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吸血鬼的情歌》夏裴

6、第六章 长老院的多

　　卡米拉看了那个盒子许久才将它打开。
　　里面是一件奢华的礼服裙，她见惯了贵族太太小姐的华服，却从未见过这样精细的剪裁，这样不可思议的精致面料。
　　这是一件绸缎的小黑裙，上面用黑色和银色的珠片和绣花描绘了精细而梦幻的花纹，仿佛一朵朵盛开的山茶花，又好像星辰散落其上，裙子的领口开在锁骨下方，脖颈处是黑色纱质的宫廷式褶皱领口，领口和胸口之间由大片的黑色蕾丝连接，同样的，裙子泡泡袖下的整条手臂也由黑色蕾丝包裹，而膝盖以上的裙摆下——上帝，她从没见过这么短的裙子——垂落下绣着黑色闪亮丝线的黑色薄纱，一直到脚背。
　　卡米拉穿上裙子——它意外地完全合身，走到镜子前打量自己，感觉自己看起来是个相当标准的血族，精致且带着难以言述的黑暗气质。
　　她对自己这个不同于以往的造型感到很新鲜，拨了拨自己暗红色的刘海，穿上了那双放在床边的黑色高跟鞋，往楼下走。
　　她走出房间才发现这座城堡的内部大得惊人，它的整体装饰更偏向于浪漫的巴洛克风格，跟一般贵族的城堡没有什么大区别，但放置在走廊上的长着恶魔骨翼的天使雕像，还有墙上画着气氛阴郁的山巅古堡的油画，都透露出一丝别样的邪恶的美感。
　　路易正翘着腿，靠在沙发上，那姿势说不出的优雅从容。看到她从楼梯上慢慢地走下来，他走上去伸手扶她，“果然跟我想的一样美。”
　　卡米拉大方地笑笑，由他牵着走向门口。仆人为他们打开门，他们走下又高又宽的台阶，一辆漆黑色的厢式马车停在那里，连拉车的两匹马都是纯黑色的。
　　他们俩都坐上去后，车夫挥了一下鞭子，马车开始朝城堡大门驶去。
　　宽阔的道路两边是犹如广场那么巨大的花园，有着精心修剪成蝙蝠状的树篱，大朵大朵的血红色的蔷薇盛放其间。花园的正中央是一座巨大的喷泉，它的中心矗立着一个高大英俊的男子的雕像。他看上去三十岁出头，身着华丽的礼服和斗篷，下颌微微抬起，一手支腰倨傲地站立着，一只蝙蝠展翅站在他的肩头。
　　围绕城堡的石围墙和大门渐渐接近了，巨大的门柱上各有一只展开着骨翼的大理石怪兽，然后大门自动缓缓在马车前打开。
　　城堡外，竟然是一条宽且看上去很深的护城河，马车行驶在架在河上的大桥，桥的两边是高大而且形象各异的有翼怪兽雕像。
　　然后马车又行驶了很久才到城区。
　　卡米拉从马车的车窗里看出去，发现这里的天色阴沉沉的，整个城市都笼罩着一片深海般近似于黑的蓝色中，仿佛夜色永远不会消散。而石砖铺成的马路，发出橘黄色光的路灯，路边精巧的建筑物，都跟她以前住的地方很像，只是这里有很多哥特式的尖顶建筑，似乎要穿破夜幕。
　　路边无数行人走过，有些男士穿着中世纪风格明显的，强调肩部线条而且袖子比较宽大的，有着精致花纹的天鹅绒或锦缎上衣，还有同质地的长裤。有些男士甚至穿着宽大的绸缎长袍，腰间是金色或银色丝线织成的宽腰带，皮毛披肩从肩部两侧垂下。
　　而女士们大多将头发高高地盘起，露出苍白而修长的脖子，她们穿的绸缎长裙露出大片雪白的胸脯，腰部以上非常紧身，腰线下的裙子感觉如同花朵般绽开。
　　卡米拉感觉自己进入了华丽的中世纪后期。
　　“我是怎么会丢掉记忆的？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着迷地看了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许久，她忍不住将一直纠结的问题说了出来。
