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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初拥,以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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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易回到房间后,推开窗看了看楼下以及周围的情况。然后他熄了房间里所有的蜡烛,慢慢走到窗前,嘭的一声,他消失在了原地。
窗外,一只蝙蝠朝着一轮满月飞去。
他掠过夜色下的林地和湖泊,停在了一座古老庄园的屋顶上,变回了人形。他用黑斗篷把自己遮起来,悄无声息地落到了三楼的一间透着灯光的阳台上。
阳台内的房间里传来两个男人的谈话声。
“今天那些吸血鬼提出的要求,你怎么这么爽快地就接受了呢?”说话的人听起来是一个中年男子。
“关于他们的要求,我早就预料到了。之前也跟莱恩商量过,他也同意了,”说话的内容沉着而老谋深算,声音听上去却是属于二十岁出头的青年。
“虽然西蒙先生也同意了跟狼人结盟,但我觉得还是不要跟他们走得太近比较好。”
“失去了埃尔蒙德之后,我们吸血鬼猎人的实力大不如从前了。如果不跟那些毛茸茸的家伙结盟,我们迟早有一天会被吸血鬼消灭。”
果然是这样,这帮爱捣乱的吸血鬼猎人。路易又听了一会,然后飞回了菲尔德庄园。
卡米拉一整夜都没有睡,就这么直愣愣地盯着头顶上的床盖,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第二天天一亮,仆人们都还没起床,她就从床上坐起来,开始恍惚地穿衣服梳头发,然后下楼去厨房里给自己泡了一杯浓茶。
她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幅油画发呆。画上菲尔德婶婶穿着藕荷色长裙,娴静地坐在扶手椅上,而叔叔站在她身边,将手温柔地放在她的肩膀上。那幅画是她画了送给叔叔婶婶,作为他们结婚20周年纪念日的礼物的。
突然想起了很多事,她住在菲尔德庄园只有短短五年,却是她最快乐的时光。
她不知在那里出神地坐了多久,都没有发现路易走了过来。
“很早就起来了么?”他在她身边坐下。
她吃了一惊,然后将手中的茶杯放到了茶几上。
“可能是吧。你要喝茶吗?我去拿。”
他看着她眼眶下淡淡的青色,伸手轻轻按住想要站起来的她:“你昨晚好像没睡好,还是休息一会吧。今天可能会很忙。”
“谢谢,我不累,”卡米拉顽固地坚持。
眼看劝说无效,路易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好像哄小孩一样地说:“听话,乖乖睡一会。待会警局的人来了我会叫你的。”
一晚上没睡的卡米拉其实累极了,靠在路易温暖的胸口,她觉得没由来的安心,在经过了噩梦般的前一晚后。也没力气再害羞紧张,她立刻沉沉地睡着了。
过了不知多久,路易叫醒了她,“验尸官和探长来了。”
她马上睁开眼睛,一下子无比清醒。
门口站着三个中年男人,她走过去跟他们打了个招呼。
一个提着相当大的箱子,戴单片眼镜的男人开口说道:“我是局里的验尸官,尸体在地下室是吧?”
“是的,我带你们去,”卡米拉正欲领他们往地下室走,却被路易拦住了。
“你就不要去了,我跟他们一起去,待会有什么结果我会告诉你的。”
“是啊,菲尔德小姐,你还是不要去看了。那样的场面不适合你这样的年轻小姐,”验尸官也赞成路易的话。
拗不过他们,而且深知自己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只会给他们添麻烦,卡米拉只好点点头。她深深地看了路易一眼,仿佛在说“就交给你了”,然后她叫来了管家给他们带路。路易对她点点头,转身跟大家一起走了。
然后卡米拉坐在沙发上,女仆不时地过来给她加满茶水。她一边喝茶一边胡思乱想,度过了极其漫长的三个多小时。
验尸官他们和路易一出现在大厅里,她就迎了上去:“查出来什么没有?”
