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在浮云浅处明》珊小喵

69、迷失...... 所以，没有

　　正在倒茶的岚娘突然手抖了一下，滚烫的热水一不留神就倒在了桌子上，可是下一秒，岚娘就立刻回过神来，拿了帕子把水渍轻松拭去。
　　“你知道了也好，本来娘亲就没打算瞒你。”岚娘泰然自若的将沏好的茶盏优雅的放到齐悦颜的手边，风轻云淡的说，“你年岁也不小了，过了及笄礼，就得把你当大人对待了。以后你嫁入夫家，需得独自面对许多的事情，不止是后院的杂务和银钱，还要在下人那里立威树规矩，又要侍奉公婆，还要服侍夫君......然而这些事情都不如一件事来的委屈......”
　　“就是女人之间的算计。”
　　岚娘面上波澜不惊，可握着茶杯的手却攥的骨节发白。
　　她此刻说的轻松，但是没人知道她这段时间以来自己内心的折磨。是的，就在前几天，她李芸岚平生第一次，借了别人的手，杀了两个人。
　　是薛氏，还有那个未出世的孩子。
　　其实，无论薛氏有没有与人私通这件事，也无论她腹中的孩子到底是不是三郎的骨肉......她李芸岚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留下她们。薛氏自以为自己如意算盘打的精明，于大娘子还当自己运筹帷幄，机关算尽，可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那时候的她们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这个一直以来都没有半分主意，唯唯诺诺的当家主母，竟然会当真动了这等恶毒的心思。
　　在薛氏和于大娘子第一次找到郑稳婆之后，前后脚的功夫，李芸岚也寻到了郑稳婆。不过当时还不知道薛氏已经在私下跟薛氏接上了头，因为薛氏既然要生，就必须得请稳婆，为了提前谋划，王婆婆把京都几个有名的稳婆探了个遍，却误打误撞的发现原来薛氏已经与郑稳婆接好了头，央了她为自己接生，并保护自己的安全。
　　不过当时岚娘只道是薛姨娘为人谨慎，提早安置好自己的人手，并不做他想。对于这后续爆出的事情，郑稳婆当时对自己也是只字未提。
　　薛氏对郑稳婆提出的要求是保她平安，而且要悄无声息的让她能够提早生下“麟儿”，关键是，必须是“麟儿”！
　　而李芸岚的要求就简单的多，那便是在薛氏生产当天，“保证”产妇可以完完全全的死在产床上。反正在外人眼里，这女人生孩子，谁不是在鬼门关上走一圈呢？历来因难产夭折的婴孩以及死在产床上的产妇数不胜数，与其在薛氏孕期提心吊胆的动手“除害”，还不如在生产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一切掩藏起来。
　　郑稳婆不过是一小门小户的人家，突然被这同一府邸的一妻一妾如此这般的“委以重任”，第一时间也是惊慌失措，不知道如何抉择。经过多方打探，又反复权衡利弊后，郑稳婆终于决定，应下李芸岚的委托，并在薛氏那边继续假装配合，防止薛氏和于大娘子起了疑心。
　　所以毫无意外的，在几天前的那个傍晚，惊惧过度的薛姨娘“终于”早产。
　　李芸岚在赶走众人之后，悄悄的向郑稳婆使了个眼色，郑稳婆会意，洗了手拎着裙子就去产房“帮忙”去了，这一帮，就帮着送走了薛氏母子二人......
　　......
　　齐悦颜低着头，默不作声的听着娘亲用克制的冷静给自己讲完这段真相，一时间觉得自己的脑子嗡嗡作响，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那天让梦溪梦如留下来帮忙，你就应该知道，娘亲没想过要瞒你......”
　　说完了事情的始末，岚娘的心境也渐渐平复下来，“或许你会觉得娘亲心狠手辣，蛇蝎心肠，是个歹毒妇人，甚至是可悲可怖！但是娘亲仍然想要告诉你，这件事，我李芸岚虽然犹豫过，但是绝不后悔！”
　　“女子虽弱，为母则刚。虽然我也懊恼我自己的身子不争气，没给你爹爹生下个儿子，但是事到如今，要我眼睁睁的看着半道儿横出来的外人想要侵犯到我女儿的利益，我决计忍不得！”
　　齐悦颜想反驳，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回到听雨阁之后，齐悦颜依然沉默了良久。其实自己心里也没有想什么，或者说自己好像突然丧失了思考的能力，也丧失了是非黑白的判断力，她不知道她该怎么想，是若无其事的假装自己从来不知道，还是义正辞严的谴责娘亲，并把这事告诉爹爹......