　　坐在她旁边的路易靠过来，将她搂到胸前，脸颊轻轻地蹭着她额边的刘海，沉声说：“你完成初拥成为血族后，我就把你带到了卡玛利拉。你说要狼人血债血偿，加上你后来显露出来的非凡能力，于是我不顾长老院的反对，提拔年轻的你当上了密党的亲王。我以为那就是你想要的，我以为两个人住在一起，每天见面，就是爱，所以我没有停止跟其他女士……嗯……见面，结果有一天你爆发了，说你受够了卡玛利拉，受够了我，然后你就把所有的记忆封印进了我送给你的一条项链里，跑到了人类的世界里去。”
　　他停顿了一下，将她搂得更紧了一些，说：“我错了，一直都错了。原谅我这次自作主张地把你带回来，不过我都想明白了，”路易握住她纤瘦的手，与她十指相扣，“我们属于彼此，所以应该在一起，直到死亡把我们分开，”他突然停顿了一下，“这两百年来的一切，都重新来过好不好？”
　　卡米拉低着头伏在路易胸前，他看不见她脸上露出了悲伤的表情。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了，但胸口仍会隐隐作痛，就像一种自然的条件反射，自从恢复了部分记忆醒来后，看到路易，她都会有这样的感觉。
　　明知会受伤，会痛得不住流泪，却还是沉溺于有关他的一切，就像此生只爱着这一个人一样。
　　过了一会，她抬起头，看着他说：“我想，我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这里的一切。”
　　“你会重新爱上我的，”他露出一抹游刃有余的优雅微笑，手却始终没有放开她。
　　卡米拉又把头低了下去，这种陌生却又熟悉的感觉，实在很奇怪。
　　过了一会，她才开口：“路易，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多丽丝女士的家，她是长老院举足轻重的人物，也是你的忘年挚交。她是长老院那帮老蝙蝠里为数不多、真心支持你的人之一，”卡米拉抬起头，看到路易正看着窗外，表情竟有些严肃，“与议院和民众对你的热烈拥护不同，长老院一向喜欢为难你，也多亏平时有多丽丝女士帮你从中斡旋。这次你回来了，得去见见她。”
　　“长老院是什么？像罗马人的长老院那样的吗？”
　　“也不全是，密党的长老院由十二个高阶血族组成，他们的平均年龄都在三百岁以上。长老院只在密党有重大事项，比如选举亲王，颁布法令的时候出面参与决策。”
　　“那长老院为什么这么讨厌我？我还在人类世界的时候，那个莉莉安，她分明是想杀了我。”
　　“只是政见不同，比如你一直致力于与魔党进行友好沟通，这对那帮狂热于跟魔党的千年圣战的老家伙来说无法忍受，还有你曾经提出，既然血族已经有了造血厂，应该减少狩猎人类。我现在还记得奥伯伦公爵当时的表情，就好像在太阳下晒过一样，”他露出一抹坏笑，“ 不过那个莉莉安跟你只是私人恩怨而已。”
　　“什么私人恩怨？”
　　路易做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眯起了眼睛：“嗯，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她只是对于我们在一起很不满而已。”
　　“你是说，她喜欢你？可是她只不过是……不对不对，我的人类思维还没转过来，她究竟多少岁了？”
　　“不清楚，比我大就是了，”路易摸摸他漂亮的尖下巴，“不过有我在，她不敢拿你怎么样。”
　　“那我现在就去跟她说，我现在什么也不记得了，请她赶紧下手，”卡米拉靠在路易的怀里悠哉地说。
　　“对了，你丢失记忆的事情绝对不可以让别人知道，连多丽丝也不可以。”
　　“为什么？”
