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姝》阿玑

6、兰汀小筑

　　母后安排我在雪安宫西南角的兰汀小筑住下，这是一个面积不大，却十分精致的屋子，美妙的仕女图屏风，布满彩色蝴蝶图案的粉红绸帘，小巧而舒适的美人榻，屋子里的一切都拥有着小女孩的纯真和可爱，后来我得知，这原本是海兰公主的旧居，她不喜欢西南角临近皓庭湖边，说是夜风轻拂湖面，仿佛冤鬼的哭声，所以在东南角上又建了一个兰娇小筑，于是这个兰汀小筑就空置了下来，现如今正好让我住进来。

　　因我要住进来，母后本意欲给兰汀小筑改个名字，被我婉拒了。初入宫廷，尚且不知别人会如何看我，何况改海兰公主旧居的名字也未免有些跋扈了。母后告知我，与我同来的子娴只能是与宫女同等分位，就在我房中侍候。母后知我与子娴是结拜姐妹，怕我心中不愿，她于是吩咐了宫人，除了华姝公主之外，其余人均不能指使她做任何事。我心中虽不愿，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了。

　　母后决定就于明日晚在后花园举办一个游园会，正式宣布收我为养女的事。想必我成为皇后养女的事，早已在宫中传开了吧，游园会只是一个形式而已……

　　待房中只剩我们姐妹两人，我开口说到：

　　“子娴，母后说……你只能是……”我犹豫再三，不知如何向她开口说明，我一心带她走出清凉观，到了皇宫难道就是要她当宫女的吗？相比之下，清凉观的明微是否更加自由，不受人管制，遭人指使呢？

　　“姐姐，子娴心中早已作好准备了，姐姐你是皇后娘娘的养女，自然有名有位，子娴就在姐姐身边当个宫女，有姐姐照应着我，又有谁敢欺负我呢？”

　　“子娴，姐姐觉得对不起你。姐姐今后一定想办法，不会让你永远当这个宫女。”

　　“姐姐，咱们别说这个了，这么漂亮的屋子，我们都没有好好看呢。”

　　正说着，门外忽的传来一阵女孩们的笑声，听一个清亮的声音说到：
　　“母后新收的养女，兰汀小筑的新主儿，我好奇去见见是个什么样的人儿。”

　　迎面走来一个身材纤细，娇美可人的女子，想必是海兰公主了。

　　“华姝恭迎兰公主。”

　　“奴婢子娴恭迎兰公主。”

　　“自己就带着个丫头，看来来头不小啊。”她并未示意我们请起，我和子娴不得的弓着腿继续站着。

　　“子娴是姝儿的结拜妹妹，并不是丫头。”

　　“是吗，原来是妹妹，那岂不也是本公主的妹妹？本公主一时多了两个如花似玉的妹妹，看来这宫里的公子哥儿可得欢喜上天了。”

　　“子娴不敢高攀做兰公主的妹妹，子娴从今日起就是姝公主身边的宫女了。”

　　“本公主要你当妹妹你都不肯，偏非要当她的宫女，看来本公主是连你姝公主的千分之一也及不上了。”她粉面含笑，却话中带刺，单纯的子娴怎是她的对手。看来表面弱不禁风的兰公主也是个孩子个性，母后收养了新女儿，心中难免不平衡，前来发泄一番罢了，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看着子娴涨红着脸不知做何解释，我忙说到：

　　“兰公主误会了，姝儿和子娴身份低微，怎能和兰公主相提并论。”

　　“你知道便好，本公主命人带了一些见面礼来，都是父王和王兄平日里送我的，太多了我放着都用不完。秋离，拿来给她们。”

　　秋离递来一盒子珠宝和几匹绸布，我示意子娴接住，

　　“谢兰公主恩赐。”

　　“不必了，本宫公主也不稀罕这些。这兰汀小筑本公主早待厌了，你们来了就帮着本公主收拾打理着吧。秋离，咱们去见凌哥哥。”

　　“是，公主。”说罢转身离去。

　　“恭送兰公主。”

　　我的腿已经开始发麻了，还好这个公主来的快去的也快，见她走出了大门，我直接一屁股坐在了美人榻上揉了酸麻的小腿。

　　“子娴你也坐上来，姐姐给你揉揉。”

　　“姐姐，子娴是否范了大错。”看着她委屈的有些要哭的样子，我心疼不已，

　　“子娴，你别这样，姐姐会更加难过了。进宫之前不是就说好了，宫里的人事自然与外面不同，妹妹你不必太过放在心上，知道吗？”

　　“恩，子娴今后一定加倍小心。”

　　哎，这个孩子怎么就是这么个死板个性呢……

　　海兰走后不久，母后派了两个打杂宫女和两名太监来兰汀小筑当差，我吩咐好她们各自分内的事，再用海兰送来的东西分别打赏了他们。还有一名近侍宫女，名唤紫禾，母后说是特意为我挑选的新人，怕子娴刚进宫不知人情事理，就由她来招呼着了。

