，封蕲停下了手中的锏，望着姬卿顾盼生姿，不由笑道。

　　姬卿回过头去，正想翻一个白眼，却撞上那一双吊翘眼正望着自己笑，当下也跟着提起了唇角。

　　“修炼差不多了罢，”封蕲说，“我们提前上山去，差不多能与其他人一同到达。”

　　“不。”姬卿粲然一笑，盈盈飞行一段，向封蕲靠了去，道，“不是同时。”

　　封蕲被她明媚的笑容晃了眼。他有些呆滞地看着姬卿，虚虚问道：“为什么？”

　　“因为啊……”姬卿向封蕲飞去，在空中翻舞了几个花，又轻轻自他的背后贴了上来。

　　一双纤细的手自封蕲腋下穿过，轻轻托住他的双臂。

　　封蕲僵在原地，任由姬卿半抱着，那双手轻柔地扶过腋下，舒适又刺激，还有些痒。脑海中无数个念头转瞬间闪过，封蕲一时心乱如麻。

　　紧接着……姬卿就这样架着他，向上轻托，飞了起来。

　　封蕲一惊，随即便被一种眩晕感埋没。待到他反应过来时，脚下的岐水已变得只有巴掌宽……

　　“姬卿——！”封蕲有些抓狂了，自从他收了这只鹰之后，就没什么好事。

　　最开始被利喙利爪伺候，好不容易待她有了神志，又整这么一出，当真一点防备都没有，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着了道。

　　再想到方才被姬卿捉住的时候，那些突如其来的旖旎……封蕲的脸色又青了几分。

　　“你，你提前打声招呼不行吗？”封蕲对高空多少有些不适应，尤其是脚下什么也没有的时候。此时就连说话都结巴起来。

　　姬卿悠然道：“公子，您还是少说两句吧，小卿会分心的。关乎公子性命之事，可容不得闪失啊。”

　　封蕲默默闭上了嘴。他可算知道，小命被别人握在手里是个什么感觉了。

　　当封蕲降落在景云涧的山巅，他感觉已度过了一个世纪。双脚踩上久违的地面，当下双腿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虽说他乘过飞鸟架的车，也曾于高空俯瞰山川河流，但被姬卿以这么快的速度带上高空，颠簸刺激，脚下又不能踩实，这一趟下来换谁都不能好受。

　　姬卿收回翅膀，对自己的控制力十分满意。

　　经过一段时日的相处，姬卿摸到了封蕲的脾气。他没有把他们这些人当仆人来看，倒是很平易近人，有时候甚至会以平等的身份和他们玩闹，对待打杂弟子也未曾颐指气使，跟着伺候他的人更是得了不少好处，屁颠屁颠地鞍前马后。

　　倒是戒律堂的人极其严苛，不论是门派弟子还是下人，进去便一律打得声势浩大，叫喊声萦绕房梁久久不散。

　　姬卿见封蕲望向自己，也不怕他，好整以暇地看着一脸菜色的封蕲，语调轻快地说：“看来，我们比他们快了不止一点。”

　　封蕲用尽全身力气向姬卿翻了一个白眼，道：“胆子肥了，还敢戏弄我。”

　　姬卿知道他不会怎样，便是笑着跑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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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的阳光洒在山间，十分燥热，晒得景云涧上看热闹的人都少了很多。封蕲与姬卿站在擂台之下，看着一场场比试。

　　姬卿正仔细地盯着台上两名弟子相互比剑试探，突然感到一束针芒般的目光正打在自己身上。

　　姬卿看了过去，只见擂台对面一个忻长的身影。正是梅石帆远远盯着她看，身旁是晁懿之和上官修。

　　且说梅石帆，遥遥看到封蕲后，便将目光锁在姬卿身上，被她深深吸引。微挑的眼尾，带峰的眉，脸上不自然带着三分媚。妖身上自带的气质，教人惊艳不已。

　　“怎么？”封蕲发现姬卿的异状，追随姬卿的目光看了一圈。

　　见梅石帆收回了目光，姬卿也不愿多生事，便摇头道：“没事，只不过我看着这个山涧有些眼熟。”

　　这么一说，心中的疑惑更深了一些。姬卿用视线一点点描摹着山峦的轮廓，在记忆残片之中刮寻。

　　她见过这里，这分明就是她逃命的山涧。

　　这一片风水宝地可谓美轮美奂，湍流清澈，花木常青。谁知仙境般的悬崖峭壁之下，陨落着多少尚未腐朽的尸骨。

　　“小卿？”封蕲见她眉头紧缩，看着飞流直下的水帘入了神，当下唤了一声，拉回了姬卿的神思。

　　姬卿有些迷茫地看向封蕲，眼神变了变，再次道：“没什么。”

　　和他说也没有用，毕竟他也是强权中的一员。父母曾为了她的自由以命相护，没想到跑了和尚跑不了庙。

　　对他们而言，都不过是收一个忠心耿耿的下属，与他说这些做甚？

　　封蕲见她神色阴沉，没有再问，道：“走吧，先回住处收拾一下，下午前去参加开幕宴会，提前见一见修仙门派的弟子，也好有个底细。”

　　封蕲调转身子，原路折回。姬卿此时没有观光游玩的心情，倒是乐得打道回府，便将情绪悉数敛起，跟着封蕲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