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在浮云浅处明》珊小喵

80、旧事重提 自由？别闹

　　不过是段漏洞百出的谣言，对于当时已经心神不宁的许笠文来说，却犹如一记重锤，击碎了自己所有的坚持和期望。
　　果然没过几天，许笠文就自己主动到了上房与母亲和解，像幼时那般，先是一番深刻的自我检讨，然后说些软话给母亲铺好台阶，再接着让母亲顺势再数落几句，发泄一下情绪，也便哄的差不多了，回归到母慈子孝，一派祥和的温馨画面。
　　不过这次的许笠文心态却多了一丝抵触，一边像母亲致歉和解，承认都是自己不应该，一边又在心里暗骂自己如此没有原则，妥协的毫无底线。
　　方靖柔丝毫未觉自己儿子的心理活动，还在暗自得意这儿子终究得跟自己这个亲妈同一战线，再怎么胳膊肘向外拐，或者是在外面“乱花渐欲迷人眼”，也终究是敌不过这份血浓于水的亲情羁绊。
　　到了一家人终于可能和和美美的一起用饭的时候，许笠文到底还是没有忍住，几番欲言又止之后，到底还是想母亲方氏问道：“娘，那齐家大姑娘当真与别家议了亲事吗？”
　　这话问出口，饭桌上瞬间安静了下来，掉根针都能听得到的那种安静。
　　方靖柔本来不明所以，然后看到了方珑玥拼命给自己使眼色，便立刻会意，干咳了一声，威严的呵斥道：“怎么？人家议亲难不成还要跟你提前知会一声吗？还是说需得你点头应允了，才能和别家议亲？你以后还是要听为娘的话，我是你亲生母亲，自然是不会害你的......笠哥儿啊，我的傻儿子......”看许笠文有些哀伤的神色，方靖柔又心下不忍，赶紧又哄上几句，“以你的才貌学识，就算是讨个公主也是不为过的，何必非要盯着一个姑娘认死理儿呢，你这般痴情，也不见得就能讨了好去，有权有势有靠山，才是这世道安身立命之本！”
　　许笠文浑浑噩噩的点了点头，也没再听母亲后面还说了什么，失魂落魄的回了院子。
　　时间是最好的解药，又颓废了一段时间的许笠文，在母亲的压制和方珑玥别有用心的引导下，已然是相信了齐悦颜已经移情别恋，对自己没有半分感情了，最初的不甘与愤恨，也随着一天天的发呆和自闭，渐渐的趋于平静。
　　本来解了禁足之后，方靖柔还担心许笠文会情绪失控，跑去质问齐家，或者是措辞激烈，与那齐悦颜当场对质......为了防止这种不必要的麻烦，方靖柔依然使了小厮暗中盯梢，防止许笠文偷偷与那姑娘私传信件。
　　只是正在伤情悲痛的许笠文也没工夫想这些，大约是从小都被方氏管制太多，压服的过了，性子里已经缺失了抗争意识的许笠文依然是默默的接受了事实，开始自己舔伤，也正因为自己情绪颓然，也便接受了父亲兴冲冲的支使自己竞选驸马的提议。
　　尤其是，当自己知道康宁公主与齐悦颜私交甚好之后，心里竟然涌出一股莫名的，报复的快感......
　　直到被官家陛下传召进宫，为康宁选婿那日见到了康宁公主，才知道所谓的“与九皇子议亲”，到底是个怎样的原委......
　　是懊恼悔恨还是波澜不惊，许笠文自己也不知道，只是当时确实有点愣了神，有种恍如隔世的恍惚。
　　回家后，一夜未眠的许笠文终究还是按不住自己心里的不甘，天刚蒙蒙亮，就去牵了马，孤身一人往齐府奔来。
　　焦急等待的许笠文许久不见齐悦颜出府相见，心里正在惴惴不安之时，终于听见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声音唤道：“你怎么来了？”
　　兴奋而又紧张的回过头，看到的是一张平静无波的脸。
　　几个月的时间，两个人都消瘦了不少。齐悦颜昔日有点婴儿肥的脸上如今也褪去了稚嫩的神色，往日的灵动热切也换成了清冷孤傲，波澜不惊的眼神里看不出任何的情绪，仿佛稀松平常的问候了一句。
　　“怎么突然来了，有什么要紧的事吗？”齐悦颜故作镇静的问。
　　大约是因为齐悦颜的平静淡漠打乱了许笠文的阵脚，有些无措的左右看了一眼，才眼神哀痛的询问道：“我们去那边走走好吗？我有事情想跟你谈谈......”
