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凰》寇老

4、封家公子 昏暗的

　　姬卿在九曜门住了许多日，懵懂期也结束了。记忆悉数被寻回，压在姬卿的心口上，沉甸甸的。

　　路是自己选择的，步步回头也好，怨天尤人也罢，无论如何都已没有返回的余地。哪怕未来的路满布迷雾，凶险跌宕，其中的艰辛到底有多少，大抵只有走过才能知道了。

　　想明白这些，姬卿便坦然接受了一切。

　　清早，封蕲自房间走出，便看到姬卿正于堂中煮茶。他不免有些诧异，自从懵懂期结束，姬卿便对他不冷不热，今日却似乎殷勤了起来。

　　封蕲走上前去，道：“不用煮了，今日我们有宴席参加，再过一个钟头便出发。”

　　姬卿转头一看，只见他着了一席靛蓝长袍，麒麟祥瑞大袖，腰系玉带，此时于镜前站定，正衣冠端容止，很是重视。

　　姬卿倒了一盏茶，奉给封蕲，道：“茶已经好了，公子喝完再走吧。我换一身衣服去。”

　　封蕲点头道：“动作快一点。记着，到了外面规矩一些，这次宴席是封家家宴，这回我们去的人家对灵兽的态度格外偏激，你莫要落人口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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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蕲带着姬卿进门，门户内，走出了一个少年，他着一席白衣，显出几分风流。他剑眉鹰目，五官精致，肤色白皙，甚是俊秀。那人便是封蕲的表哥，封荀。
　　封蕲迎了上去，作揖施礼，道：“荀兄安好。”

　　封荀上前托起他的双臂，道：“蕲儿不必多礼。数日以来，我闭关练功，略有所获。”

　　封蕲笑了笑，道：“恭贺荀兄。”他转身将姬卿带上前，向封荀介绍。

　　那男子对上了姬卿投来的目光，姬卿不由瑟缩了一下，她能感到冰冷而不怀好意的目光在灼灼逼视自己。

　　从他的眼神到气场，无一不有着极大压迫感，他身上散发着危险气息令姬卿不由胆寒。

　　只见他走上前来，只手前伸，触向姬卿下颚，似乎是想要捉住姬卿下颚。姬卿又怎么能叫他得逞？她猛地扭头一闪，躲开了他的手，而后后退一步，眸光冷冷。

　　男子伸出的手落了空，在空中滞留了一瞬，被封蕲打掉了。封蕲皱眉，将姬卿拉到自己身边，迎着他的视线抱拳道：“荀兄，她是我的宿妖，名叫姬卿。方才我已与她建立了宿命契约。”

　　“如此，那便恭喜你了。”男子嘴上有礼，语气却不怎么善意。

　　封蕲笑着说：“多谢荀兄指点，蕲儿还要将所学化为己用，来日再与荀兄切磋。”

　　男子大笑两声，朗声道：“好，我等着，你尽早来找我罢。”在他说话时，右手袖中钻出一条锦蛇，紫灰相间的花纹，甚是好看。那锦蛇缓缓绕上他的指节。

　　那条紫灰锦蛇与他相处甚久，男子已然得到部分提升，此时实力远远在封蕲之上，虽说封蕲收了宿妖，这差距却不是一两天能追上的。

　　而一旁的姬卿察觉到，在锦蛇盘绕下，那男子身上恐怖的气氛又增加几许。她下意识向封蕲身后挪了一步。

　　“你躲什么？”那男子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姬卿，指着封蕲道，“若我想伤你，他拦不住。”

　　曾经扬言要护着姬卿的某个男子：“……”

　　“不打扰你了，就此别过。”男子说着，在姬卿和封蕲的注视下，扬长而去。

　　“那人是谁？”男子走后，姬卿蹙眉问道。

　　“他是我表兄，封荀。”封蕲道，“我表兄才华横溢，天资聪颖，我功夫不如他他。而我这位兄长很是肆意妄为，待人之道异于常人，因此，我与他交往甚微。”

