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菲尔德庄园 ...
-
第二天，卡米拉很早就醒了，梳洗好后看了看钟，才发现自己起得太早了。于是她在梳妆镜前坐了半小时，完成了一张自画像。毕竟是在别人家做客，她不好把画架和大盒的颜料带来，只是带了几支铅笔。她在桌上找到了一堆便签纸，就开始画起来。
她的画不像时下流行的文艺复兴风格，而是简洁的寥寥几笔勾勒出神韵，尤其是素描。虽然对于细腻的风格她也能完美地诠释，但那不是她的风格。
她的自画像亦是，只有人物的大概轮廓和脸庞，连头发都没有画。只是简单而立体的五官，相对仔细描绘的，只有那双神秘的眼睛。
吃完侍女送进房间的早餐后，她又兴致勃勃地画了好几张房间的素描，一直画到了接近中午时分。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她收起画下楼去吃午餐。
她到了一楼的餐厅里才发现，那张坐三十个人没有问题的餐桌边已经坐了不少人。她悄悄地扫了一眼，发现路易不在这里。
刚坐下来，凯瑟琳就凑过来说：“亨利先生的珠宝店进了一批新货，听说还有粉钻，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
“那很好呀，”她随口答应了。几乎所有贵族小姐都热衷于珠宝，她也不得不在必要的时候参与一下，就像男孩子们看上去都热爱马球一样。
“太好了，今天我们要血洗那家店！”
“对了，好像今天有客人没来吃早餐？”卡米拉装作漫不经心地提了一下。
“恩，管家说路易昨晚出门去了，说是朋友那有事要处理，今天晚些时候回来，”凯瑟琳突然捏捏她的手，坏笑着说，“你是不是看上他了？昨晚跟他跳舞跳得很投入嘛。”
“没有的事，随便问问而已，”卡米拉赶紧把话题扯回珠宝店上，除了八卦，只有这个才能转移一个女孩子的注意力，“听说有粉钻是吗？”
“是啊，听说是老板从南非弄来的，姑娘们听了都很感兴趣呢。马车已经安排好了，我们就去。”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卡米拉一直把珠宝店当博物馆逛，从来不买，她的唯一的首饰就是菲尔德婶婶送她钻石项链。倒不是因为她买不起首饰，事实上对她这样的贵族小姐来说，要买条带有十几颗优质切工的蓝宝石和祖母绿宝石的项链，也只是打个响指就能决定的事。但她更愿意像欣赏路边的苹果树上诱人的苹果那样，欣赏这些光彩夺目的首饰。
而且，那些首饰实在很沉重又碍事，严重影响她平时活动。
但周围的姑娘们发光的眼睛说明了她们显然不这么想。
令人惊讶的是，她们似乎都是宝石鉴定方面的行家。
一位小姐轻轻地转动着一枚猫眼石戒指，悠悠地说：“老板，这颗猫眼弧形顶端出现光带不止一条，不是真的吧？”
老板擦了擦汗，讪讪地笑：“果然逃不过小姐的眼睛，如果小姐中意的话可以便宜一点。”
“我，黛西-法罗小姐戴一个假猫眼石戒指？传出去简直是我的耻辱，”那姑娘盛气凌人地说，然后转而研究一条钻石手链去了。
卡米拉正仔细地看着一系列风格别致的珠宝，其中有一条简洁的银项链，它的右下方缀着一颗水滴型的红宝石，仿若一滴鲜血；还有一枚心型的胸针，胸针上镶着无数小颗红宝石，一支由方钻镶嵌的小箭穿过这颗心，心的下方也缀着一颗水滴状的红宝石；还有一条藤蔓状的项链，由绿水晶和钻石镶嵌而成，一朵红宝石镶嵌的玫瑰花蕾绽放其上，项链的另一端亦有一颗水滴状红宝石。
看卡米拉看得有些出神，老板走过来介绍：“这是我们从法国进的珠宝系列，名字叫‘吸血鬼未婚夫’。关于这些珠宝还有一个故事：很久以前，吸血鬼爱上了一位少女，但她戴着十字架坠饰，令他不能走近。爱情的力量让吸血鬼变成最聪明和大方的男人：为了吸引女孩，吸血鬼送她各式珠宝，并且提醒她是什么分隔开他俩。如果诱惑她的是“永恒”呢？少女的心被俘虏摘下十字架，让吸血鬼咬了一口。从此以后他们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周围的女孩子听得心动不已，眼睛里冒出了桃心。
“真是好浪漫啊，我也想要一个这样的吸血鬼未婚夫。”
“是啊，吸血鬼们都是很有魅力呢，高大英俊充满贵族气质，还有永恒的爱。如果有一个吸血鬼爱上我，我一定二话不说就给他咬。”
“我要去跟我的劳伦斯说，让他给我买这条项链，这样才浪漫。”
“真受不了你啊，莉莉。”
卡米拉从人群悄悄地中溜出去，研究别的珠宝去了。
“你好像很喜欢那些珠宝，不买吗？”凯瑟琳突然冒出来，勾住了她的胳膊。
