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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状元郎的下堂妻14 明日复明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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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成了宋炎成的标志。
口若悬河,才思敏捷的新科状元,被怀酒一个又一个问题击打的溃不成军。他想象中只需要让卿卿明白自己是被蒙骗的,所有难题自然迎刃而解的情况显然没有发生。
他成了被宣读罪状的犯人,除了默默认罪所有的前路都被堵死。
汗液融入他眼眶,眨眼间消弭成悔恨。
原来,卿卿是如此看他的。
比狗还不如!
想笑又想哭。这不是他,他不是卿卿口中那个是非不分,恩将仇报的混蛋。
他只是……
只是什么,模糊不清的脑海浑浑噩噩。后知后觉呆了半晌,宋炎成乍然抬头。
从各种纷乱中找到了他需要的词汇,对!他只是被蒙蔽,被利用了。那些,不是他有意为之。
他无心的。
自欺欺人,麻痹着他的神经。
忍不住去想,卿卿如此看待他,怎会愿意与他再续前缘。
咬着腮,强迫自己逼退从胸口涌出的无限恐慌。
就算……就算她将他当做畜生,他也不会放手。
只有她,是不能割舍的。
光华从新汇聚在眼眸,犹如水中洗过的面容,苍白到羸弱。
腮肉被咬破,口中腥气大盛,宋炎成甫开口,吐出了血。
瑰色染红了白衣前襟,星星点点晕染开来。彷如泼开的墨汁,令怀酒浅淡的眉聚拢而起。
嗯?!
宋炎成尝到舌尖血气,咽了下去。“卿卿,你说得都对。以前的我错的厉害,可我会改。”血色将他的唇染红,秾丽而惨烈。
压抑在深沉暗色中的眼眸,黑到极致。其内是执拗到病态的执着。
他不可能放手。
她亲自教会他什么是爱情,眷恋。让他贪恋上那样温暖的感觉。
舍不得放手啊。
先前的他做错了,那便去改。一点点一寸寸将早已偏离的轨道重新矫正。
“季悠悠我会送走,兵符我会取回来。”
他追寻着她。一遍遍诉说着怎样去补救自己造成的错误,他终于看清怀酒的冷漠。
秀眉下凝起的瞳色是纯净而静谧的。陌生而冷淡的视线,昭示着主人耐心的告罄。
她确实是在看他,可又不像是在看他。
福灵心至,宋炎成想起曾经的一幕。
就是他陪着卿卿闹到中书省那次,那日天冷的厉害,她缩在毛裘里只露出巴掌大的小脸。对着满屋子特意被叫出来陪她的女眷,便是这幅神态。
骄傲的,不屑的。同时也是满不在乎的。
他还记得,出了那家,卿卿打了哈欠,百无聊赖跟他嘀咕:“都是些阿谀奉承的玩意。”
玩意……
此际,卿卿正用对待那些人的目光看着他。
又来了,心口细细密密的痛。
他睁大了眼,忍着快要呼吸不过来的刺痛,“卿卿,你信我。”
信你妹。
“呵。”怀酒摇头,“拿什么让我相信你?”
冬日里风大,入了夜更是能将人骨头吹疼。小院中没有芳草萋萋的美景,只有满目颓败。
熬了一天,可算将事情始末弄明白的程睿,最牵挂的还是怀酒。
立在围墙下,那人将自己缩在黑暗中。
这里,他来了无数次。何处是小姑娘的居所,从哪里走能避开人的耳目,都是他原先便熟知的。
“呆子。”
甫一抬头,程睿眼阔撑大。圆溜溜的像只惊呆的幼崽。
小阁楼的窗户被推开,怀酒正幽幽看着他。隔得有些远,程睿第二反应是眯眼睛。
弯月如钩,挂在小阁楼斜上方。点点星光遮在云雾中,素衣墨发那人在烛火的灯影中朦胧灵秀,仿若神女。
狐裘靠着颈脖的柔软皮毛将她的小脸圈起来,奶白的肤色莹莹润泽。
她正一手推窗,一手抱了暖炉笑眯眯睨他。
月光太盛,让星夜跟着暗淡无光。天地间只有小阁楼里的那抹亮吸引着他。
夜风寒凉,吹乱他束起的黑发。这人却像是被定了身,胸口汩汩冒着热气。
“不冷吗?快上来。”
她的嗓音被寒风吹乱,零落娇软。
一个纵跃,程睿循声入了香闺。
大氅兀自在空中划出弧线。
“他……有没有为难你。”
原以为怀酒处境艰难,完全没考虑过这般容易就见到了人,更遑论如今他还能同她共处一室。
程睿是按照怀酒吩咐上来的,真到了近前,这人还自觉不太真实。挂念了许久,开口就是他最关心的。
嗔他一眼。
这人就盼着自己落难,什么毛病。
视线在怀酒身上来来回回仔细打量,见她气色红润,程睿方才舒口气。
“想什么呢?”怀酒将窗子合拢,顺手将狐裘扔在床上。内里还是白日那身,楚腰款款,少了平日艳红的矜骄,多出分弱质芊芊。
他得了答案,彷徨顿消。拉了杌子一屁股坐得实诚,这才有心情好好打量怀酒的暂居所。
一桌一床,简单到极致的小间。“怎么在这猫着?”努努嘴,方向是原先怀酒的屋子。
小姑娘顺势坐他对面,给他斟茶。“那房间我不爱住,谁愿住谁住。”
没有过多的解释,凡是和宋炎成沾上的,她都是要舍弃的。白日里打发宋炎成不算难,可有些事还是挺膈应。
宋炎成前脚走,季悠悠后脚就扰了她清净。
哭哭啼啼在她面前声泪俱下的,求着不愿离开。听了两耳朵,怀酒就明白了,恐怕是宋炎成这厢和她下了保证,那厢雷厉风行直接撵人。
季悠悠慌了。
可这关她什么事?主意是宋炎成定的,现在这府邸也是宋炎成的,家里主事的还是他。季悠悠怕不是脑子被门夹了,才闹到她面前。
先前她确实是看这女主不喜。但让她离开的锅她可不背。
被季悠悠哭的脑袋疼,怀酒索性直接上了阁楼。她估摸着今晚程睿会来,算着时间开了窗,果然见那人缩在暗处呆兮兮像个木头。
将茶杯往他那边推了推,怀酒问他:“你是来抢新娘子的?”
