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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状元郎的下堂妻13 咱们来讲讲 ...

  •   “卿卿,”宋炎成收拾好情绪,很快跟上怀酒步伐。

      眼见小姑娘轻车熟路拐进原先住的那间屋子,他心中不由开怀。“这屋子里都是按你原先的喜好布置的。”几乎快要垂到地面的佛珠草,紫檀香炉,博古架上放着的一应珍品,原封不动。皆是照着怀酒在时摆放。

      “有心了。”怀酒扫了一圈,果然如宋炎成所言。她却是不大领情,干巴巴挤出三字,朝着八仙桌旁的椅子落座。

      何必呢?明明更绝情的事情都做得出来,偏在这些小事上费工夫,怀酒怎会收下他的好意。

      “卿卿可是饿了?我让人备了你爱吃的菜品。”察言观色于他而言信手拈来。卿卿坐的随意,周身弥漫着倦怠,显然是之前折腾的厉害,这会乏了。

      宋炎成心中有谱,今日从早上忙活到现在,没进食的不止是他。索性进府时就让人备下酒菜,只等卿卿吃饱喝足睡上一觉,他们在细细攀谈。

      诚如宋炎成所料,怀酒这会是又困又饿还兼带冻得不轻。屋中烧着地龙,也要过上些时候才能暖和起来,吃顿饱饭于她而言只有好处。支着脑袋点下了头,算是对宋炎成的答复,接着小姑娘就趴在桌上闭目养神。

      饭菜上的很快。

      宋炎成有心照顾她,夹了块豆腐放进怀酒面前小碟。“我记得卿卿爱吃这八宝豆腐。”他温声细语,一贯清越甘冽的嗓音,让人如沐春风。

      小姑娘掀眼帘,就见白胖的豆腐绵软摊在碟中。她拿了筷子,刻意绕过整盘八宝豆腐,挑了别的去吃。

      菜心被放进口中,混合着肉香倒是让怀酒眯起了眼。

      宋炎成大半的心思都放在她身上,见她刻意冷落自己为她添的豆腐,语中含笑。“卿卿,别这么任性。就算是我惹你不高兴,也不必跟块豆腐生气。”

      有意试探,同时也是缓和彼此之间的关系。宋炎成的分寸拿捏的十分到位。

      可惜,面前这人压根不愿给他好脸。

      手中筷子一放,怀酒听着宋炎成的话是连吃饭也没了兴趣。“我任性?那是我有任性的资本。”

      快别教育她了。他说的不腻歪,她听的腻歪。这将军府还没更名改姓之前,宋炎成时常耳提命面,让她收敛情绪。醒醒,她一个父亲和哥哥娇宠出来的丫头,干嘛要时刻委屈自己。

      宋炎成一噎,语气越发温柔。“卿卿别生气,俗话说忠言逆耳。卿卿可能不爱听我说这些,但我的本意也是为你好。”

      他也随之停箸,神态恭谦。一方面是想让卿卿明白自己的好意,一方面也是真心实意希望她能明白自己的心意。

      对她,宋炎成自问没存坏心。在还未认识卿卿前,太子耳提命面便是这位将军府出来的娇娇小姐跋扈嚣张,连公主都不放在眼中。季悠悠也曾多次跟他说过,怀酒仗势欺人,根本就是好坏不分。有了这两位的先入为主,宋炎成那时就对怀酒的做法不喜。

      时过境迁,到底是自己真心实意想要好好共处一辈子的人,宋炎成自忖全是为了怀酒。

      琉璃烛台中的火光散落在他眼中,一霎便是落星。这双情真意切的眼睛,只换来怀酒嗤笑。

      “为我好?便是盗了兵符,让将军府换了你的名姓?”有些事,不提并不代表她毫不知情。宋炎成自己找上门,不骂留着过年吗?

      虚情假意。

      她眼波如水,偏被上挑的眼尾勾出三分冷意,厉化了娇艳容颜,徒生霸气。

      宋炎成心口一哽,微微刺痛。这样的怀酒,他没见过。可爱娇媚的,温柔眷恋的,小鸟依人的……卿卿的百种样貌中,他独独没见过这番居高临下,冷眼待人的。

      那些被她平仄吐出的话语,绵里藏针,逼出了他的薄汗。宋炎成想为自己解释。他能说清的,早就预备好的理由已是在脑海中过滤了千百遍。

      低低的开了口:“卿卿,你可能不相信。我也是受人蒙骗。”

      蒙骗?这词用的稀罕。

      本来半句都不打算听宋炎成狡辩的怀酒,不知想到了什么,做洗耳恭听状。

      她没打断他的话,甚至饶有兴致的支了腮冲他轻笑。可这是怎样的笑呢?笑意不达眼底,疏离冷漠,推开本就渐行渐远的距离罢了。

      她想替原先的徐怀酒听听,来自于罪魁祸首的狡辩。
      是的,狡辩。在怀酒看来,不论宋炎成怎样去解释他之间的做法,也不能掩盖他对怀酒造成的伤害。

      狡辩,把无理的事情说得很有道理的样子。这种事情,宋炎成做得出来。
      许是藏在眼中的冷意太浅,她唇角弯弯,让宋炎成产生了错觉,又或者是自欺欺人,如今的宋炎成太想得到她的谅解。所以,这份迟来的笑意鼓励了他。

      宋炎成一鼓作气,将他是如何被太子蒙蔽,又是如何轻信了季悠悠,娓娓道来。末了,甚至还伸出手指对天起誓。倘若他有半句假话,便是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的脊柱很直,坐姿很稳。

      这份坦荡取悦了怀酒。睇他一眼,怀酒有了计较。

      行叭。咱们说道说道。怀酒正了身形,敛去散漫,只先问他:“既是如你所言,为什么如今还将季悠悠放在府中?”