验尸官扶了扶镜片,有些为难又有些迷惑地说:“两位死者的致命伤均为贯穿喉咙的撕裂性伤口,除此之外,菲尔德先生的背部也有深而长的爪痕。从形状和深度看,的确应该是野兽的利爪造成的伤口……不过我们还在两位死者的伤口附近,分别发现了奇怪的印记,看上去是倒五芒星。这些细节我都会写进报告里,等探长看了再说。”
“真是麻烦你们了,”卡米拉维持一贯的礼仪说道,而心里却已疑惑丛生,“要不要留下来吃午饭呢?”
“不用了,我们马上还要回局里写报告,先告辞了,”其中一个探员模样的人说道。
“那就不挽留你们了,感谢你们的帮助。”
然后他们三人对卡米拉行了个礼,走出了大门。
大门关上后,卡米拉急切地拉住路易,问他:“他们说的是真的吗?你有没有发现别的什么?”
路易扶着她在沙发上坐下,耐心地说:“刚才那位先生说的的确就是我们发现的全部了,伤口不多但是致命。不过,我不认为那是野兽干的。”
卡米拉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但人类怎么可能造成这样的伤口?”
路易眯起了眼睛,表情突然变得很严肃:“是狼人干的。”
“狼人?!他们不是在上个世纪就从英国消失了吗?”
“不,有一支氏族幸存了下来,此前他们一直潜伏在海边的森林里。”
卡米拉惊奇地转过脸,看着他平静的脸庞,忍不住问:“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些?”
路易随意地笑笑,靠回了沙发上:“商人东奔西走,这种奇闻异事倒是听了不少。”
“那你怎么就肯定是狼人干的呢?”
“你的叔叔婶婶的脖子上都被留下了倒五芒星的印记。那是狼人的标志,每次他们杀了人之后必定会留下这样的标志。”
正是因为完全相信他的话,所以卡米拉才格外诧异:“为什么不告诉刚才的警探?我会出重金让他们组队去消灭那些凶手的!”
“让人类去围捕狼人,无异于以卵击石,更何况,听说这群狼人的数量不在少数。”
“怎么会是这样,”卡米拉用双手捧住了脸,感到分外痛苦,“难道叔叔婶婶就这么无辜被害了吗,我却什么也做不了。”
路易伸手搂住了她,什么也没说。最近两年狼人发展得十分迅速,目前看来还勾结上了吸血鬼猎人,暂时还很难对付。
这个案子,警局的人侦察了半天,又开了好几个会,只得出是流窜的野兽干的这么一个结论,然后就不了了之了。
一天后,葬礼在菲尔德庄园举行了。
卡米拉穿着黑色绸缎长裙,头上蒙着的面纱遮住了她红肿的双眼。路易以身体不太好为由,缺席了葬礼。
“爱世人的天父:我们所敬爱的亲人已被主接回天家,如今暂将他的遗体暂留在此地。愿生者、故人都获得安宁。——奉主耶稣圣名阿门,”牧师虔诚地说着悼词,大家纷纷将手中的白色康乃馨撒在墓地上。
等大家都走得差不多之后,卡米拉一个人在菲尔德夫妇的墓地边,站了很久。
傍晚的风拂过草地吹来,已经有点冷了。她站在那里,望着远处暮色下的菲尔德宅邸,已经回不到五年前的那样温暖了,也不再是她的家了。她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何去何从。她不想回到宅子里,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继续过空虚无聊的贵族小姐生活,她想为亲人报仇,却清楚自己完全没有这个能力。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名为“绝望”。
当她恍惚地朝叔叔婶婶遇害的那片林地走去时,太阳已经完全落山,漆黑的夜幕笼罩了大地,连星星都躲了起来。
林间的晚风呼呼地挂过她的脸颊,吹起她的裙摆,昆虫在啾啾地低声鸣叫,青草混着泥土的味道迎面扑来。
但她却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害怕,只是直直地往前走。
也许再走近一点,就能看见真相。
过了一会,似乎已经走进了密林的深处,四周安静得一点声音也没有,巨大的树冠层层相叠,连天空都被遮去大半,卡米拉过了好一会才适应了这里的黑暗。
突然,周围传来了什么东西穿过草地发出的沙沙声。
卡米拉还没来得及转头看,不远处就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咆哮声,然后一只巨大的熊——不,虽然它的体型接近熊,但是从外形看竟是一头狼,迈着食肉动物优雅而残忍的步伐,从林子里出现了。