　　“人类世界是吸血鬼猎人的地盘，你去了那么久，难保不会有居心拨测的人造谣。那会对你很不利。你走了之后我对外都说你是去魔党处理事务了，为了这个，我还跟李•克斯特伯爵夫人见了一面。”
　　“李•克斯特伯爵夫人？！血腥玛丽的传说里的那个？难道她是血族？”
　　“是的，以后你可能会见到她。”
　　这时，马车就稳稳地停在了一幢混合着哥特和文艺复兴风格的楼房前。房子静静地矗立在街角，尖尖的房顶和石质的墙体，对称的建筑设计，充满了中世纪古典浪漫的韵致。
　　开门的是一个侍女，她屈身行了个礼：“陛下，多丽丝夫人恭候您多时了，”然后她将他们带进客厅。
　　房子的内部装饰风格古朴而典雅，虽没有繁复的装饰，但家具一看就是出自高明的工匠之手，空气中荡漾着淡淡的熏香味道，有一种令人怀念的感觉。
　　一位银发的老夫人坐在扶手椅上，她的身材纤瘦，银色长发盘成一个优雅的发髻，眼睛大而透亮。若忽略她的皱纹和略显松弛的皮肤，她眼睛里那种无与伦比的神采会让人觉得，她只是个三十岁出头的年轻女子。
　　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朝他们走去。她看着卡米拉的眼神就像看到女儿回来了一样：“你终于回来了，亲爱的。”
　　卡米拉看到她也不由得感到一阵亲切，却什么也想不起来，只能说：“是啊，真高兴终于回来了。”
　　多丽丝说：“魔党人没有为难你吧？那个路德维希伯爵一向是个很讨厌的人。”
　　“他们只是在签那份边境协议的时候拖了很长时间，”路易走上前一步，扶多丽丝坐下，和卡米拉一起坐在旁边的沙发上，“魔党人这次难得地体现出了风度。”
　　多丽丝说：“你知道这些事其实不用卡米拉出面，上次狼人那边的事也是。”
　　路易偏头笑了笑，没有说话。
　　“陛下你的私事照理轮不到我过问，但是为了卡米拉，你应该早点跟玛德琳撇清关系。”
　　玛德琳是谁？路易的情人？卡米拉的脑袋里顿时飘过几个大问号。
　　“我已经跟她谈过了，”路易一语带过，似乎不愿多谈，“我这次来是想请你帮一个忙。后天的会议上，关于那个与狼人谈判的决议，我希望你能说服其他长老，让他们同意派别的亲王去。”
　　“看来你还是在乎卡米拉的，”多丽丝露出一丝微笑，“我也不愿让卡米拉去那帮毛茸茸的野兽那里谈判。”
　　卡米拉深知说多错多的真理，于是面带微笑坐在一旁，什么也没说。
　　聊了一会，路易站起身来说：“待会我那里还要开一个迎接卡米拉回来的宴会，我们得先告辞了，你真的不来参加吗？”
　　“这是你们年轻人的活动，”多丽丝呵呵一笑，“那我就不留你们了。”
　　“以后也要多来看看我呀，”多丽丝拉着卡米拉的手，一边说一边将他们送到大门口。
　　路易搀卡米拉上马车之后，多丽丝突然叫住了他：“陛下，我突然想到有话要跟你说。”
　　然后她对走过来的路易低声说：“你不让她去谈判，其实是怕她见到莱恩吧？”
　　“关莱恩什么事？”路易一脸平静。
　　“别忘了，三百年前我就是长老院的一员，那件事就是在我眼前发生的。”
　　“莱恩认错了，他的玛蒂尔达早就不知在哪里转生为人类了吧。”
　　“其实你遗传了你父亲很多，外在的、内在的都有，你知道吗？”
　　“我不觉得我跟他像，”路易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生硬。
　　“喜欢嘴硬这点就很像，”多丽丝将被风吹散的银发拢回耳边，“你会让她幸福的，我知道。”
　　“谢谢，夫人，”路易露出一抹如水般温柔的微笑，向多丽丝夫人微微行礼，转身朝夜色下的马车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