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姝》阿玑

4、美人计

　　整个下午我有些坐立不安，后来明微来看我，跟她聊起了劲才暂时忘了太子那档子事儿。明微是个安静的女孩，大部分时间都是我在说话。渐渐的我了解了明静原来是被家人抛弃，寄养在清凉观中的，而且十几年来，从没有一个人来看过她，没有人知道她的父母是谁，她的身世是一个谜……

　　“明微，如果我能离开这里，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姐姐是认真的？”

　　我郑重的点了点头，

　　“既然我们已经结成了姐妹，今生你就是我唯一的亲人，你去哪我就去哪。”

　　“好妹妹……”

　　为了我们的将来，姐姐一定会努力，我在心底暗暗的为自己鼓劲。

　　打开衣柜，我想找一件得体的衣服换上，却发现她的衣服好少。想想也正常，在那个老巫婆的镇压下，她哪有机会穿什么漂亮的衣服，翻来覆去，只有一件白底红边的留仙裙还算适合。

　　时值中秋，按理来说已经过了十月了，穿这样轻薄的裙子会有些冷，但是为了让那个太子对我留下深刻的印象，我就豁出去了。我站在镜子前，给自己整理衣服，突然发现自己从不适合的红色穿在身上却恰到好处，既有妙龄女子的可爱，也不失淑女的风姿，难怪明静喜欢穿红色的衣服，红色真的很适合她。

　　这件留仙裙质地虽普通，样式却不错。层层叠起的裙摆，圆形的袖口，红边上淡淡的印花，都与镜中的女子浑然一体。杏目柳眉，桃唇粉腮，天然不需要任何修饰，只是一张圆嘟嘟的小脸表明了这还只是个十六岁的孩子，轮廓清晰却浑圆，她缺少的仅仅是时间历的练罢了……对着镜子，我浮出一丝浅浅的笑容。

　　吃过晚饭，我收拾干净桌子，拿出笔墨，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渡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手起笔落，一首宋词了然纸上。放中有收，端庄娴雅，笔法圆润而精气内涵，意趣天成，我看着十分满意。小太子，我可是为了你用了平生最高功力写出这首情诗，你一定要给我点面子……

　　说曹操，曹操便来，门外由远及近传来脚步声。“咚咚”两次敲门声之后，门“吱呀”被推开，太子这么有礼貌，还会敲门再进？还是他只是对我……忍不住YY一下。余光看到昨晚英武中透出妖冶的太子正站在门口向我望来。
　　西窗油灯下，一名豆蔻年华的女子，光影印在她的脸上轻轻摇曳，只见她眉睫低垂，正专注的提笔写着什么，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多少年后，这依然是景凌心中挥之不去的画面，多么静谧而唯美，令人不愿移开眼睛。

　　“你来了。”我抬头向他报以一个浅浅的笑容，他眼中有片刻的失神，我想我应该向成功迈进了一大步。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你写的诗吗？”

　　我硬着头皮点了点头，颔首做害羞装，因为骗人脸红却正好被他误认为是这首情诗被他发现而不好意思……

　　“字还有些功力。”

　　何止‘有些’功力，本女子可是十年如一日练出来的！

　　“承蒙太子夸奖，太子若不嫌弃，就当是小女送给您的见面礼。”

　　“哦？送与我的？”他又将这首诗重新看了一遍之后，折好放进了怀里。

　　“不知太子今晚来找我有何事？”我要迅速引入正题才行。

　　“来……来看看你好些了没有。”

　　“已经无甚大碍了，太子请坐，小女为你斟茶。”

　　这茶倒着倒着就……

　　“哎呀，没烫着太子吧，”我忙拿出手绢来帮他擦拭，趁机揩一下蓝眼睛美男的小油，“太子你没事吧，都怪我，把您烫着了可怎么好。”

　　我手忙脚乱，嘴上也没有消停，但是总觉得气氛不对，蓝眼睛美男没有任何反应，也不说话，我正纳闷，抬头却正好与他四目相对，鼻尖相触，一时间，呼吸可感，心跳可闻，暧昧的气氛让我心跳有些加速，

　　“你的眼睛好漂亮，为什么是蓝色的呢？”我愣愣的问到，

　　“别说话，闭上眼睛。”

　　我似乎可以预感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但是鬼使神差的，我还是闭上了眼睛……他真的吻了我。当他的嘴唇碰上我的一霎那，一种温暖的感觉传遍全身，仿佛一种失而复得的关怀，很珍贵，很留恋。

　　我缓缓睁开眼睛，脸红的有些发烫，

　　“雪宁国的皇室才会拥有的一双蓝眸，你会喜欢他吗？”

　　我喜欢他吗？我也有些糊涂了，原本只是为了攀他这个高枝，可是刚才那种温暖的感觉……迷茫，我只好低头不去回答。

　　在他看来，我的低头不语却是默许了他的提问，一股欢快的情绪在他身上弥漫开来，“明静，你等着我。”

　　离开明静的房间，景奕直奔皇后的东厢房。从开始对她的颇有兴趣，到今夜有些被她吸引，他不禁感叹世间竟有这样的女子，如此直白的表达自己的情感，被他“无意中”发现她正在写的情诗，“不小心”将水倒漫了茶杯，这些可爱至极的动作，若是她在演戏，那演技是否太差了一些？他心里甜蜜又快活，她精心演出的一场美人计，他是真的上了套，也甘愿迷恋其中……一个女子而已，她既然有意送上门来，带回去在宫中做个贴身侍女又有何难，最初的最初，景凌心中是这样想的。