这头棕色的巨狼慢慢靠近卡米拉,亮出了一排如同水果刀般大小的尖牙。它眯起了红色的眼睛,前爪按下,做出一个将要飞扑的动作。
卡米拉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那只庞然大物,甚至不知道转身逃跑,就这么看着它大吼一声,朝自己扑来。
然后她感到巨狼的利爪划破了她的腹部,留下了长而深的伤口。
她感到自己的血液汨汨地流出,害怕地闭上了眼睛,等待即将到来的死亡。
但接下来,她听到了另一个咆哮声,不过不属于那头巨狼。然后几乎是同时,那只野兽发出了愤怒的吼声,但听起来却像是受伤的哀鸣。
她忍不住睁开眼睛,看到了一副令她吃惊的画面:巨狼侧躺在地上,红眼睛已经完全黯淡,胸口处深深地插着一支剑。更令她吃惊的是,路易出现在巨狼旁边,正朝她走来。
他在她身旁蹲下来,检查她的伤口,眉头皱得紧得不能再紧。
“我是不是就快要死了?”她发现自己连说话都困难。
“是的,”他简短地回答,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仿佛在强忍着什么。
“这是没办法的事,只怪我太蠢,”她虚弱地笑了一下,能在死前看见他,已经很满足了。
“卡米拉,”路易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他将她上半身抱起来,靠在自己的怀里。
“你有一个选择,”他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作为人类死去,或者成为血族永生。”
卡米拉眼睛里的光彩正在渐渐褪去,她说:“我一开始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却没想到你会是血族……如果可以的话,我不想就这么死掉……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做吧。”
路易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露出尖尖的犬牙,迅速地朝她的脖子咬了下去,但是动作极轻极轻,仿佛她是一个珍贵的瓷器,随时会碎成一片一片。
卡米拉的绿眼睛一下子失去了焦距,她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比刚才被深深创伤还要痛,不由得紧紧地抓住他的后背。
路易吮吸着她汨汨流出的鲜血,直到感觉抓住自己的那只手开始变得无力,然后他放开她。
他毫不犹豫地咬破了自己的手腕,鲜血立刻就滴落下来。
他坚定而急切地说:“卡米拉,把它喝了。”声音轻柔得又好像是在哄孩子喝药水的家长。
卡米拉下意识地抓住他的手腕,仿佛已经期待了很久,然后开始吮吸他的鲜血。
仿佛看到了一片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白光,然后她听到了如整天战鼓般的咚咚的敲击声,然后又传来另一种鼓声,不一样的频率。两种鼓声开始慢慢地交融,而它们越来越响,仿佛震得她的太阳穴都在隐隐作痛。
然后她才意识到,这是他们两人不同的心跳声。
他一动也没动,脸上的紧张终于有了一丝松懈,安慰地看到她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过了一会,她感到一阵难以忍受的遍布全身的痛楚,脑袋里仿佛有什么在轰鸣,心跳的频率高得仿佛它随时要停止。卡米拉紧紧地抓住路易的衣襟,觉得意识在迅速地流失,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
然后,一切都变得漆黑,就好像谁突然吹灭了黑夜中唯一的一支蜡烛。
她感觉自己仿佛在沉睡,但是却怎样也睁不开眼睛。
昏迷前,她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了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似乎是她自己的声音:“总有一天我会成为密党的亲王,那将会是狼人的毁灭的时刻。”