　　姬卿没有说话，只是专注地盯着他看。

　　封家于九曜门扎根，如今枝繁叶茂。封蕲在同辈中排行老九。表妹封繁初排行老十，因二人血缘更近，年龄亦相似，感情自是极好。

　　封荀是封家老五，与封蕲同宗异脉。对于这位表亲，封蕲对他只有一个模糊的定论。

　　“你打不过他？”姬卿问。

　　“是。”封蕲点了点头，而后看向姬卿，沉声道，“但有你的辅佐，结果便尚未可知了。”

　　夜色渐沉，姬卿仿佛看到封蕲眸中摇曳着的火光。

　　待到一行人坐上桌后，几人应酬不断，聊着亲戚家长里短的闲事。坐于桌首的男子便看了来，视线于姬卿身上打量一圈，笑着向封珩道：“这位便是那日捕获的雏鹰罢！不出数日便化形而后签订契约，珩弟实在是好运气。”

　　封珩点头一笑，道：“多谢。听闻令郎灵宠也已化形，在下提前祝贺一声。”

　　“这是封荀他爹么？”姬卿从嘴角挤出一个问句。

　　封蕲微微倾斜身子，压低了声音道：“没错，他是家父的表哥，单字珙。前些年景云涧率领南大陆，想要攻打北大陆，是他指挥着九曜门弟子前去支援，打退了他们。”

　　“景云涧？”姬卿听到这个名字，想起了母亲葬身的那个山涧，“那是个修仙的门派吧。”

　　“不错。”封蕲低声回答，“南大陆都是修仙之辈，而我们北大陆专精修武。我们分庭抗礼，素来谁也瞧不起谁。南大陆几个门派还扬言要与我们开战，气焰实属嚣张。”

　　封珩一声咳嗽，打断了封蕲与姬卿二人窃窃私语，二人立刻闭紧了嘴。封珩淡淡瞥了他们一眼，继续与封珙等人说话。

　　姬卿心头微动，专心地听着他们的谈话，渐渐听出一些眉目来。

　　修仙与修武之人素来不合，因此分居南北大陆，各自修炼。他们都觉得自己的修炼方法最佳，于是每隔几年便举行一次大比，光明正大地打架，美其名曰交流。

　　而南北大陆已经不合多年，天地间可供修炼的灵气有限，他们都想争夺更多资源，也想扩张统治。

　　前些年景云涧奋发崛起，整体实力渐渐上升，连着三年赢得显著，打得北大陆有些抬不起头来。

　　为了让弟子们更有动力，几个门派新增规定，在大比之中名次靠前的弟子，拥有进入秘境修炼的优先权。

　　几条规定一出，弟子们果真重视起来，有像封蕲般没日没夜练习的，有晁懿之般四处便找人切磋的，一年下来修炼效果尤为显著。

　　再过一个月，便是在景云涧举行大比的日子，众门派纷纷养精蓄锐，等待一战。

　　姬卿脑中十分混乱，人类的事情错综复杂，想要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就不得不将乱麻般的线索一点点捋清楚。

　　“小卿？”一个细小的声音响起，姬卿转头去看，便看见隔了几个座位的位置上坐着的封繁初。

　　大抵因为封繁初是女子的原因，姬卿对她总是有些好感，此时看到封繁初向着她挥手，又朝着封蕲扮了一个鬼脸，姬卿不禁轻轻一笑。

　　封荀对于她的态度足以说明一切，饭菜上齐后，姬卿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一口也不敢吃。封蕲只好用眼神示意她开动，姬卿这才小心翼翼吃了一些。

　　好不容易挨到回府，姬卿终于松了一口气。姬卿更衣卧于塌上，感到还是在封蕲家里自在。

　　没一会儿，封蕲便来了，姬卿忙起身迎他。
　　只见封蕲手里提了一个食盒，姬卿便弯着眼睛向他笑。

　　封蕲见她一双丹凤眼弯成了月牙，笑在她额头上点了一点，道：“没吃好吧。我教你谨言慎行，又没教你束手束脚，你倒好，净折腾自己。”

　　姬卿见他关心多于责备，假模假样做出委屈的样子：“主人，他们讨厌我。我在他们家哪有胃口吃东西啊。”

　　封蕲白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这时候知道卖乖了？你还吃不吃？”

　　姬卿见好就收，眼巴巴盯着封蕲看。封蕲摇着头，将食盒放在桌上，而后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