　　“母后歇下了吗？”

　　“进来吧，我等着你呢。”

　　景奕推门而入，只见换后正躺在暖榻上看着佛经。

　　“母后在等我？莫非母后知道儿子是为何而来？”

　　“坐吧，知子莫若母，你的几个小心事，哀家怎会不知。”

　　“那母后可愿意帮儿子达成心愿？”

　　看着面前的凌儿，皇后心中感叹，有多久没有见过儿子如此欢快的神情了，可是心里却隐隐闪过一丝忧虑和担心。

　　“凌儿果真对她如此上心？”

　　“母后，儿子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热情如曼珠沙华一样绚丽，纯净如我雪宁国雪幕山之巅一样的神圣。”

　　“哎，既然儿子喜欢，母后又如何不成全你，哀家就收她为养女。哀家第一眼见她，也有同你相似的感觉，曼珠沙华……如此就赐名华姝公主，跟着哀家姓贺兰，两日之后带她回宫。”此时皇后的心中也有些许惊讶，凌儿一向风流，却极少向她开口请求带人进宫，那明静……哎，一切等带她回去再一步一步走吧。

　　没有料到母后会这么爽快的答应，并且是收为义女，竟连名字封号也一并赐了，景奕忙跪下谢恩，

　　“儿子谢母后成全。”

　　“罢了，早些回去歇着吧。”

　　待景凌走后，皇后身边的香蓉轻声说到：

　　“娘娘，你真的决定把明静带进宫吗？”

　　“香蓉啊，你说这么做对吗？”

　　“奴婢知道娘娘心里的苦，且看情势的发展吧。”

　　院子的另一边，明静却不知道东厢房内发生的事，她还沉浸在方才的回忆当中。太子嘴唇温暖的触感一直在她的脑中挥之不去，这个太子未免太快了吧，才第二次见面而已，就那个上我了，我是无所谓啦，这么个大帅哥……哎呀，也不能说是无所谓，总之就是……沉醉于自己少女初开的情愫，却不知命运正在悄然的发生着改变。

　　第二天清早，夕真来送早餐，并且带来一件桃红色的丝织留仙裙，说是皇后赐给我的，要我换上这件衣裙，于午时去清凉观正厅，皇后要收我为养女。

　　这时明微也正在我房中，送走夕真，她兴奋的说到：

　　“姐姐，这是真的吗？我几乎不敢相信，姐姐马上就要成为真正的皇族了。”

　　“我也不敢相信，昨晚太子只是说会带我走，并没有说……”

　　“太子承诺要带姐姐走？那肯定是太子央求皇后收姐姐为养女，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带姐姐去皇宫了，太子对姐姐真好！”

　　“是吗，是他去求的皇后吗？”

　　“肯定是了，姐姐你快换上这件留仙裙，让我看看。”

　　“不急，只是事情发展的这么快，我反而有些担心了。”

　　“姐姐担心什么呢？有太子对你好，别的都不用管了。”文静的明微此时像喜鹊一样，在我耳边唧唧咋咋，我知道她是真心为我高兴，一个女子能找到真心对待自己的人，应该是世上最快乐的事了，可是景凌，他真的是我的良人吗？

　　“妹妹，你不用管我了，你也要跟我一起走，你快去回去准备一下吧。”

　　“我能有什么可准备的，现在一切要以姐姐为中心，来，让明微给姐姐梳头。”

　　在明微的瞎鼓捣下，我终于还算整齐的来到了清凉观正厅，等候皇后的到来。

　　午时已到，我正跪在大厅中间，听着皇后身边的宫女宣读着诏书：

　　原清凉观俗家弟子，明静，秉性纯良，聪明伶俐，深得皇后喜爱，蒙恩泽，皇后收其为养女，赐名华姝，与皇室公主享同等待遇，随驾一同回宫，请华姝公主接旨谢恩。

　　“华姝谢皇后恩赐。”

　　一旁的宫女端来两个茶杯，我拿起一个双手递给太后，

　　“母后请喝茶。”

　　“乖。”看着皇后眼中快要闪出的泪花，我心中讶然，这个皇后是没有女儿吗？

　　不待我多想，太后喝完茶，我于是再拿起另外一个杯子递给太子，

　　“皇兄请喝茶。”

　　“乖。”
　　景凌坐在太后旁边，乐呵呵的傻笑。

　　乖你个大头鬼，你倒会占便宜，平白的多了我这个如花似玉的妹妹。不过我也不赖，这么个漂亮的哥哥上哪找去。

　　“姝儿，喝了你的茶就算是认了你了，此时也不在宫中，其他的虚礼就不必了，等回去了不免又要麻烦一番，你就陪你皇兄去后山走走，叫他多给你讲些宫中的人事，也好早日熟识。”

　　“母后，恕姝儿不能从命，明宜师傅责罚我闭门思过三日，这才是第二日，姝儿给母后敬完茶就要立刻回房思过了。”

　　你个老巫婆，我叫你凶，看我不回敬你一招。

　　“明宜师傅，有这等事？”

　　“回皇后，贫尼是觉得徒儿顽劣连累太子下水，遂令其闭门思过，并无责罚之意。”

　　“原来如此，那今日就看在哀家的面子上，撤了这个令吧。”

　　“谢母后恩典。”

　　看着老巫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我心底乐开了花，这么多年来明静在你身上受的气总算是扳回了一些。

　　“皇妹，这就走吧。”

　　“母后，姝儿（儿臣）告退。”

　　于是，我携了我的蓝眼睛美男哥哥，在明媚的秋日午后，来了个贵族级别的秋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