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影随行》云霏晗

4、第四章 佛堂 若天下只有

　　若天下只有一人还知晓此事，那便一定是他纳兰煦的母亲——亲王府的王妃。只是她日日在佛堂抄经礼佛，不问世事，连纳兰煦都难得见她一面。
　　次日一早纳兰煦带如影来到后院最深处，想问问他母亲玉佩的来由。只见此处环境清幽，烟雾缭绕，房屋装饰简洁朴素，与日前所见王府其他房屋金碧辉煌美轮美奂的风格迥然不同。远远便听得木鱼声声声入耳。佛堂门楣上娟秀工整地提着四个字“觉妙净堂”，左右分别写着“觉悟即如来”，“妙法渡众生”。
　　“听闻我母妃生产后身体虚弱郁郁寡欢，几度欲轻生。恰逢那时一名岭南来的师太入宫为太后祈福，我父亲便设法将她也请入王府与母妃讲经。”看出来如影眼中的疑虑，纳兰煦便在一边絮絮叨叨地讲起这佛堂的来历。“师太在府中盘桓了一月有余，离开时母妃的精神已经好多了。父王差人按母妃的要求修建了这座佛堂，供奉师太留给母妃的经书。不久后母妃也入教做了俗家弟子，初一十五按时供奉，诵经礼佛，抄写经书，不再过问府中琐事。”纳兰煦顿了顿，眼中的光芒敛了去，又说道：“所以，一直以来也鲜少与我讲书，陪我玩耍。”如影忍不住撇了纳兰煦一眼，心中也颇为讶异。这么一个身着锦罗玉衣、看起来放荡不羁的公子哥儿竟然也不是一帆风顺事事如意的。父母虽都在身边，但是一个吃斋念佛，一个忙于朝堂尔虞我诈，跟她这无父无母的孤儿在某种程度上居然是一样的境界。不过他好歹知道父母姓甚名谁，而自己却一无所知，甚至连姓名都不曾有过。
　　黯然伤神了仅仅一小会，如影便回归到正题。是了，这个玉佩不就是解开身世之谜的钥匙么。她将颈中的玉佩摘下了，递给纳兰煦，示意他前去询问。
　　纳兰煦唤着“母妃”前去扣门。很快一个小道姑便出来应门，“世子，王妃让我带话给您。‘昨个是府中祖母生辰，她近日在为祖母抄经祈福，不见客。您请回吧。’”言毕就要关门。
　　纳兰煦赶忙拦住，拿起两只玉佩让道姑带给她母妃，道姑不肯，只肯传话，不愿拿东西。纳兰煦便让道姑带话问“这玉佩是不是一对”。
　　道姑进去不久，屋内的木鱼声就停了。纳兰煦和如影对视了一眼，如影轻轻摇头，示意他并未听到别的声音。
　　这次等了有一盏茶的声音，小道姑才出来，这次只是摇摇头，道，“世子请回。王妃让世子不必再来了。”说完就态度强硬地关上门走了。
　　如影一直紧紧地盯着小道姑，待她走远了，轻轻在纳兰煦耳边道，“刚刚她手里拿着的那块素白色手帕，是湿的。上次出来两手空空。我猜刚刚王妃哭过。”
　　纳兰煦听了这话深深地看了如影一眼，继续拍门，一边拍一边大声说；“母妃，两个玉佩都在我手里，您让我进去给您看一下好不好。母妃，另一个玉佩是一个女子戴着的，她也来了，您想见一下么？母妃，您出来看看她长得像谁吧？母妃，我求求您了，您见见我好不好？”
　　纳兰煦如此喊了许久，却再没有人出来过。
　　伴随着纳兰煦和如影离去的步伐，清冷的木鱼声又开始在静谧的后院中回响。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声声敲击声仿佛直入心底。
　　只是这声音间隔似乎没有来时均匀了。
　　接下来的三天，无论白天还是晚上如影都是神出鬼没的，有时候纳兰煦说话说着一回头人就不见了。而且如影来回都是走窗户，毫无声响，来无影去无踪。
　　纳兰煦试着跟踪过她几次，奈何如影轻功卓绝，非常难追。难追不代表难找。纳兰煦找到过她几次，她只是藏匿于屋顶、树杈或者其他厢房，观察王府里的人，祖母、父王、纪侧妃、馨儿，她都去找过。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怔怔地发呆，看许久再走，几乎连王府都没有出过。
　　期间还发生了一件事，从佛堂回来隔天的下午，如影真写了个医治纳兰馨的方子给纳兰煦。难得跟他说了一大段话：“令妹的病确是体弱引起，经年累月难以根除。太医院开的方子我也看过，并无大的不妥之处。令妹身体虚弱，故只能温补，若是补的冲了，犹如虎狼入侵，怕是会上火燥热甚至吐血。太医院但求无过，补得过于温和所以没有太大的效果，便这样被药石吊着。我仔细想了几日，调整了一些组分和配比，短期应该会有些效果。不过若是想医治根本，还是得增强体质。我觉得可以教她认穴理气，选一本温和的内功心法给她修炼，长期以往当可强身健体，风邪不侵。”
　　纳兰煦接过药方，道：“你还真当回事了啊！多谢神医诊治。不知诊金要几两银子啊？”
　　只有一阵飘来的微风勉强算是回答——如影又走了。
　　“那我就当是付住我这里的租金了。”纳兰煦无奈地跟空气说道。他收起了方子，思索再三，还是没敢给馨儿用。
　　第三日晚上，如影躺着看着快到满月的月亮发呆。天空只有几片稀疏的薄云，澄黄的月亮在夜空中发出温和的光，将周边的云朵晕染成了浅浅的黄色。夜幕宁静祥和，连日常聒噪的纳兰公子也难得安静地躺着。
　　突然一阵疾风划破了夜色，待到纳兰煦起床开了门，如影已经拿着一只射到门框上的箭，抬腿走了进来。
　　“走窗户是比门快哈。这箭是干嘛的？”纳兰煦看了看屋外并无动静，赶忙把门关上了。
　　如影拆下箭头的字条，把箭丢入身边的行李，头也不抬地说：“是给我的。”
　　纳兰煦也不管道不道德，凑在如影旁边看字条的内容。上面只有两个字——速归。纸条最下面有个小山形状的印章。
　　“你要走了？”纳兰煦有点依依不舍地问，好像如影住在他这里才是常态。
　　“嗯。”迟早的事。可惜没查出个头绪来。就着油灯如影随手把字条点燃。
　　“现下还没有进展。可是若有线索，我该如何联系你？”纳兰煦也已暗访多日，并未查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是他的探子太无能还是她的身世隐藏太深？
　　“我会找你。”
　　“什么时候？”
　　“到时。”
　　“到时是到什么时候啊？你怎么找我啊？来王府找我么？”
　　回答他的是已经躺下的闭着眼睛的如影的侧脸。
　　“那什么时候走？”
　　“明天。”
　　“明天什么时辰啊？要不要安排车马？还有没有需要带的东西啊？”
　　“不必费心。早点歇息。”之后就是一脸的生人勿扰了。
　　纳兰煦心事重重地琢磨了很久，不知何时才睡着。再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脚踏也已经放回了床边，被子叠的整整齐齐放在椅子上。所有跟如影有关的东西都一起消失了，虽然本来也没多少。
　　只有留着一丝缝隙的窗户暗示着她曾经来过。