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在浮云浅处明》珊小喵

81、多情自古空余恨 话虽扎心，

　　说曹操曹操到，两人正因着九皇子赵天弘的事起了争执，正主却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没有早一秒，也没有晚一秒，恰恰接上了许笠文的问话。
　　许笠文一副受伤的神情看向赵天弘，满脸写着欲言又止。
　　“你不必这般看着我，我与颜姐儿并无半点龌蹉，相反，有一说一的话，我倒觉得我比你还要坦诚许多。”赵天弘不紧不慢、气定神闲的找个位置坐了下来，丝毫没有任何的尴尬和不适，“我若是你，一早知晓自己家中的意思与自己相悖，并且自己有没有独立自主的能力，那么我一早就会让自己断了念想，不做这些有的没的苦情烂俗的戏码。”
　　“大家都是成年人，那些事可以规划达成，哪些事只能存在于想象，应该是可以提前预知到的情况，接下来怎么做，取决于你的能力本身......”
　　“对于我们这种人来说，大家都一样，婚配自主这回事想想也便罢了，真折腾起来，除了给自己一个妥协的理由，让自己找个借口宽恕自己的无能之外，根本就别无用处。”赵天弘的脸上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通透和沧桑，看似漫不经心的说，“我倒是相信你对颜姐儿的情意，但我也坚信，多情自古空余恨，除了让自己时候回忆起来多有唏嘘之外，并没有其他任何用处。”
　　“我的话或许听着扎心了些，但是不是实情，我想你心里自有分辨......”
　　赵天弘的话说的三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是啊，实话扎心，但却真实。在场的三个人谁能有绝对的自主权呢，即使是贵为皇子，一样要成为兄弟的棋子，一样要审时度势，小心翼翼。
　　“我知道许小哥儿昨日刚进了宫，也清楚父皇大约是打算将康宁指婚于你，这对于许家来说，是大喜之事，今日我既然话多了些，也便不妨再多嘴一句，朝堂之上风云诡谲，能保住自己家族威望才是王道。令堂一向精于自保之法，既然为你铺好了路，你只管亦步亦趋即可，倒也不失为一条康庄大道。”
　　......
　　浑浑噩噩的许笠文就这么失魂落魄的离开了，自幼便以优秀著称的自己，第一次觉得自己习得那么多的道理，都是儿戏，都是一些哄孩童的真理。礼仪仁爱，他做到了，或者说他努力去做了，可是残酷的现实却狠狠的给了自己一个嘴巴，让他第一次清楚的知晓，权势本身，才是最大的话语权。
　　或许就是从这一天开始，循规蹈矩的许笠文开始在心里生出了反叛忤逆的种子......
　　许笠文离开后，门厅里剩下的两个人倒是变得尴尬了起来。
　　“你怎么今天会来？”沉默了一会儿之后，齐悦颜主动开了口。
　　“哦，我今天过来本来是有事要跟齐大官人说的，但是刚走到这里，听见你们在讲话，就停了下来......这不算我故意偷听的吧？”赵天弘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哦对了，我话说的直接了点，并不是有意要伤害他的，你......别往心里去......”
　　齐悦颜无奈的笑了笑，面色凄楚的说，“无妨。其实都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一些道理，你挑明了也好，省得都在自欺欺人，反而害得自己放不下。他与你不同，从小就是个乖孩子，难得反叛一次，不免有些幼稚，让九皇子见笑了......”
　　“我倒是想幼稚，只是环境不同，幼稚倒不见得是件好事......”赵天弘幽幽的说，“而且看许家那个情况，家中拿势的主母过于独断专行，即使你真的嫁过去了，以许家小哥儿软弱的性子，也不见得就能护你周全。”
　　“嗯......我明白......”
　　又是一阵沉寂。
　　“对了，你不是还要找我爹爹吗？我这就带你过去吧......”齐悦颜终于回过神来，赶忙唤了声门外等着的梦溪，叫她先去上房禀告，自己则领了赵天弘，慢慢的往正房走去。
　　春末夏初的光景，齐府的景色也开始变得郁郁葱葱，两人这样并肩走在花团锦簇的后院里，倒是显得格外的和谐与般配。
　　到了上房，恰巧文哥儿也在，三个男人碰了个头，便一起钻进书房去议事了，留下岚娘与颜姐儿母女二人，在内室说了好些体己话。
　　等到九皇子赵天弘离开，齐明懿一脸凝重的把几个人聚在一起，气氛陡然变得严肃而又紧张，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
　　“下个月，我会向官家陛下提出驻守边关的申请，今天先跟你们说一声，有个心理准备。”齐明懿的语气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不过你们也不必太过担心，如今边关战事并不紧张，官家听了许国公的建议暂停了北伐的战事，我们如今转攻为守，倒也不如原来那般危险......”