…… ……
一个小女孩的声音:“我在你的过去……看见了一匹白银色的狼……”
…… ……
一个成年男子的声音:“我的儿子我最清楚,四百年来他从没爱过任何人,因为他不懂得如何让去爱别人,也因为他不敢真正地爱上别人。这都是我的错。”
…… ……
然后是路易的声音:“不要走,卡米拉,不要走。莱恩他在骗你,他只是想利用你来控制密党,控制整个血族。”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觉得好像做了个梦一般,脑袋昏昏沉沉。
“都想起来了吗?”路易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她环顾四周,原来自己仍躺在恢复记忆前的那间房间的床上,路易正坐在床边的高背椅上。他看她的眼神,就好像已经看了她数百年,却生怕她突然消失一般。
“我只能看到我变成血族的那个晚上,然后后面的记忆就好像被毁坏了一样,”她迷惑地伸手抚着额头。
路易眯起眼睛坏笑:“这不奇怪,你的魔法一向不怎么好,”他一下子凑近她,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他的呼吸拂过卡米拉的脸颊,让她的脸颊有些发热,“只要不忘记我就好。”
卡米拉垂下目光,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能有现在这样的结果,我已经很满足了,”路易伸出一只修长的手,轻轻地抚摸她的脸颊,就好像在抚摸一样失而复得的宝贝,“留在卡玛利拉,不要再走了,”说着,路易将她搂进了怀里。
卡米拉靠在他的肩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怎么这样子,恢复了半吊子的记忆,她还是对现在发生的一切感到极度迷惑。不过,她的身体似乎保留着对于这个怀抱的记忆,她只觉得格外怀念,好像在海浪中航行已久的小船终于回到了港湾。
这时,外面传来了敲门声,和安德鲁的声音:“陛下,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路易轻轻地放开她,说:“知道了,我们一会就下去。”
“‘我们’?卡米拉醒了吗?”
“是的,待会她跟我一起去。”
“好……”拖得长长的调子,然后门外传来转身下楼的声音。
“陛下?”卡米拉高高地挑起一边的眉毛。
“我是血族密党的统治者,而你是密党亲王之一。”
“什么密党?什么亲王?”
路易看着一脸问号的卡米拉,说:“看来你真是什么也不记得了。血族的世界分成三大党派,密党,又称卡玛利拉,魔党,称作撒霸特,以及中立党派。我们所在的卡玛利拉由布鲁赫,托瑞多,辛摩尔,梵卓等六个种族组成。”
卡米拉茫然地点点头,听路易继续说:“密党建党之初就立下了作为最高宗旨的六戒律:避世——血族不能在人类社会中暴露自己,领权——亲王可以将领土分管给长老管理,后裔——亲王有绝对权利处置新生血族以及年轻血族,责任——血族有义务全责照顾自己创造出来的晚辈,直到引介给亲王释放身份为止,客尊——血族进入其他血族的领地,必须晋见当地的亲王并接受其统治,弑亲——亲王有绝对权力处决辖下血族,犯有“谋杀罪”或是背叛的血族,都会被亲王以猎杀令缉捕。
“而与密党对立的就是魔党撒霸特,他们是密党的宿敌,不承认避世,且频繁接触人类,通常以猎食为目的。
“我身为密党的统治者,领导下属辖地的亲王们,其中包括你,布鲁赫族的亲王,还有卡玛利拉议会。”
“我是亲王之一?!”
“没错,而且是经我推荐的。”
卡米拉突然想起了曾经出现在脑海里的,以她为主角的册封典礼。原来这是真的。
“不过我们现在要先出去一趟,见一个老朋友。其余的事,回来了再说,嗯?”
“好,好的,”她终于能理解那些失忆的人的痛苦了,随时会有宣称是旧识的人冒出来,可自己却一点印象也没有。
路易站起身,从不远处的柜子上拿来一个用银色缎带系住的黑色长方形盒子,“这是替你准备的衣服,我在楼下等你。”
然后他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走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