　　不！她没办法这么做，也决计不可能会这么做！
　　在这一刻，自己突然好迷茫，好像是自己的认知出了问题，以往发生过的事都在自己眼前一一浮过，而自己，却仿佛第一次用置身事外的角度，观察到了不一样的事态发展，也看到了完全不同的，另一面的人。
　　一向被自己认为胸无城府的薛氏，却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悄悄的策划了这么一场“借种”“偷情”“换胎”的滔天大事......
　　一向被自己认为没有主见，行事怯懦的娘亲，却闷不做声的做下了这样一件让人惊诧的“大事”。
　　最震惊自己的，是她第一次在娘亲眼睛里看到的坚毅。就在那一刻，她明白，即使再重来，娘亲依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自己，迷乱了。
　　她齐悦颜，一向自恃聪慧过人，慧眼如炬，并且以为自己有主见，有判断，头脑清醒，原则分明。可是在这一刻，自己真的有些混乱，之前所有的认知突然就全然坍塌，想要重新搭建，却发现根本无从下手。
　　一连几日，齐悦颜都没去上房请安，把自己闷在房里写写画画，安静的仿佛换了个人。梦溪还以为是自己的多嘴让他们母女俩生了嫌隙，竟然还跑到岚娘那里主动请罪，可是岚娘不仅丝毫没有怪罪梦溪，还让她给颜姐儿带回一句话。
　　“无论发生什么事，你永远是娘亲最爱的宝贝女儿。”
　　薛氏的事情，就这样过去了，没有人再提起她，也不敢提起她。这个府上像是从来没有这个人一样，从大家的记忆中剔除出去了。于大娘子被杖刑一百以后，也是元气大伤，被齐明懿打发到了最远的庄子上去了，本来想给陈王殿下求个情的，但是想到自己这事做的确实不光彩，还给人留了把柄，想了又想还是决定闭上了嘴，沉默着接受了去庄子上养老的安排。至于那个“奸夫”丁晖，作为一个不该出现的人，就这样不知不觉的被所有人抛在了脑后，或许某一日，他自己家人寻他，也只会是音信渺茫，草草收尾罢了。
　　虽然觉得冷血，但是事实确实是这样，人命，在绝对的权势差距面前，丝毫不值一提。
　　又过了几日，这府上沉闷压抑的气氛缓和了好些，齐博文首次出面举办的“赏秋诗会”终于到时间了。
　　为了支持文哥儿第一次的社交活动，齐明懿特意把之前颜姐儿举办及笄礼的地方大肆修整了一番，搞了一个诗社的大院子，并且大动干戈的让工匠设计了园景，又找人寻到了许多名贵的菊花品种，摆的满院子的缤纷花色，很是壮观。为了帮文哥儿撑场面，还买了不少应景的名贵食物，还有一些上等的笔墨纸砚。
　　诗会当天，作为主家的齐博文大大方方的在门口迎客，有条不紊的将众人一一引到宴客场地，并提前备好了瓜果蜜饯，茶水酒饮等，细节之处可见用心，引得人人点头称赞。本来这齐明懿收了一个外姓男子作为嫡长子一事在京都的圈子里也是人人猜度，对这个好命的嫡长子更是有各种流传的版本，有说是齐大人流落在外的私生子的，有说是齐大人合了八字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还有人传的有鼻子有眼，说什么是齐大人曾经被这孩子的母亲相救，为了报恩，就收养在了身边......
　　总之是人言可畏，捎带着把齐悦颜这个正统的嫡女也给拉出来讲了一通，反正有好有坏，有善有恶，倒也不必深究。
　　不过今日齐博文的表现确实是细致儒雅，但又不是高贵，使得这参加诗会的诸多公子哥儿都是点头夸赞。不仅是到场的男宾，甚至是一些女眷来客，也禁不住脸红心跳的多看上几眼。
　　齐悦颜今日也有些兴致怏怏，坐在女眷之中却丝毫不想动身招待，只在迎宾的时候挂着礼貌的微笑请大家自便，说了一些客套话，便自顾自的到了最边角的位置坐了下来，眼睛却不时的向男宾那边瞟去，想瞧一瞧那许笠文来了没有。
　　“颜姐儿！”正有些愣神，忽然被一声清脆的叫声吓了一跳。
　　“康宁公主，你快要吓死我了！”齐悦颜心有余悸的抚了抚胸口，嗔怪的用肩膀碰了下身边笑嘻嘻的女孩子。
　　原来是康宁公主也收到了帖子，掐指度日的兴高采烈赶了来。一进门就看到齐悦颜无精打采的在角落里坐着，赶紧过来逗一逗她。
　　众人一听有公主嫁到，连忙起身行了大礼，康宁正色受了礼，然后和颜悦色的让大家自顾自的玩闹就好。不过看大家依然有点拘谨，康宁只好扯着齐悦颜往东房去说悄悄话。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忘了设定发布时间。。。迟了一下(逼死强迫症的操作），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