　　“不必那么麻烦了，去门厅坐会儿吧......”齐悦颜依然是言简意赅，说完就吩咐梦溪提前一步去泡茶。
　　许笠文亦步亦趋的跟在齐悦颜的身后，心中百味杂陈。
　　“去年那会儿，我被家里禁了足，无法与你说明情况......”刚坐下来，许笠文就率先开了口，“本来想着跟你报个信儿，可是怎么也传不出话来......”
　　“哦。”
　　“我不是有意不回信的......”
　　“嗯。”
　　“你，跟别人定亲了是吗？”
　　齐悦颜无言，只是手上的关节攥的发白。
　　这家伙到底来干嘛的，解释吗？这从头到尾也没解释个什么东西？来推卸责任？犯不上吧，自己已然是仁至义尽了，即使他真的当时传不出话来，那从年前到现在，四五个月的功夫，就一点机会都没有？开什么玩笑？
　　“你到底想说什么？”齐悦颜有些烦躁了。虽然自己心里，对于许笠文的欣赏一直都没停过，但是看着他如今在自己面前欲言又止，畏畏缩缩的模样，没来由的有些失望。
　　许笠文惊讶的抬起头，颜姐儿她，果然是变了......
　　“我只是想跟你说，我没有背弃你......当时我确实是被禁足了，我也很无奈的，我娘一直行事武断，我又不能忤逆她的意思，但我真的努力抗争了，可是......可是......你竟然那么快就与九皇子议了亲事，这......”许笠文站起来走到齐悦颜面前，抬手发誓道，“我许笠文并未负你，若有不实之处，天打五雷轰！”
　　可是这一段慷慨激昂的解释并没有感动的齐悦颜热泪盈眶，而是无奈的抚了抚额：“笠哥儿，你的意思是我先行撇下了你，去攀了高枝儿？所以你今天来，是来指责我，抱怨我的？还是还跟我翻旧账，要争出些对错吗？”
　　“......”
　　“我可以告诉你的是，我齐悦颜本人，没有做过任何有负你的事情，对于你的情意，我异常欢喜，更是视若瑰宝，所以这一点你大可放心。”齐悦颜伸手拦下试图出言辩解的许笠文，一股脑儿的接着说道，“至于究竟是何原因才断了联系，咱们这会子再往前翻旧账，也根本是毫无意义。是令堂独断专行，武断行事也好；还是令尊早已心有谋划，有更优人选也好，总之，咱们这些做儿女的，确实没有太多的能力可以控制自己的人生。所以，既然早晚都是一样的结局，那么令堂的做法也并无不可。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想说，事情过去了，就算了吧，能够得君抬爱一时，我心里甚是感激......”
　　齐悦颜滴水不漏的说完这番话，然后站起身来，对着许笠文施了个平礼，就当......是为自己的过去告别吧......
　　“不行！我不接受！”许笠文脸色突变，“我明明已经努力跟母亲抗争了，我做了我能做的所有的努力，可是你就这么轻易的就妥协了吗？”
　　“别傻了，笠哥儿......”齐悦颜眼里也多了一丝哀伤，“你心里明明也早就知道答案的，若是按照你所说的，许大娘子轻易的就可以将你软禁，能拦住你往外面递消息，那你又有几分把握去抗争？你连这点自由都没有，你又谈何婚姻自主，违背父命？”
　　这几个月的时间，齐悦颜想的无比的通透，也试想过无数的可能性，但是皆是无果。今日里听见许笠文将一切的原因都推在被母亲禁足，还有自己定亲的谣言上，心痛之余的齐悦颜，又浅浅的生出了一丝失望。
　　若是现在连个消息都递不出来，那在这样的掌控氛围里，自己即使费尽心机嫁过去，也不见得能有什么好日子吧，难不成，一起被软禁吗？
　　“颜姐儿，你此刻说这些，都是我的原因，句句说我无能，那我问你，你又为我做了什么呢？我违抗母命，试图维系我们的感情，你又做了什么呢？”此刻的许笠文情绪有些激动，言之凿凿的对着齐悦颜说。
　　“是，我什么都没做......”
　　齐悦颜突然就冷静了下来，抬起头来，用清醒冷静的眼神直直的盯着许笠文：“我什么都没做，只是我的书信一封封都石沉大海，杳无音讯；只是我无意得知你要遴选驸马，荣耀满堂；只是我心思冷静，及时止损，没有以泪洗面；只是我心知家事国事婚事事事羁绊，牵一发而动全身，所以不可妄为；只是我没有去跟你拼命解释，才导致你胡思乱想......”
　　“这样的解释，你可满意？”
　　“所以你是真的要嫁给九皇子了吗？”许笠文泪眼迷蒙，像个受伤的孩子一般，直直的看着齐悦颜。
　　齐悦颜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刚要回话，却听见门外有人抢先一步接过了话，开口说道：“是，没错，颜姐儿就要嫁于我为妻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