“珠宝的迷人，一半是出自于它背后的意义。那些珠宝如果不是吸血鬼因为爱情而赠送，估计也就没那么吸引人了。我自己送给自己，还不如让它躺在柜台里，让某个热恋中的人买走它，”卡米拉潇洒地笑了笑。
当姑娘们意犹未尽地回到城堡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小伙子们打了一下午的马球，正在兴奋地谈论刚才的比赛，看到姑娘们来了，于是讨论得更加起劲。不过话题不一会就从今天谁进了一个险球，变成了珠宝跟美女是多么的般配。
令卡米拉失望的是，直到晚餐结束路易都没有回来。
晚餐后，大家坐在客厅里的长沙发上，继续聊天。过了一会，不知是谁提出来要听鬼故事，于是大家开始轮流讲起了关于女巫，狼人，吸血鬼的传说。
卡米拉忍不住好奇心，也加入了其中。
轮到凯瑟琳讲，她清了清嗓子，“嗯，那我来讲讲血腥玛丽的故事吧。
“在匈牙利布达佩斯的郊外，有一座中世纪古堡。它的主人，就是当时艳倾一时的李•克斯特伯爵夫人。在她的一生中，为她决斗而死的青年贵族，据说超过了100 个，甚至在她60岁那年，两位浪漫的青年诗人因为得不到她的垂青，而举剑自杀。
“根据记载，这位伯爵夫人美艳不可方物，在一次李•克斯特伯爵举行的盛大晚宴上，她一身飘逸长裙，出现在众人眼前。黑色长发在空中飘舞，两颗宝石般的美眸蕴涵着摄人心魄的光芒，火红色长裙就像流动的烈焰一样，包裹着她白玉似的修长身躯，整个人宛如一团移动的火之精灵。
“而她永葆青春的秘密，就是用少女的鲜血洗澡，而每次洗澡前她更是要喝下至少半升的鲜血，她相信，少女的鲜血可以驱走衰老和迟钝。就这样，在漫长而黑暗的50年中，她一共杀害了2830个少女。
“由于常用血液洗澡，她身上总带着浓烈的血腥气。但她却从不用任何香水掩盖，任其自然。美丽的外貌和血腥的气味相结合，竟然产生了一种无可名状的妖异魅力，使无数青年贵族为之倾倒。一时之间，李•克斯特伯爵夫人的艳名远播欧洲大陆，连法国国王路易十四也不远千里，拜倒在其石榴裙下。
“但她却从没有爱上过任何一位向她献媚的绅士，她一直在等着自己的爱人出现的那天。
“在李•克斯特伯爵夫人18岁的时候，有个年轻男子来到古堡，当时这位男士穿着华丽的外套，只身一人说是外出打猎经过这里，觉得口渴想来借杯水喝。李•克斯特伯爵夫人爱上了这位长相英俊、谈吐优雅的男士。并且还说服他在府上小住。可是让李•克斯特伯爵夫人不明白的是，这位年轻的绅士始终不愿告诉她自己的名字。但是李•克斯特伯爵夫人仍然想尽办法让他能在古堡的这些日子里开心快乐。
“五天后的早上，绅士找到李•克斯特伯爵夫人，告诉她他要离开了，李•克斯特伯爵夫人非常的难过，流着眼泪向绅士告白，听到李•克斯特伯爵夫人的真情流露，绅士依然执意要走。但是在出门之际，绅士给了李•克斯特伯爵夫人一个深情的吻，并且告诉她，也许有天他会回来找她，希望那时的李•克斯特伯爵夫人依然如现在一样美丽动人。
“绅士走了，李•克斯特伯爵夫人在漫漫的思念中逐渐消沉下去，看着她从小长大的女管家很是担心。直到有天不知从哪里听到少女的血可以让人精神振作恢复美貌。
“于是女管家杀死了家里最年轻的女仆，把她的鲜血给李•克斯特伯爵夫人饮用，并且用它给夫人擦洗身子，就这样李•克斯特伯爵夫人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好，人也变得越来越美丽。李•克斯特伯爵夫人从此迷恋上了血腥味，并且为了让自己能等到那个心爱的男人时依旧年轻貌美，她开始用少女的鲜血淋浴，而女管家为了伯爵夫人不停的寻觅着年轻貌美的少女，准备李•克斯特伯爵夫人需要的时候用。
“在这之后，伯爵夫人在自己的古堡里举办舞会，邀请各个国家的绅士们，为的就是希望有天能再见到自己的爱人。不过，她在大革命爆发后被人们活活地烧死在自己的浴室里时，依然没有等到那个她想了一辈子，爱了一辈子的男人。”
凯瑟琳身子往沙发上一靠，出色地完成了叙述。她得意地看着一帮女孩子们有些害怕而又唏嘘的表情。
“这个李•克斯特伯爵夫人真是好邪恶。”有人说。
“就是，她竟然杀了那么多的少女，太残忍了。又是一个为了美容保养走极端的女人。”
“不过我觉得李•克斯特伯爵夫人很可怜呢。”
“但是这女人太可怕了，不要同情这种女人啦。”
卡米拉正听得有趣，突然一个仆人走进房间跟她说，楼下有菲尔德家的女仆要求见她，说是很紧急的事。于是她跟大家说了一下，匆匆地下楼去了。
一个发髻有些散乱的女仆站在大厅里，卡米拉认出了那是打扫房间的安妮。一看到卡米拉来了，她立刻慌慌张张地朝她跑去，一副随时都要哭出来的表情。卡米拉顿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果然，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卡米拉小姐，先生和夫人出事了！”
