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姝》阿玑

19、遗诏之谜 雪宁国第十

　　三日后，雪宁国第十代皇帝景泽，突发哮喘，药石无灵，薨了。

　　举国悲痛，国殇在即。不过，国不可一日无君，遗诏的即刻宣布也是理所应当的事，令人难以置信的是，遗诏上昭然写着：景奕继位！

　　这是怎么回事？皇上亲口对我说的要立凌哥哥，然而母后手中的遗诏却是明白的写着传位给奕，造成这个结果的只有两种可能，一，老皇帝骗我；二，遗诏是假的。

　　老皇帝都是要死了人了，有必要骗我吗?应该不可能，那么……遗诏是假的？！

　　凌哥哥是母后的亲儿子，她会反而帮奕作假吗？于理于情都不和啊，我糊涂了，以我的智商和情商都没法想清楚这个问题了。

　　更让人始料未及的是，遗诏的风云逆转之后，母后紧接着宣布了老皇帝的一道秘密诏书：贤妃殉葬！

　　奕接替皇位，而他的母妃却要陪老皇帝去地下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他口口声声的说心疼奕儿，要尽力弥补奕儿的！

　　满脑子的疑问搅的我心烦意乱，整个龙延宫披麻戴孝，哀怨一片，人心却在蠢蠢欲动，我也无法安宁下来，今天一大清早就莫名的对着子娴发了一通脾气，后来又后悔不已，我心情不好也不应该拿别人出气，更何况，子娴根本没有做错任何事。

　　老皇帝的尸骨明日入皇陵，再过十日就会举行奕的登基大典，整整十日的时间，凌哥哥或者其他皇子若要采取行动，还是有机会的，我又不敢贸然见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只怕深陷泥沼，以我的这点鸡脑子，还不被别人玩弄于鼓掌之上……

　　虽然不能直接参与，但是我拥有知情权嘛，这是每个公民都应该有的权利，所以我动用了我的人脉资源——紫禾和子娴，多多少少还是打听到了一些消息。

　　帝位之争主要的两大派别，奕皇子党和凌皇子党。一直暗中帮助凌哥哥的李相与梅贵妃党不愿死心，意欲谋划发动一场政变，夺取皇位，还曾派人秘密送信给镇守边境的大皇子景齐，希望借他的军队助其一臂之力，老皇帝病发的突然，齐皇子正在赶回来的路上，今晚可达天尹城，正好赶上明日入陵仪式，齐皇子究竟偏向哪一方还未可知，所以他是重要人物。

　　奕这边的动静相比小的许多，毕竟他是遗诏上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朝廷上支持奕的官员并不多，李相权倾朝野，愿意站在奕这边的人寥寥可数，为数不多的支持者中却有骠骑张将军在内，拥有他的支持就等于拥有了雪宁国大半个军队武装的支持，奕的实力也不可小觑。

　　入夜，我心中烦躁，难以入睡，独自来到湖边散步，子娴和紫禾不放心我要跟着出来，被我拒绝了，有些事，我需要安静的好好想一想。

　　国家新旧更替，人人忙着为自己谋划，我的命运更是像黑暗中的小船，选择了正确的方向，等待我的就是黎明的曙光，一旦偏离，永无出头之日，这是我人生中面临的第一次重要的选择，心中隐约浮现出的答案会将我带去幸福的彼岸吗，无人知晓，只有漫长的岁月会给与我回答。

　　一年之末，雪宁国的大雪几日不停，再不出十日，整个皓庭就要冻成冰湖，刚出来片刻已经手脚冰凉了，后悔没有听紫禾的劝披上狐裘，不然也不必挨冻了，我紧抱着怀里的暖炉，试着跺脚让自己暖和一些。背后忽然感到一阵暖意，肩上多了一件披风，世间独有的狼王皮毛所制的披风，一看就知道是凌哥哥的，

　　“如此冷夜，也不多穿一些，怎么不懂得爱护自己呢？”

　　“你来了。”

　　“睡不着，出来走走。”

　　接着就是一段良久的沉默，他在等待我开口，而我，真的无言以对。

　　站在我身后的这个人，话语中的关怀让我温暖，一如当初在清凉观里吻我的那一次，如今却多了一份彷徨，他是我这个身体同父异母的哥哥……

　　“初见你时，也是这样的夜色湖边，你一袭红衣，秀发微沾，月光映照肌肤如玉，你顾盼左右，似有些慌乱，我甚至以为你是否那清凉湖里的魑魅，如此的不真实。”

