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状元郎的下堂妻15 归家 ...
-
怀酒挣了下,被带着按在脸上的小手分毫未动。索性放任自流,由着宋炎成施力,只将心思拢在天气上。
指腹触在肌肤,冰霜的味道。
“外面下雪了?”
后背离开软垫,怀酒改躺为坐。半敞的衣襟领口微开,不用仔细端详也能瞥到小片凝脂白玉的雪肤。
云锦缎面的小衫,绣着鸳鸯并蒂,红艳如火。她打个哈欠,胸脯起伏,那抹诱人的白便顽皮的藏入红霞之间。
活色生香。
宋炎成忙错开眼,口干舌燥。喉头滑动,声音黯上一寸。“嗯,不小。”
“那感情好。去年雪下的少,不还有人抱怨开春田里地太干。”
怀酒咕哝一句,再次作势要抽回手。
摸也摸了,这次总能松开她了吧。
果不其然,宋炎成钳制的力度乍松。倒不是因为小姑娘出其不备,而是心思全被怀酒的话勾了去。
“你还懂这些?”
他问的讶然。印象中娇滴滴的小人只管风花雪月,活在金山银海的娇奢里。
怀酒得了自由,敷衍提了一嘴。“战场上下来的伤兵不知凡几,我庄子里安置了不少。去年听他们家眷提过两句。”
多的,便是不愿再说。
徐毅身居将军要职,守关十五载。带出来的兵多,见过的伤亡也多。十年前他就有意识的为这些战场上下来的残兵打算,自家庄子里,铺子里用的自然都是这类伤残人士。
怀酒认为稀疏平常的事,放在宋炎成身上,那就不适于另一道惊雷。
这人,便是被怀酒的答案打了个措手不及,呆在当场。
宋炎成心里堵得慌。
放眼整个大渝,谁又能做到这步田地?别说是那些在朝堂上叫的欢实的老家伙,就连自己恐怕也从未想过这些人的安置问题。
可有人不仅想了,还彻头彻尾的实行下去。
羞愧,感慨,各种滋味只有宋炎成自己知道。
怀酒自是没注意到宋炎成情绪的变化,她自美人榻上起了身,懒洋洋为自己添衣。
直到换好了整副行头,宋炎成才寻回自己的声音。
“你要出去?”
与方才在蹋上那身截然不同,怀酒穿了厚实的冬衣,又在外面裹了小袄,抱着暖炉缩成只球。
小袄上的帽子此刻正带在她头顶,绒绒的皮毛将她本就不大的小脸遮去大半。
胖乎乎的小袄,白嫩嫩的小脸蛋,她眨巴下眼理所当然道:“啊,睡了一天,出去逛逛。”
更多的,却是不愿和宋炎成共处一室。
山不来就我,我去就山总行吧。
她呀,今日老老实实呆在这里不过是为了等程睿。眼见都到了这个点,程睿恐怕是要失言,怎么着她也得关心下“奸夫”情况不是吗。
怀酒寻思着不好明目张胆去程睿府上,那就回家呗。
她哥总能传点消息出来。
既是这么想的,怀酒自然身体力行。
“我同你一道。”
宋炎成好死不死来句一起,可没在怀酒意料中。
她咬下唇,白的白,红的红。“我看你挺累的,还是别陪我了。”
试图将这烦人精留在府里。“我也就是回家瞧瞧,吃个晚饭就回来。”
昨儿那情况明摆着徐家人都不好受,宋炎成但凡有点眼色就不会上赶着去找虐。怀酒搬出父亲和哥哥两座大神。
可惜,这人拧着非要同她耗。
“正好,我亲自去给岳父大人赔罪。”
这声岳父,宋炎成叫的真心实意。
马车晃晃悠悠行在从宋府到徐府的路上。怀酒意兴阑珊,宋炎成挤进车厢,本就不大的内里被占去了不小空间。
她没甚表情,抱着暖炉不知在想些什么。便是这幅安然恬淡的模样也让宋炎成多瞧了两眼。
很快,马车就停在了徐府门外。
那在车内不发一语的小姑娘恍然来了精神头,马虎扣了帽子就往车外钻。
宋炎成看她冒失,大手一捞锁住了她的腰。
“急什么,都到家门口了还能跑了不成?”
