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姝》阿玑

5、初入龙延宫

　　十月初十，我们启程离开乌夷山，向天尹城进发。

　　听景凌说我们要大约五日的行程才能到达天尹城，原本以为还需要学习很多宫中的规矩，以及国家各个的职能部门和朝廷大臣的高低等级，宫中嫔妃的等级等等，却没料到皇后只吩咐我趁这个机会好好的游玩一番，等回宫了再出来就不容易了，到那时再学也不晚。

　　我现在的妈，贺兰明珠，雪宁国当今的皇后，两个皇子和一个公主的母亲，年纪也不过二十五六岁，个性温柔，气质不凡，对我也似乎很好，举手投足间时常让我想起我自己的妈妈……想起收我为养女的那天，她竟然激动的几乎落泪，让我心中也感动不已。既然已经成为了她的女儿，就慢慢的习惯去接受这个事实吧。

　　初十的一整日都是在山中行走，直到晚上酉时才到达的了一个小镇，镇子不大，名字却十分有趣，叫做宝现镇，难道这个镇上有很多宝物出现得的这个名字？

　　在我们到达这里之前，早已经有快马加鞭先行通知了这个小镇的地方官，我们的车队刚进这个镇子的地界，就见到‘镇长大人’亲自率队来迎接我们了。

　　礼数行完之后，我们一行人直接去了行馆，人马疲倦，整理一番就很快就各自歇下了。我和明微躺在床上，虽感身体疲倦，却丝毫没有睡意，

　　“明微，你去清凉观之前叫什么名字？”

　　“很俗的名字呢，是我父亲给起，叫杨新月。”

　　“既然师太已经同意你还俗，跟着我去天尹城，你在观中的名字就不能再用了，你是想叫回原来的名字还是重新起个名呢？”

　　“一切旦由姐姐做主。”

　　“那就依我改为杨子娴，妹妹可喜欢？”

　　“子娴……多好听的名字，我喜欢极了。子娴多谢姐姐赐名。”

　　“知道你嘴巴乖，”我宠溺的摸了摸她的额头，一旁的小白“摁”了声，好像吃醋了的样子，惹我们一阵哄笑。

　　“子娴，我们以后进了宫，可不比在清凉观里，要事事小心，与人相处要多留个心眼，有什么困难我们两姐妹要互相依靠，知道了吗？”

　　“姐姐，子娴明白，从小就听人说皇宫里的娘娘们争风吃醋的故事，到了清凉观更是听的不少，我一定会加倍小心，与人为善。”

　　“好妹妹，你心中明白就好。天色已晚，我们歇了吧。”

　　夜凉如水，窗外满月的清辉洒进房间，姐妹俩相拥而眠。带着对未来无限的憧憬以及隐约的慌乱和不安，她们都各自暗暗发誓，要为了彼此的幸福坚定的走下去。

　　接下来的三日都是在城镇中行走了，白天大部分的时间都坐在皇辇中，前后均有士兵守卫，雪宁国的民风人情是无从知晓了，不过各个地方的官员倒是让我有些意外，从前对地方的那些九品芝麻官的印象，就是对上头只会阿谀奉承，对百姓就是收脂刮膏，政绩上弄虚作假，可如今亲眼见到雪宁国的地方官，对皇后和太子也同样是敬重有加，却看不到半点谄媚的影子，反而有些还器宇不凡，文雅大度，这让我对当今的景泽皇帝好感倍增，最起码他选人用材还是有一定的眼光。

　　景凌一般并不坐在皇辇中，而是骑马在前面先行。我就与母后说话打发时间，几日来的接触，我对她的印象更加好了，不仅人温柔和善，即使在午后假寐时候的姿态，都是如此的端庄大方，毫无扭捏做作之态，我心中感叹，真不愧是一国之母啊。

　　这日我正在询问母后一些关于后宫的事，景凌走了进来：

　　“问母后安好。”

　　“凌儿过来坐。”他走到母后身边坐好，说到：

　　“母后在与姝儿说些什么呢，这一日一日的，哪有这许多说不完的话？”

　　“女儿家的私房话你也要知道？”我打趣他到。

　　“哎，看来母后有了新女儿就不要我这个儿子了，只可怜我日日风吹雨淋的，也没个人来安慰我片刻，可怜啊……”

　　“我的乖儿子，你就别在那酸了，酸的我牙缝只哆嗦。”