　　“那既然边关并不吃紧，爹爹又为何要在这个时候主动请缨去驻扎边关呢？”齐悦颜不解的问。
　　话音未落，一脸焦急的岚娘也慌忙接过了话去：“对啊官人，怎么这么突然决定这件事，可是与今天九皇子的到访有关？”
　　齐明懿叹了一口气，脸上挂着一抹愁容，嘴上却依然说的无关痛痒：“你们不必太牵挂，我这会儿做出这个决定，自然是因为这京都的局势有变。唉......说到底还是怪我太过保守，大概是谨言慎行的太过，反倒是让许王殿下对我生出许多不满。如今许王得势，风头无两，又有许国公出谋划策，还举荐了不少人才当政，也便不缺我这么一个无用的棋子了......”
　　“那我们归于平淡，不争不抢，安全退下来不行吗？”齐悦颜问。
　　“傻孩子，哪有那么简单，能捧着你的人，自然也能随时让你跌下来。”齐明懿怜爱的摸着女儿的脑袋，“许王如今正是气势恢宏，又得官家信赖，众卿臣服，我这种曾经无意给他添了堵的无用旧臣，自然成了白得好处的‘眼中钉’，与其被驱逐，犹如落败之犬，不如我主动让贤，不仅可以眼不见为净，说不定还能保住家人风光依旧......”
　　一直在沉默着的齐博文这时候突然开了口：“爹爹若是觉得可行，我愿意向许王示好，投靠在许王一脉。”
　　几人虽然略有惊诧，但也心知这是文哥儿过于忧虑家中景象，所以齐明懿略有感动的起身拍了拍文哥儿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其实照目前的局势来看，许王这个储君之位已然是十拿九稳了，所以倒也不存在什么投靠与否，爹爹之所以之前会摇摆不定，倒也不是三心二意，投靠别的阵营，属实是不赞同许王的某些行径而已。”
　　齐明懿认真的看着这个被自己半道收养的儿子，真诚的说：“我与岚娘真心待你，并不是要你为齐府牺牲的。我一生没什么大的抱负，家人康泰，和睦团圆便是我齐某人这辈子最大的福报！所以文哥儿你记住，爹爹虽然无能，但确无歹意，你如今也长大了，有了自己的计较，爹娘不会插手过多。以后行事只要是你觉得对的，问心无愧的，对得起天地良心的，爹爹都不会拦你，只有一点，如非必要，你与颜姐儿，都不要委屈自己本分！”
　　这话说的颇为真诚，让屋里的几人皆是热泪盈眶，沉默良久。
　　“好了，都回院子里休息吧，我心中自有计较......”齐明懿大手一挥将两姐弟轰了出来，只剩下屋里泪眼婆娑又满眼坚定的娘子李芸岚。
　　姐弟俩一路无言的走出了正院。
　　“聊会儿？”突然，两人异口同声的说。
　　这不约而同的小默契稍稍缓和了两人之间的气氛，不愧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虽然成年之后没有小时候那般整日黏在一起，但是依然有着许多心有灵犀的暖心时刻。
　　到了听雨阁，齐博文轻车熟路的自己起来斟了杯茶，还故作轻松的调侃梦茹说：“你这丫头也学会偷懒了，姐姐不在屋里，你这茶水凉透了也不知道换......”
　　梦如不好意思的赶忙下去烧水，聪慧的梦溪则一眼看出这是两姐弟有事需要商量，自然的随着梦如一道儿除了房门，在廊下守着，任他们在屋里说话。
　　“今天的事，你怎么看？”齐博文率先开启了话题。
　　齐悦颜有些苦恼的托着腮，半倚在在茶桌上，有些乏累的说：“若是京都这么麻烦，倒不如跟爹爹一起去边关驻守了，好歹轻松自在。”
　　“你想什么呢？我们幼时那会儿，那是如今的官家还在趁着太祖皇帝的势，与那契丹和西夏干仗都是一些小打小闹。如今爹爹再去，外敌虽然看起来不会有什么大动静，但也难免会有些皮痒的小意试探，反倒不如之前清闲。你当你真跟了爹爹去，能帮上什么忙？不添乱就谢天谢地了......”
　　齐博文不愧是长大了，在京都这段日子耳濡目染的，竟分析的似有几分可信。
　　“那依你之见呢？”齐悦颜正儿八经的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