他兴少有开玩笑的时候,这含着宠溺,带着怜惜的口吻别说是宋炎成,就连怀酒也是没听过的。
乍然回头,怀酒自帽中伸了脖子瞧他。不怪她好奇,委实是宋炎成的做法不符合人设。
浓情蜜意先前也是有的,可这有心和无心的分别差距甚大。此时在听宋炎成那句话,倒像是裹着蜜的蜂水,甜得人牙都要掉了。宋炎成那副清越的好嗓子,情意含在其中,潺潺流水宛如山泉。
撩得人耳朵痒。
他面庞上还留着笑,眸中星辉闪烁,唇角翘起。
嘁,做什么摆这幅春日灿烂的样儿。
怀酒只看了一眼,就觉得这厮怕是发春了。
脚尖一勾,腰身在那只大手的环绕下璇出度数,人如鸿雁飞出他的禁锢。
落地,完美。
她自车下睇他。眉峰一抬,便是骄纵。“哼,谁知道你会不会临时起意,不让我见父亲,这事可真不好说。”
听听,毫无信任可言。
偏偏宋炎成就吃这套,见惯了她趾高气昂,也听出小姑娘话中打趣,姗姗收了手不紧不慢跟着下车。
掌上还残留着腰间温度,呼吸时属于怀酒的甜香尚存,宋炎成拢了袖口想让自己看起来稳重些,可那嘴角却是怎样都压不下去。
他是真的稀罕这小娇娇。和她在一起的所有时光,俱是甜的。
犹沉浸在喜悦中的宋炎成,被怀酒肘弯撞了下。
“你真要赔罪?”
她歪头,兜帽的软毛跟着摇摆。
惹得人恨不得上去拨开那碍眼的毛绒绒,好生瞧瞧藏了怎样的天姿国色在其中。
按捺住蠢蠢欲动的指尖,有意保持君子端方,宋炎成言道:“嗯,理当如此。”
就连话也开始文绉绉。
怀酒见他敛着情绪,也不愿多言。蹦蹦跳跳朝着内里奔去。
父亲,哥哥,你们的小心肝回来了!
总之,进了徐家的门,谁还要管宋炎成。
被抛在身后的宋炎成,只来得及提醒一句,人就没了影。
“卿卿,慢点。”
散落在飘零的雪花中,只如一声叹息。
却说徐毅和徐怀正,为什么没在第一时间将怀酒接回来呢?这就要分好几个原因了。
首先,老皇帝这一手不得不说打得人措手不及。有心算无心,那真是妥妥的防不胜防。
其次,怀酒当日表现的十分镇定。老将军看的分明,这丫头心里有数,在宋炎成手上吃不了亏。
最后,造反那真不是个动动嘴皮子就能完成的工作。得给他们时间呀,十拿九稳和稳操胜券是有区别的。
徐毅这个人,稳得很。沉得住气,才能做大事。
他是为了活命才做的这勾当,又不是为了将家人都送入险境,所以综上所述,老将军才没在第一时间去接女儿。
理智上压得下来,感情上就难捱了。
卿卿会不会被宋炎成欺负?
卿卿昨夜睡得好不好?
卿卿心里委屈……
翻来覆去一夜没睡的老将军,正在和儿子紧罗密布磨刀霍霍。
他喝口浓茶,嘴里又苦又涩。瞧着对面板着死人脸的儿子,就想刺他两句。
也不知道这死小子是随了谁,比他还稳。昨日差点拿剑将那宫人给捅了的儿子,不过是被卿卿眼神安抚过,这张脸上就再也没有过别的多余情绪。
那张肖似自己的脸庞,年轻,刚毅。傲气融在眉峰,矜贵锁在眼底。此时,抿住的唇淡而白,稍稍透着倔强。
“儿呀,你不娶她,兵权怎么办?”
显然,这老掉牙的话题是父子间的老生常谈。
自打干上了反派,徐毅就琢磨着将大渝所有兵力捏在自己手中。
他通透,说一千道一万,实力才是第一。
宋炎成偷去的兵符是假的。三十万大军的操控权至今还捏在他们父子手中。但造反这个事吧,它不还讲究个名正言顺嘛?俗称的遮羞布总不能没有吧?
老皇帝干的那些龌龊事,他手里攥着。但大渝除了他,别人也是有兵的。虽不能达到与他比肩的高度,可事物绝对。万一三家合并,那就是二十万人马。
徐毅不愿冒险。
“我不娶。”跟老将军相似的面容,也跟老将军同样的执拗。早先提到过,徐怀正闻虎色变,自家妹子的婚事让他将婚姻当成了毒药,根本不愿意碰。
谁也不知道娶回来的是不是中山狼。
父子正在僵持,怀酒闯了进来。
“哥!”
乳燕归巢的小姑娘埋头就往徐怀正怀里钻。抱着个暖炉,身形臃肿。
那本淡漠的眼眸,在看到妹妹时霎时生动起来。只一根食指,点在怀酒脑门上,停止了小姑娘冒冒失失的动作。
抽抽鼻子,怀酒不乐意了。
“爹爹,哥哥嫌弃我!”
她额头正中还被哥哥的手指抵着,人却已经开始了撒娇。
徐毅拍胸脯,好容易顺下去第二口浓茶。噗嗤笑了出声。
“谁给你准备的这身行头?”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卿卿这模样可爱的紧。那白绒绒的细毛颤颤巍巍,挡着小脸。唯一能看清的,就是她滴溜溜乱转的黑眼睛。
嗯,赶明儿他就叫人给卿卿多准备两套。
当爹的权当没收到女儿的抱怨。
眼珠子一转,怀酒也扫到了桌案摊着的文卷。
呦豁,好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