　　母后的话又惹车内一阵哄笑。

　　景凌一面笑一面朝我递着眼色，他要干嘛？？见我毫无反应，他急的又朝我猛了递了几个眼色，一旁的子娴看他这个样子，偷笑着“咳咳”了两声，

　　“姝妹妹，你跟我出来一下，我有事问你。”景凌黑着脸说到。

　　呃，原来他是要我出去呀……

　　我看了一眼母后，只见她正坐在暖榻上闭目养神，不知道是没看见刚才的一幕，还是看见却假装不知。我跟着景凌走出辇车，他从怀中拿出一个盒子递到我手上，

　　“我路过河阳城的时候，看到这个玩意儿，还有些稀奇，给你了。”

　　“买来送我的，是回礼吗？

　　我打开盒子，只见一块纯白的玉躺在红绸布中，我拿近了仔细观看，竟然都没有发现一丝瑕疵，此玉触手生温，表面光洁如壁，形如一滴落下的眼泪，即使我这个不懂玉器的人也知道绝对是一块价值不菲的宝玉。

　　这会是他的定情信物吗？我正犹豫着是不是要还给他，抬头却早已不见人影了。

　　是夜，我们又停在另一个镇中的行馆休息，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不得入眠，

　　“姐姐有什么心事？”

　　“太子送给我一块玉。”

　　“就是那会儿喊姐姐出去的时候送的？”

　　“恩，我心里乱的慌。”

　　“姐姐，有件事我不知道应不应该告诉你，可是我又不想瞒着姐姐。”

　　“子娴，我说过我们两人相互依靠，还有什么事需要瞒着吗？”

　　子娴思虑了片刻，开口说到：“太子喊姐姐出去之后，皇后的脸色很不好，我看见皇后和蓉妈妈互递了个眼色，也不知是何意义。”

　　子娴的话让我心底一凉，母后不是很喜欢我吗？我能随驾进宫也是经过她首肯的，为什么我与景凌出去一趟，她竟会是这样的反应，这宫里的女人当真个个都是表里不如一，面若桃花，心如蛇蝎？难道我愚蠢到她明明是嫌恶我的，我还以为她是喜欢我的？

　　这一夜我睡的极不安稳，心底的隐忧在丝丝蔓延。

　　次日清早，我们得知今日之内就可到达天尹城了，我只好强打起精神，做好准备。

　　十月十五日申时过后，皇辇进入天尹城南郊。按母后的意思，并未安排大规模的迎接仪式，只有四皇子景轩带一队护卫军前来接驾。

　　皇辇缓缓进入天尹城内，只听见一时间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街道两旁的百姓翘首欢迎他们的皇后归来。在他们心中，高贵的皇后为国运民生不辞路途遥远，奔波劳累去往乌夷山祈福，她是百姓的好皇后，是国家的好皇后。

　　我坐在车内，心中矛盾不已。一旁的子娴抓住我的手示意我集中精神，车辇马上就要进入龙延宫了。

　　“姝儿，皇室之人需注意仪表，不可掀起布帘向外张望，不过你可以从车帘的缝隙中看到外面的景况，我们马上就要到达龙武门了。”

　　我从缝隙中望去，只见一座朱红色的大门竖立其间。我曾两次去过故宫，再看这龙延宫的大门，想必皇家的大门大约都是这个样子。看着我镇定自若的神态，皇后显露出赞赏的表情。不喜我与景凌接触，此刻却又对我的镇定显露出赞赏，她对我究竟是怎么样的想法我是真的糊涂了……

　　不久后，我们来到了另一个门前，皇后继续说到：

　　“姝儿你看，这是白虎门，过了此门就算真正进入龙延宫了。其余的三面分别是朱雀，青龙和玄武门。传说此四个神兽身处我龙延宫地下的四个方向，永世守护我雪宁国的安泰和平，这四个门的名字就是由此而来。”

　　“姝儿知晓了。”

　　皇辇继续向前行走，观整个龙延宫的构造，所有的建筑都沿南北中轴线排列，并向两旁排开，布局严整，东西对称，跟北京的紫禁城几乎是一样的，只不过建筑风格有些不同罢了，皇后之后的介绍我就无心再听了。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皇辇在一座宫殿前停了下来。门帘掀开，一名太监似的人已经跪在车前，弓起脊背，等待我们踩着他下车。我一时间有些不忍心下脚，却又不能总耽误着，只好轻轻的在他背上垫了一下，赶紧跳了下去。

　　头上“雪安宫”三个字昭示着这就是后宫最高权力者—皇后的住所。

　　我扶着母后缓缓步入雪安宫的大门，子娴跟在我身后，整齐的三呼千岁声中，我们的皇宫生涯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