虽然有点晚,但她还是高兴的。眼儿弯弯,藏着揶揄淘气。
呦豁,这话也就她敢说的理直气壮。
程睿一时哑然,倒真是让她问住了。
他人是来了,可方才缩在暗处满脑子都是担忧,哪里还有空闲考虑别的。被怀酒猛然这么一提,噎得不轻。
“咳咳。”自打见了怀酒就瞪得溜圆的这双眼,终于被他轻轻一阖,耳尖犯红。
“瞎说什么。”固然是没想好来见她的目的,可抢人什么的实在是……大逆不道。
况且,他才是本该在今日迎娶怀酒的那人。抢?他这是来找自己媳妇。
压根就没将宋炎成的第二次迎娶当回事,程睿难为情的想要摸摸滚烫的耳朵尖。
眼睑阖了又张,对着怀酒那灼灼视线,他忍住了。只拇指食指捻了捻,还老实的呆在桌下。
“你别怕,过两天……不明天我就亲自来接你回去。”因着怀酒那抢亲话题,反而让程睿越发坚定,人是不可能留在这的。
“哎?不怕你那皇帝爹找麻烦?”
怀酒有些好奇,程睿向来是个不管事的。从宋炎成手里要人,首先就要过了老皇帝的槛,一日的时间,他能办到吗?
她眼中的疑惑清晰可见。
磨磨牙,程睿面色稍转。“明日等着我就是。”
被自己媳妇小瞧,搁谁身上也不会高兴。
可惜,第二日他的保证没兑现。
怀酒本就觉得这事把握不大,倒没多上心。临到黄昏,宋炎成风尘仆仆的推开门,见到的就是歪在美人榻上没骨头似的怀酒。
外面天寒地冻。屋中暖意融融。宋炎成快走两步,脚步放轻。
凉意打扰了美梦,人还未到跟前怀酒就撩了眼皮。
“下朝了?”她还保持着原状,疏懒倦怠,嗓音都含着哑。
脚步一顿,宋炎成解了外袍。
“嗯,明日兵符我就能拿回来。”
怀酒没忍住,笑出了声。她委实有些奇怪,这些人一个两个开口都是明日,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摸不清怀酒因何而笑,宋炎成神色肃然。这一日,相当不好过。
朝中几位天子臂膀,皆在一日之间落了难。谏官齐齐发难,直指太子心腹,罪名扣得五花八门,偏偏有理有据,愣是摘不出来。
宋炎成在堂上听的瞠目结舌。下了朝,就被太子拽进了老皇帝书房。
他揉着发疼的太阳穴,耳听太子委屈吧啦跟老皇帝叫苦,越发烦闷。
这事,明摆着是有人构陷。但人家高明,用的全是真材实料,想把人捞出来,做梦还比较快。
令他不解的是,这些谏官速来不声不响,今日怕是吃错了药?宋炎成心知没那么简单,默默盘算。按理来说这些人只负责找君王身上的毛病,谁又有那个能耐能令他们开口?
宋炎成苦思半晌,只得出个小心谨慎的结论。太子和老皇帝争执多久,他就陪了多久。好不容易走出那压抑的宫殿,还不带让他喘口气,就在宫门前看到了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季悠悠。
他冷眼观着。
季悠悠又闹什么幺蛾子。
一个两个的,就没让他舒心的。
宋炎成刻意侧了身,还是被季悠悠抓个正着。当着守门的侍卫,季悠悠哭的不能自已。
“宋炎成,你抛妻弃子不得好死。”
……
他剥开季悠悠拽着袖口的手,冷若冰霜。
“哪里来的疯子,还不撵走。”
话都不愿多说第二句,历经千辛万苦终于上了马车的宋炎成,长长的,长长的舒了口气。
好不容易到了家中,见到怀酒时,他方觉得活了过来。
蹋上那人衣襟松散,眉目疏懒。满头青丝散了半蹋,也让他跟着生出点倦怠。
这一刻,他才如梦初醒。人是真的回来了。
“今日朝上乱成一团。”他想跟怀酒说说体己话,应是香炉中徐徐清香舒缓了他的神智,地龙的暖意也嵌入身体。
挂了外袍,他转身朝怀酒走。
到了近前,就见小姑娘眉头微蹙,伸出如玉般的手。
“冷呢,离我远点。”
听听,有这么嫌弃人的嘛。
宋炎成面上一喜,勾住她五指。
“好卿卿,给我暖暖。”
原还担忧昨日两人闹得僵,小姑娘要和他生气一阵。没成想现下就恢复了之前的相处模式,宋炎成喜不自禁。
他犹记得,卿卿撒娇时这幅娇滴滴的嗓音。
他寻了蹋边坐下,添点子力气就把那只羊脂白玉的小手按在了自己脸颊上。
“凉吗?”
今日唯一令他开怀的,就是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