      宋炎成口中描述的季悠悠,心思多狡。前有为他出谋划策,后有构陷怀酒。怎么看,都不是个能当做朋友相交的人。更别提怀酒被她形容的如此不堪。这两人,已是水火不容的局势。

      那为什么如今季悠悠还能在府中活蹦乱跳?

      怀酒黑白分明的眼中带着不解。直勾勾看着你,纯然不带杂质的疑惑。

      “她毕竟于我有恩,今日你也听得分明,如果大泽乡中没有她父母接济,或许根本没有现如今的我。”他垂下眼,音色低迷。归根到底,留下季悠悠的宋炎成,也知道自己的做法并不妥当。

      睫羽将阴影投在眼眶之下,氤氲了他的容颜。怀酒视野里只能看到模糊的暗影和紧抿的唇线。顺着这样的纹路向下走,不经意就能瞧到他放在腿间的双手,被自己用力握住。

      心下了然,怀酒继续问他:“一饭之恩,涌泉相报。宋炎成你既然这么懂得感恩,为何没想过报答我呢?自打咱们成婚,你的吃住全是将军府提供,这些难道在你看来不是恩情?”

      “哦,又或者说季悠悠让你不饿肚子才是恩情,我做这些就是应该的?”怀酒笑语晏晏。语调随是舒缓,其中的含义却让人难堪。

      这个问题,才是怀酒最想好好跟宋炎成探讨的。合着季悠悠家喂的饭是养恩,她喂的就是猪?

      不不,猪养大了还能有点回报。喂了宋炎成,便是肉包子打狗一场空。

      “卿卿,这不一样的。”宋炎成始终没再抬起过头。也许是怀酒的问题过于尖锐,也许是宋炎成还有一分愧疚,谁知道呢。他就那样低着头,挺直的脊柱一点点弯了下去。

      “不一样?是因为那时咱们成婚了吗?所以你自觉吃我的,用我的都是应该。”怀酒想了想当时情况,入赘这词用在他身上十分妥帖。不禁笑意更甚,“做人难道不该摆正自己的位置吗?凭什么你就认为我该养你。”

      宋炎成这种人,不是傲骨嶙峋,最是骄傲吗?她不将他的骨头折断,他哪里会认为自己有错。话是不好听,可她早就想替徐怀酒问一问,究竟为什么?一面受着将军府的恩惠,一面暗算将军府,哪门子君子能做出来这样的勾当。

      被怀酒说得脸色煞白,宋炎成扪心自问,却是找不到辩驳的话语。没错,就像怀酒说得那般,他吃着将军府,用着将军府的,这不是自己欠她的恩情吗?不是自己欠下将军府的恩义吗?

      真要是两相比较,来京后的艰难比大泽乡只会更甚,他一个没有根基空有才气的学子,凭什么过的那般滋润,难道不是靠着将军府的照拂,靠着怀酒的面子。论起恩义,将军府于他,只会比季悠悠更甚。

      怀酒的话,如雷在耳,炸的他皮开肉绽。撇开国家大义,江山社稷。徐家对他,唯有恩义。这些,先前的宋炎成从未深想。此番被怀酒一一点出,只觉得一张脸皮被人活生生撕了下来,羞愧难当。

      他算哪门子君子,算哪门子男子汉。心中惶惶,宋炎成眼中的光彩越发暗淡。

      这些时日,他究竟干了什么?!浑浑噩噩,脊背汗湿。他陡然想到,对于徐家,他甚至连猪狗都不如。有汗水自发鬓低落,溅开在他手背。

      心口刺痛密密麻麻,需要用力再用力才能呼吸。

      可怀酒仍在继续,她又说:“你吃我家的也就算了,那季悠悠呢?每月你从将军府提出的银钱用来安置她,又是凭什么?”

      徐怀正发现季悠悠时,就将宋炎私底下做的那些勾当都转告给了怀酒。这人拿将军府的钱去养女人,脸呢?

      “照你之前的说法,季悠悠不是更应该对我感恩戴德吗?”怀酒眉眼弯得彻底。“盗兵符,置将军府于死地。这就是你的知恩图报呀,真好。我养条狗它还能冲我摇摇尾巴,你比狗子强多了。恩将仇报,倒打一耙。”

      怀酒一锤定音。

      小姑娘是真心觉得宋炎成和季悠悠这样的,不配。不配作为这个世界的男女主。口口声声仁义道德,知恩图报,到了她这里就不讲究了?什么道理。

      可算是有功夫喝口水,怀酒等着能言善辩的宋炎成反击。她呀,就怕对方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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