卡米拉顿时觉得有些站立不稳，“出什么事了？”
“昨天晚饭后，先生和夫人去花园里散步，然后就没有回来，”安妮呜呜咽咽地抽泣起来，“我们今天早上就报了警，然后警察就来了，在庄园里搜查了一个上午，在……在湖边的林子里发现了他们的尸体……”然后她就大哭起来。
卡米拉感到一阵晕眩，急切地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死因……调查出来了吗？”
“警察说，脖子和胸口上有致命伤，应该是凶猛的野兽造成的。但是大家都知道庄园里不可能有野兽，所以警察还在调查……”
卡米拉搂住因为害怕而不停发抖的安妮，对管家说：“请转告凯瑟琳小姐，我要回一趟菲尔德庄园，可能近期不能过来了。”
管家点点头，为她拿来了她的大衣和斗篷，“如果需要的话，可以坐我们的马车回去。”
“那真是非常感谢。安妮，走吧。”
她们两个走出大门的时候，正碰上了骑马回来的路易。
他从马上翻身下来，大步走过来，“卡米拉小姐这是要出去吗？”
“是的，菲尔德庄园出了点事，我得回去一趟。”
他微微蹙眉，表情关切，“这么急着走，难道是出了什么大事？”
“我的叔叔婶婶遇害了，警察正在调查，”虽然一直都很镇定，但当她自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好像某种残忍的肯定，她差点就要哭了。
“你们两个女孩子晚上回去不安全，我送你们。”
不知是因为他语气里透出的不容拒绝，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卡米拉下意识地点点头，“你真是太好了。”
这时，伯爵家的马车夫驾着马车来了。
“卡米拉小姐，请上车吧。”
路易扶她跟安妮上了马车，然后跟了上去。
马车外是一片浓雾一般散不去的黑夜，连月亮也被大片大片的云遮住了，大地上一片昏暗，风中隐隐传来猫头鹰阴森森的叫声。一切都仿佛是一个噩梦一般。
卡米拉搂着坐在她身边仍在微微发抖的安妮，路易坐在她们对面，夜色在他的身上投下大片的阴影，而他仿佛一个属于暗夜的骑士，让卡米拉感到安心了许多。
其实她也很害怕，甚至比安妮还要害怕。她世界上最爱的两个人，菲尔德叔叔婶婶神秘地遇害了，而她什么细节也不知道，什么也做不了。她更想有个人能搂住自己的肩膀，告诉自己不要害怕，一切都会好的。
可是她不能，叔叔婶婶不在了，她就是家里的主人。面对这么巨大的变故，她要比谁都冷静沉着，才能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任何事。
而且，有路易陪着她，她觉得自己不那么害怕了。
马车似乎走了很久很久，在她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它停了下来。
此时的菲尔德庄园一片灯火通明。他们走进房子里，看到几个警探还在向仆人们询问一些细节。
看到他们来了，一个警探走上前来，对卡米拉说：“目前具体案情我们还在调查中，尸体放在地下室里，情况很惨，小姐你还是不要看了。如果你允许的话，我们明天就开始验尸。”
卡米拉尽力不去想那些盘旋在脑子的可怕画面，可是听到他的话，她只觉得眼前一黑，向后倒去。
幸而，接住她的不是冰冷的地砖。路易稳稳地扶住了她。
他搂住她的肩膀，对那个警探说：“卡米拉小姐需要休息，不能接待你们了。”
“我没事的，”卡米拉重新站稳，“明天请你们带验尸官过来吧。”
“好的，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希望你能节哀，”那个警探欠了欠身，戴上帽子，招呼他的同事一起准备收工。
卡米拉转向了路易：“这么晚让你陪我们一起来，真是麻烦你了，现在已经很晚了，你就在我们这住一晚吧，”然后她又对安妮说，“你告诉其他人先回去休息，所有的事情明天再说，然后把二楼的那间朝南的大客房收拾一下。”
一切弄好之后，她把路易带到了客房前，疲惫地笑了一下，“想必你也累了，早点休息吧。”
枝型水晶吊灯投下橙黄色的光，但此刻却显得分外清冷。
路易看着努力克制害怕和伤心却还要微笑的卡米拉，突然觉得其实她是如此的清瘦弱小。
“好的，你也早点休息吧。如果有什么事就来找我，”他露出一个令人安心的笑容，然后在她的脸颊上轻轻地吻了吻。
对他来说，夜晚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