　　我浅笑到，“那你还救我？”

　　“我也不知为何，就这样鬼使神差的跳下湖去，心里就想着，管你是人是鬼，只要让你活在这世上，就好。”

　　“谢谢你，哥哥。”

　　时光倒回，天地倒转，这一声“哥哥”，几番熟识，仿佛梦中我已叫了无数遍，脑海里火光影影，画面重叠，我是怎么了？怎么会有一种熟识的感觉？脑子里怎么会出现这些奇怪的东西，我叫他哥哥，去掉之前的凌字，是想提醒他，我是他同母异父的妹妹。

　　我神色恍惚，直到凌哥哥不停摇着我的手臂，我才清醒过来，

　　“不要叫我哥哥，听见没有，凌，叫我凌！”

　　“我……”

　　“你刚才怎么了，怎么脸色变得如此苍白？”

　　“没事，觉得冷罢了。”

　　他为我紧了紧披风，一把将我拉进了怀抱，还是初吻我的时身上的味道，淡淡的，很好闻，两个月前，我可以贪恋这个怀抱，可以用尽柔情，抓住景凌这个靠山，一生衣食无忧，繁华享尽，而如今，这个怀抱成了我最大的禁忌。我强迫自己融入这个世界，真正拥有华姝这个名字，我来自二十一世界的理智头脑不会让自己陷入一场不伦的兄妹恋情，我用力推开他，

　　“哥哥，你忘了母后那日的话吗？你，我，我们，是同母异父的亲兄妹！”

　　凌哥哥眼中渐渐暗淡了下去，他将自己隐入了黑暗中，

　　“姝儿，如果我们不是这样的身份，该多好。”

　　如果不是这样的身份，也许吧。

　　“如果？这个世上若是有如果，那么我说如果我希望你不要跟奕哥哥争夺皇位呢？”

　　“你希望他做皇上？”

　　我鼓了口气，直视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原来是因为他。我早该想到，从小到大，他哪一样不跟我争，如今……前尘旧事，不提也罢，如今你凭什么要我不与他争？”

　　“我，我确实没什么筹码能让你放弃皇位，但是先皇遗诏上写明了传位给奕哥哥，你即便争来，也是名不正言不顺，遭人唾弃。”

　　“皇位若我争的来，也是我该得的！”

　　我的话似乎有些激怒了凌哥哥，这句话他说的很大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平复了一下情绪，他继续说到：

　　“父皇在位二十余载，自患上哮喘恶疾，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自我十三岁来，父皇就开始教导我披阅奏折，处理朝中大小事务，只要父皇交代，我无一不事必躬亲，日夜不休也定要做到父皇满意，他景奕，为这个国家付出过什么？父皇即使传位给大哥，我也不会有一句怨言，毕竟边关数年，风雪黄沙，大哥也在尽人臣，人子的责任。”

　　凌哥哥的一袭话让我找不出任何反驳之词，他，的确是继位的最佳人选，只是母后的这一手奇招，我完全看不出她是何用意，也不敢在凌哥哥面前透露先皇与我说过的只言片语。

　　“姝儿，你可有替我想过，遗诏一事，我景凌心中是何滋味，每晚夜阑人静，我扪心自问，是否做错何事，父皇为何宁选四弟，也不选我！”

　　看着他伤痛的眼神，我的心像是被扯了一下，凌哥哥，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的父皇，的确是欲传位于你的……我几乎就想脱口而出，告诉他这件事是母后在背后操控，

　　“姝儿，这些话，只在你面前，我才说的出口。但是皇位，我绝不会轻易放弃。”

　　“哥哥，为了这个皇位，兄弟之间兵刃相见，值得吗？”

　　一语中的，凌哥哥身上的锐气也弱了下来，我知道，朝堂上的勾心斗角，他胸中丘壑，凡事懂得深谋远虑，为自己考虑，但是他对我一见倾心不假，对先皇敬爱有加是真，可见他应该是懂情义，重情义，惜情义之人。

　　该说的话，点到即止，结局会怎样，也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天色已晚，姝儿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