　　这个名叫紫禾的宫女，长相倒是一般，只是那皮肤真可谓白璧无瑕，玲珑剔透，穿在别人身上倍显俗态的紫色衣裙，在她身上却令其气质有增无减。

　　“紫禾，你老家是哪里人？”

　　“回公主，紫禾老家在雪宁国西南的溪水镇。”

　　我此话一出，才发现是多次一问，这雪宁国的地理分布我基本上是一窍不通。

　　“紫禾姐姐的皮肤真好。”子娴在一旁说到。

　　“子娴过奖了，奴婢家乡的女子比奴婢皮肤好的还有很多。”

　　“还有比紫禾姐姐皮肤更好的？”

　　“奴婢的家乡有美容养颜的独家秘方，公主若不嫌弃，奴婢可慢慢为公主调理，假以时日，公主也可拥有如玉的肌肤。”

　　看来这个紫禾是个聪明人，知道用她家的祖传秘方来获得我的信任。

　　“这世上果真有美容养颜的秘方？”每次看电视购物那些什么一洗白的美容产品，一眼就知道是假的，后期制作都是极其简单的程序。不过这个时代的事情，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奴婢不敢欺骗公主。”

　　“那你今晚就开始为我试验可好？有速成的方法吗？明晚母后举办游园会，将我正式介绍给皇室成员，你可有办法让我更加光鲜动人？”

　　“公主的肤质本就极好，只是没有精心呵护，未显出光泽和细腻罢了。奴婢觉得，肌肤是否美丽，这两点是最主要的。”

　　一旁的子娴提出疑问，

　　“白皙不重要吗？白皙应该是最重要的呀？”

　　“肌肤的颜色虽需要后天精心呵护，但是有人天生肌肤颜色较深，即使加倍打理也比不上天生白皙的人，如此的话，光泽和细腻就更显重要了。当然，公主的肤质自然天成，白皙透亮，是不属于那个范围的。”

　　“有道理。”

　　“紫禾姐姐，那我呢，我属于哪个范围？”子娴急问到。

　　“子娴的话……就是我先前说的那个范围……”

　　“啊，姐姐，紫禾姐姐说我皮肤黑，我没办法了吗？”她沮丧的说到。

　　“你个小妮子，人小鬼大，你要变这么漂亮要干嘛，你快说，是不是看上漂亮公子哥儿，快快招来。”

　　“姐姐你就会欺负人，明明是姐姐急着想变漂亮，这样的话太子肯定对姐姐是死心塌地了，还偏扯到我身上来。”

　　还没等她说完，我气得就想拿枕头扔她，谁知她早做好准备跑了出去，我拿着枕头追出门去，却不小心一个踉跄，跟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哎哟，我的胸口，受了内伤了我。”

　　我抬头一看是景凌，红着脸瞪了一眼在一旁笑开了花的子娴。

　　“姝妹妹这刚来就要谋杀亲哥哥了。”

　　“谁是你亲妹妹，你亲妹妹刚走，你去追吧。”

　　我这话说的自己都觉得酸的有些过分了……

　　“兰儿刚才过来闹了吧，她就是这种性子，没坏心眼儿的，姝儿别放在心上。凌哥哥给你赔不是了，成吗？”

　　“姝儿可不敢当。”

　　我仍赌着气不放，他笑嘻嘻的拉我进屋，说到：

　　“来，让凌哥哥看看你住的地方，姝儿可还满意。”

　　“姝儿十分喜欢。”

　　“那我就让姝儿喜上加喜。”他从怀里又拿出一个盒子。

　　又要送我玉？应该不是了，上次已经送过了，我有几次都犹豫想把玉拿出来还给他，但是又觉得是否太过矫情了，一直拖到了今天，可是他又要送我东西，这次我真的不能要了。

　　“姝儿，打开看看，我上次见你好像不太喜欢那块玉，我就想着你肯定不喜欢花哨不实的东西，但是这次我有信心，你肯定喜欢。”

　　我拿过盒子，轻轻打开，印入我眼帘的是一支白色的毛笔，细看这支笔的笔杆，并不是常见的竹子和木制，也不像是名贵一些的玉制的，它的白色中微微带一点黄，却不觉得是很粗糙的黄，反而很有质感，像是……象牙？

　　“凌哥哥，这个是象牙做的？”

　　“姝儿好眼力，此笔正是颜昭国的进贡之物，长毛象的象牙所制，姝儿可喜欢？”

　　“姝儿确实喜欢……只不过，如此贵重之物，姝儿不敢生受。”

　　我将盒子递到他面前，示意我不能收下。心里还是有些不舍得，这么珍贵的毛笔我这辈子也是第一次见到，

　　“姝儿一定要收下，哥哥送给妹妹东西是天经地义的事，姝儿怎么一下子见外起来。”

　　我哪是见外，我是怕母后知道了……又不知会是什么反应。

　　“姝儿，你一手惊为天人的书法，当然要世间最好的毛笔才配得上。”

　　“凌哥哥，这……”

　　“好了，送完礼物，哥哥心愿已了。姝儿早些歇息，明早记得去给母后请安，晚间的游园会，母后定有许多事情要与你安排。”

　　说罢转身离去，留下我捧着象牙笔思绪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